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真的靈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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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旭日東升,霞光萬道,將高家村的茅草屋頂和裊裊炊煙染成一片溫暖的淡金色。

  柳琴剛在村外的溪流邊洗完一家人的衣物,正將濕漉漉的麻布衫子一件件晾掛在院中拉扯的竹竿上。

  就在這時,一個帶著明顯遲疑的女聲,在低矮的籬笆院外輕輕響起。

  「琴姐!」

  柳琴聞聲轉身,看見同村的趙倩正站在那兒。

  趙倩的模樣看上去比實際年齡蒼老許多,長期的憂勞與生活的重壓在她眼角眉梢刻下了痕跡,一雙眼睛裡積壓著難以化開的愁苦。

  她是村里人盡皆知的苦命人,丈夫兩年多前在山裡替人伐木時遭了意外,被突然倒下的樹木重重撞中頭部,自此昏迷不醒,成了一個只能躺在榻上呼吸的「活死人」。

  整個家的重擔全壓在她單薄的肩上,既要撫養年僅五歲的幼子,又要日夜不休地伺候臥床不起的丈夫。

  多虧家裡還有一位年事已高,卻硬撐著幫忙操持家務的婆婆,否則這日子早已徹底垮了。

  趙倩在溪邊洗衣時,近來總聽柳琴和其他幾個相熟的婦人閒聊,屢次提起「黑石山神」如何靈驗,保佑高石狩獵順利、逢凶化吉。

  她聽著聽著,死寂的心湖不免被吹皺,泛起波瀾,最終鼓足了勇氣尋來。

  「是倩妹子啊,」

  柳琴立刻放下手中濕衣,在腰間圍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迎了過去,語氣溫和:「快,快進來坐會兒。」

  趙倩卻沒有挪動腳步,只是抬眼看著柳琴,問道:「琴姐,你近幾日說的……說的那個黑石山神,真的靈驗嗎?」

  柳琴見她這般情狀,心下瞭然,不由得生出幾分憐憫與感慨。

  她推開吱呀作響的柴扉,伸手握住趙倩微粗糙的手,牽著她走進屋裡。

  屋內陳設簡陋,收拾得乾淨整潔。

  最顯眼的是靠牆擺放的一張嶄新木桌,上面端立著一塊手工雕刻的桃木神牌,上書「黑石山神」四個樸拙大字。

  神牌前面,還擺著一碗清澈見底的供水和幾枚色澤鮮亮的果子。

  柳琴語氣格外真誠,望著神牌道:「倩妹子,你看。

  自從咱家誠心供奉了黑石山神老爺,你高石哥的運道就好了不止一點半點。

  進山總能找到獵物,下的陷阱也少有落空的時候,家裡光景眼見著好了不少……」

  她壓低了聲音,湊近些,推心置腹般說道:「不瞞你說,前些時日,你高石哥在山上出了大事,差點就回不來了!

  就是山神老爺顯靈,把他從鬼門關硬生生給拉回來的。

  這事千真萬確!

  而且,前幾夜我和高石,同時夢見了山神老爺,真真的!

  山神老爺在夢裡點撥我們說,心誠則靈,真心信奉,才是關鍵。」

  趙倩的目光緊盯著那塊神牌,眼眸里漸漸燃起一點微弱的光。

  她沉默了許久,乾裂的嘴唇抿了又抿,最終重重地點了下頭,嘴唇翕動,擠出幾個字:「多謝你,琴姐。」

  她沒再多說任何話,轉身慢慢走出了柳琴家的小院,背影在清晨的陽光下拉得細長,卻比來時挺直了少許,仿佛有了一個模糊的支點。

  回到自己家徒四壁、瀰漫著草藥味的昏暗屋子裡,趙倩默默地將屋內唯一一張還算完好的小方桌仔細擦洗乾淨,費力地挪到採光稍好的牆邊。

  她沒有桃木牌,也沒有多餘的錢去購置,便翻找出一塊相對平整的木板,請隔壁一位略識得幾個字的鄰居老丈,用燒剩下的木炭頭,工工整整地寫上了「黑石山神」四個字。

  她甚至狠了狠心,將留給兒子補充營養的幾枚最新鮮的野果,小心翼翼地擺在一個家裡最好的粗陶盤子裡,恭敬地放在那塊簡陋至極的木質神牌前。

  隨後,趙倩拉著懵懂無知的五歲兒子,在冰冷的泥地上,朝著那塊寫著字的木板緩緩跪下。

  她合十布滿老繭的雙手,閉上疲憊的雙眼,用低不可聞的聲音喃喃禱念著:「求黑石山神老爺慈悲,顯顯靈,保佑信女的夫君,保佑他能醒過來,信女願當牛做馬,世世代代供奉香火,報答神恩大德……」

  年幼的孩子不明所以,只是學著母親的樣子,也笨拙地磕著頭。

  屋外的一處角落裡,滿頭銀髮的婆婆拄著拐杖,默默地看著兒媳這一切舉動,渾濁的老眼中滿是辛酸與無奈。


  她並未出聲阻止,只是無力地嘆了口氣。

  這個家,已經太久太久沒有過任何好消息了,就讓苦命的兒媳抓住這最後一根虛無的稻草吧,或許真有萬一呢?

  一連幾日,村里關於高石好運氣的傳言越發真切。

  有人親眼見他從山裡扛回珍貴的獵物,今日他竟更是從一處隱蔽陷阱里,捕獲了一隻極為罕見、通體毛色純白無一絲雜色的雪狐!

  這消息立刻轟動了小村,這等品相的雪狐,在即將入冬的時節,拿到郡城皮貨商那裡,絕對能賣上一個令人咋舌的天價,足以讓高石家毫無壓力地寬裕度過整個寒冬,甚至還能頗有結餘。

  這些活生生發生在身邊,無法作偽的消息,一次次在趙倩的心湖中盪開越來越大的漣漪。

  她對於黑石山神的信仰,從最初的姑且一試、死馬當活馬醫,逐漸變得越發堅定、迫切。

  每一次跪拜,都更加發自肺腑,更加虔誠,幾乎將全部的生命重量都寄托在小小的木牌。

  粗糙木板上四個炭黑的字,在她眼中已不再是簡單的痕跡,而是唯一可能照亮她苦難生活的微光。

  她別無他法,只想緊緊抓住,這唯一渺茫的希望。

  ……

  夜深人靜,萬籟俱寂。

  清河郡城內的宅邸中,燭火搖曳,映照著李子成獨自坐在書案前的側影。

  處理完一日繁忙的牧場事務,他眉宇間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倦色。

  這些日子接手烈火牛牧場,千頭萬緒都需要他親自梳理定奪。

  雖是神力在身,處理俗務事半功倍,也免不了勞心費力,心神消耗頗巨。

  他已成神,擁有了妙用無窮的神力。

  但他更深知,神道和武道,兩者並非背道而馳,反而應相輔相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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