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這料草問題,是個機會!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一名身形健碩的護院上前幾步,接過李子成遞來的玉牌。

  他借著門檐下灑落的天光,仔細驗看玉牌上精細的「李」字徽記與背面獨特的紋路,確認無誤後,方才雙手遞還,微微頷首,側身讓開了通路。

  李子成面無表情地收回玉牌,隨即邁步跨過了高近尺許的門檻。

  他頎長的身影在門內短暫的陰影中一晃,旋即步入陽光朗照的前庭。

  他對這條通往內務院的路,早已爛熟於心。

  明亮的日光透過高牆的檐角,在青石路面上投下清晰的陰影。

  腳下石板歷經百年踩踏,在陽光下泛著微光,縫隙間滋生的青苔也顯得鮮亮。

  穿堂風自廊道襲來,他步履沉穩,穿過一重又一重雕刻著祥瑞鳥獸、寓意深遠的儀門,每一重門都仿佛一道無形的界限,將李府森嚴的等級秩序悄然劃分。

  繞過那面巨大的琉璃影壁,李子成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開闊的廣場式工作區域,呈現於眼前。

  數十間灰瓦房舍,整齊如棋格般排列。

  屋面瓦楞在陽光下層次分明,檐下均懸掛著標識的木牌,墨字清晰醒目。

  多數房間門窗敞開,可見內部伏案忙碌的人影,庭間有不少人捧著厚薄不一的冊簿,步履匆匆地穿行於各房舍之間與廊下。

  李子成目不斜視,對周遭景象恍若未睹,徑直走向東側第二間房舍。

  他在那扇虛掩的楠木門扉前駐足,抬手,用指節不輕不重地叩了三下。

  「進。」

  一個沉穩的聲音從內間傳出。

  李子成應聲推門而入。

  房間並不寬敞,陳設也極為簡練。

  一張寬大厚重的花梨木公案占據中央,案上筆墨紙硯井然有序。

  靠牆是一排深色卷宗架,密密麻麻塞滿了各類文書捲軸。

  角落裡,一尊博山爐靜靜佇立,爐頂鏤空處逸出縷縷青煙,蜿蜒上升,在光柱中依稀可辨,散發出一種寧神定魄的淡淡幽香。

  李維民正伏案批閱文書,聞聲抬起頭來,露出一張精明幹練的臉龐。

  他目光在李子成身上停留一瞬,旋即又落回文書,只是手中的筆稍頓。

  李子成步履沉穩地走至案前,相距五步停下,開始清晰條陳牛馬牧場的異常情況。

  他語氣平穩,措辭嚴謹,將赤血馬問題、發現新料草異常等過程一一說明。

  哪些細節該著重強調以引起重視,哪些環節可略微淡化以免橫生枝節,這些分寸他早已在內心權衡了數遍。

  他深知,在這深宅大院之中,事實固然重要,但呈現事實的方式與角度,往往更能悄然決定事情的最終走向。

  李維民靜靜聽著,執筆的手穩如磐石,唯有偶爾微眯的眼睛泄露出一絲專注。

  直到李子成言畢,他才擱下那支紫檀狼毫筆,筆尖在青玉筆山上輕輕一靠。

  身體向後緩緩靠進寬大的椅背,椅身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他目光重新落在李子成身上,語氣平和:「這事,我知道了,等會安排人去探查。

  這裡又沒外人,叫什麼管事,生分了。」

  李子成臉上這才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輕鬆笑意,從善如流地改口:「是,大伯。」

  他是父母雙亡的旁系子弟,而李維民同樣出身旁支。

  在這個盤根錯節、嫡庶分明的世家裡,血緣親疏固然是人際交往的底色,但真正的立身之本、進階之梯,終究是赤裸裸的「價值」二字。

  有能者居上位,無能者即便血脈相近,亦只得安享蔭蔽,庸碌度日。

  李維民便是憑著實幹與手腕能力,一步步掙脫旁支的局限,坐上這權重內務堂管事之位,其自身武道修為更是突破到通脈境,在家族眾多人物中,算得上是有頭有臉的中層支柱。

  穿越至今已有半年多時光,李子成於武道一途雖苦心孤詣,進展卻微乎其微,幾近停滯,原主的天賦根基實在平庸。

  但他並未就此沉淪,而是另闢蹊徑,將全副心力投入到這繁瑣卑微的牛馬牧場管理之中,並意外展現出過人之處。

  重新厘定倉儲帳簿格式,條目清晰,收支一目了然。


  優化飼餵、清潔、登記流程,省去不少不必要的人力物力耗費。

  這些改進看似瑣碎,卻極為實在,於家族的牧場日常運轉確有益處。

  這也源於李子成內心清醒的認知,穿越而來,無系統無外掛,若想在這看似平和的世道中活得舒坦自在,甚至爭取更多,就必須竭盡全力證明自己「有用」。

  於是,他便將那份在武道修行上無法施展的卷王心性,全數傾注到了案牘管理與庶務經營之中,力求事事周全,件件漂亮,不出紕漏。

  也正因如此,在李維民眼中,這個侄兒並非不堪造就的朽木,反倒算得上一塊值得稍加雕琢的璞玉。

  李子成的武道天賦有缺,固然遺憾,但難得的是他懂得審時度勢,能在他所掌控的領域裡展現出足夠的價值與悟性,懂得如何說話辦事,這便是可造之才。

  「子成,這料草問題,若處置得當,未嘗不是個機會。」

  李維民話說一半,目光在侄子身上細細一巡,忽地頓住。

  他敏銳地察覺到,李子成的身形似乎比往日挺直了幾分,肩背處的肌肉在略顯寬鬆的衣衫下勾勒出隱約卻堅實的輪廓,呼吸之間氣息悠長平穩,雖初成卻透出一股不同於往日內斂。

  這是剛剛踏入牛力境的徵兆無疑。

  他心下稍慰,微微頷首。

  在這世家大族裡,走管理攀升的路子雖不必像武夫那般需刀頭舔血、打生打死,但若完全不通武道,終究是底氣不足,難堪大任,易被看輕。

  「大伯放心,」

  李子成接話沉穩,對此並未流露絲毫得意:「我發覺新物料有異後,便已即刻吩咐下去,將那批新料子單獨封存,沒有再動用分毫。

  眼下牛馬牧場的一切運作,全用的是確認無恙的舊存料草,斷不會讓問題擴大。」

  「嗯,臨機決斷,處置得妥當。」

  李維民讚許地看了他一眼:「你先回牛馬牧場,維持局面,稍後我便安排藥師和護衛隊過去詳查。

  屆時,你需好生配合他們,務必查明原委。」

  李子成躬身行禮,告退而出。

  再次經過那森嚴門牆,感受到護院審視的目光掠過身後,他並未在外停留,先是回到自家僻靜簡單的小宅,牽出溫順代步的老馬,一路不疾不徐地返回了略顯偏僻的牛馬牧場。

  老張頭正帶著幾個夥計,費力地安撫並隔離那幾匹依舊有些躁動不安的赤血馬。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