第二十四章 祭祖,團圓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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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內務堂牧業管事一職,雖在李家這龐然大物中算不得頂尖,卻也是握有實權的中層位置,關乎家族一項重要財源。

  即便他個人修為尚淺,這個身份也足以讓他在家族中擁有一席之地。

  那份幾日前送達的、措辭客套的邀請函,便是這種身份轉變最直接的證明。

  踏入李府高闊威嚴的門檻時,李子成心中並無多少激動,反倒有種旁觀者般的淡淡疏離。

  這座飛檐斗拱、深深幾許、象徵著李家權力核心的宅邸,他原身幼時來得極少,記憶中的畫面模糊而遙遠,只剩下一種宏大清冷卻又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模糊印象。

  穿過一重又一重院落,越往裡走,肅穆莊嚴的氣氛便越發濃重。

  往來穿梭的族人皆衣著體面光鮮,神色莊重,步履沉穩,低聲交談也透著一種刻意的收斂。

  李家祠堂位於李府最深的後院,是一座獨立建造、氣象森嚴的建築。

  青黑色的磚牆歷經風雨,沉澱著歲月的厚重。

  此刻,沉重的祠堂大門完全洞開,內里燭火通明,香菸繚繞。

  層層階陛之上,密密麻麻供奉著李氏歷代先祖的牌位,黑底金字,訴說著家族的綿長歷史與深厚底蘊。

  李子成按引路僕役恭敬的指示,安靜地站在了人群靠後、相對末流的位置。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前方那些身影隱隱散發出的、強弱不一的氣息波動。

  李家底蘊,果然非同小可。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越過眾多族人的肩頭,落在最前方主祭之位的那位中年男子身上——家主李明浩。

  他周身氣息便如淵渟岳峙,深不可測,仿佛已與整個祠堂的氣場融為一體,令人望之心生敬畏。

  繁複而古老的祭禮流程一項項進行,鐘磬之聲悠揚清越,在肅靜的院落中迴蕩。

  族人們依著嚴格的輩分和地位序列,神情肅穆地上前敬香。

  整個過程持續了將近一個時辰,無人交談,唯有司儀清朗悠長的唱喏聲和步履移動的細微聲響。

  大典終於結束。

  眾人依序沉默地退出祠堂,氣氛依舊肅穆。

  李子成隨著人流正要沿著來路離開,忽聞身後傳來一聲呼喚:「子成,等等。」

  他聞聲回頭,看見大伯李維民正從人群側邊快步走來。

  李維民今日也穿著一身隆重的深色禮服,臉上帶著祭祖後的餘韻。

  「大伯。」

  李子成停下腳步,微微頷首。

  李維民走到近前,臉上露出一絲家常的笑意,驅散了些許嚴肅氣氛,語氣溫和地說道:「子成,明晚就是除夕了,家裡冷清,來大伯家吃頓團圓飯吧,你弟弟妹妹前幾日還念叨著你,說有些時日沒見著堂哥了。」

  李子成聞言微微一怔,除夕團圓,這個詞對他而言已有些陌生,甚至帶著些許久遠記憶帶來的澀意。

  他看著大伯眼中那份真切,並非場面上的客套,而是一種基於血脈親情的自然流露。

  他點了點頭,語氣平和地應道:「好,讓大伯費心了,明晚我一定到。」

  次日,除夕。

  傍晚時分,天色漸暗,城中已是萬家燈火。

  李子成提著一盒早已準備好的上等點心與一份適合長輩的滋補禮品,依循記憶來到了清月坊十二號。

  只見大伯家門前已然煥然一新。

  兩盞嶄新的大紅燈籠高高懸掛,映照著門楣,門上貼著筆力遒勁的朱紅對聯,寓意吉祥的桃符也擦拭得乾乾淨淨。

  大門敞開著,裡面明亮的燈火和隱約的笑語聲透出來,洋溢著節日的暖意。

  他邁步走進院子,只見院中一個約莫二十出頭的精壯男子,身穿利落的短打衣裳,正虎虎生風地舞著一柄長刀,刀光閃爍間身形騰挪轉換頗見章法,勁力十足,正是堂弟李子明。

  旁邊一個扎著討喜雙丫髻、身穿紅襖、約莫十一二歲的小女娃,正看得目不轉睛,興奮地拍著小手,聲音清脆地高呼:「哥哥好厲害!好厲害呀!」

  李子明聽到門口傳來的腳步聲,驟然收勢,長刀挽了個刀花背在身後,氣息微喘地望過來,見到是李子成,臉上立刻露出爽朗的笑容,收刀抱拳,聲音洪亮地喊了一聲:「堂哥,你來啦!」


  一旁的小女娃李子云也聞聲轉過頭,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學著哥哥的樣子,聲音又甜又亮地喊道:「堂哥新年好!」

  看著眼前充滿活力與親昵的弟妹,李子成臉上不自覺地露出一抹真切溫和的笑意,對著眼前的弟妹點了點頭,將手中的禮品遞給聞聲從廚房出來的僕婦。

  ……

  廳內燭火通明,暖意融融。

  一張圓桌上擺滿了豐盛的菜餚,雖非山珍海味,卻樣樣是家常拿手菜,香氣撲鼻。

  一家人圍坐桌前,酒過三巡,菜嘗五味,氣氛愈發融洽熱絡。

  李子明正比劃著名,聲音洪亮地講述護衛隊裡發生的趣事糗事,引得一旁的李子云咯咯直笑。

  周氏則慈愛地看著兒女,臉上洋溢著滿足的笑容,不時給一旁大多時間只是沉默聆聽、偶爾淡笑的李子成夾一筷子菜,連聲讓他多吃些。

  話題漸歇的某個溫馨間隙,李子成放下手中一直溫著的茶杯,目光自然地轉向面容和煦的伯母周氏,仿佛忽然想起般,語氣關切地問道:「伯母,之前似乎聽您偶然提起過,您娘家有一位弟弟,身體似乎一直欠安?不知近來可好些了?」

  這話問得有些突然,席間原本輕鬆的氛圍微微一滯。

  周氏臉上溫暖的笑意肉眼可見地淡去,迅速蒙上一層難以揮散的憂色與黯淡。

  她輕輕嘆了一口氣,聲音也低沉了許多:「難為你還記掛著這事,是我那不成器的弟弟,叫周正。

  唉,他不是尋常的頭疼腦熱,是娘胎裡帶出來的心疾,心脈天生就比常人孱弱太多。

  郡里最好的藥師請遍了,甚至你大伯託了人情,花了重金請州府的一位名師來看過,說法都一般無二,說是先天根基虧損,元氣難以彌補,道是……道是能養過三十五歲便是僥天之幸了。」

  她的聲音到最後,幾乎帶上一絲哽咽,卻又強忍著。

  李維民面色沉重,接口道:「是啊,為此這些年沒少費心。各種名貴的保心丹、護脈散從未斷過,也只能勉強維繫著,不讓他情況惡化得太快。

  此乃天命之損,非尋常人力藥石可強求,除了小心將養,細細溫補,別無他法。」

  他搖了搖頭,舉杯啜了一口悶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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