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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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交代

  安置好因「黑怒」耗盡心力而昏睡的艾維娜,並確認伊莎貝拉也在侍女照料下休息後,弗拉德·馮·卡斯坦因才再次走下樓梯。

  他那張慣常缺乏表情的蒼白面孔上,此刻更添了幾分大理石般的冷硬。

  當他重新踏入樓下大廳所在的區域時,眼前的景象已然大變。

  來自艾維海姆各處的援軍——主要是裝備精良的長戟兵和少量火槍手——已經徹底控制了場面野獸人入侵者的屍體被堆疊在角落,污血浸透了昂貴的地毯,空氣中混合著濃烈的血腥、硝煙和野獸特有的腥臊氣味。

  大廳中央,那頭可怖的混沌卵依舊在徒勞地掙扎,但它龐大的不斷扭曲的軀體已經被數干柄長戟和長矛從各個角度死死釘在了地上。

  這些訓練有素的士兵結成了嚴密的陣型,利用長兵器的優勢,避免與這怪物進行危險的近距離接觸。

  混沌卵身上布滿了貫穿傷,粘稠的、色彩詭異的體液從傷口不斷滲出,但它似乎沒有傳統意義上的重要器官,即便被扎得像只巨大的刺蝟,那布滿全身的、大小不一的眼球仍在瘋狂轉動,布滿利齒的口器中發出令人心智混亂的低沉嚎叫。

  「瞄準它的眼睛!所有眼睛!」一名軍官模樣的艾維領隊長大聲命令著,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士兵們聞言,更加奮力地用長戟前端的尖刃試圖去戳刺、剜挑那些令人作嘔的眼球。

  每戳瞎一隻,那混沌卵的掙扎就會劇烈一分,發出更加刺耳的尖嘯,但離死亡似乎依舊遙遠。

  就在這時,艾維領選帝侯,德瓦爾·布魯圖斯·雷道夫,在一群親衛的簇擁下,終於姍姍來遲。

  他穿著華麗的宴會便裝,外面匆忙披了一件象徵身份的斗篷,臉上慣有的精明與從容覆蓋了一層難以掩飾的鐵青。

  他的自光迅速掃過一片狼藉,如同被風暴席捲過的大廳,尤其是在那頭仍在負隅頑抗的混沌卵和被破壞得不成樣子的主建築結構上停留片刻,嘴角微微抽搐,顯然怒火中燒。

  德瓦爾·雷道夫此前確實有理由在弗拉德面前保持更高的姿態。

  此次弗拉德一家前來艾維領,是有求於他。

  無論是與威森領、奧斯特馬克領的潛在聯盟牽線,還是幫忙緩和與剛被打敗的斯提爾領選帝侯的關係,乃至他本人對弗拉德那個存在法理爭議的選帝侯之位的公開支持,這些都是德瓦爾的政治籌碼,也是他自信能在這場交易中占據主動的依仗。

  他原本打算藉此將弗拉德和希爾瓦尼亞綁在自己的戰車上,為未來爭奪「三皇」之一的寶座增添重量。

  然而,眼前這場發生在艾維海姆核心地帶針對他重要客人的惡性襲擊事件,如同一記響亮的耳光,狼狠抽在了他的臉上,將他精心維持的體面和優勢擊得粉碎。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怒火,快步走到弗拉德面前,語氣前所未有地誠懇:「弗拉德先生,請你務必相信,雷道夫家族,以及我本人,從未、也絕無可能試圖對你和你的家人不利。發生這樣的事情,是我的嚴重失職,我深感抱歉。」

  弗拉德靜靜地聽著,那雙猩紅的眼眸平靜無波,仿佛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戲劇。

  他沒有像尋常受害者家屬那樣激動質問,也沒有輕易接受這份道歉。

  他的冷漠,比任何咆哮都更讓德瓦爾感到壓力。

  「選帝侯大人,」弗拉德的聲音平靜,「我個人的信任與否,在眼下或許並非最關鍵的問題。

  我倒是願意相信這與您無關,但現在,您要面對的難題,可不是僅僅讓我相信那麼簡單。」

  他微微抬手,指向周圍那些驚魂未定,正在竊竊私語的倖存賓客,以及聞訊趕來神色各異的艾維領貴族和官員。

  「您需要面對的,是即將傳遍整個帝國的流言蜚語,是如何讓所有選帝侯,讓帝國上下相信,艾維領的首府,並非一個連基本安全都無法保障的是非之地。」

  弗拉德的話語如同一把冰冷的匕首,精準地刺中了德瓦爾最敏感的神經。

  一個來自其他領的選帝侯,攜家帶口在專門招待貴賓的會館遭遇如此規模的野獸人襲擊,甚至出現了混沌卵這種混沌魔物····這將是未來數年帝國上流社會經久不衰的談資。

  他,德瓦爾·布魯圖斯·雷道夫,將會成為其他選帝侯,尤其是那些競爭對手眼中的笑柄一一個連自己老巢都能被野獸人滲透的選帝侯,還有什麼資格和能力去角逐那至高無上的皇帝寶座?


  更深遠的影響是,經過此事,還有誰敢輕易接受他的邀請前來艾維領?

  艾維領的軍事實力和內部安保將被畫上巨大的問號。

  那些近期在艾維領壓力下暗中臣服的勢力,比如斯提爾領,會不會因此蠢蠢欲動,試圖擺脫控制?一直與艾維領存在競爭的威森領,會不會趁機在邊境挑起事端?

  然而,弗拉德接下來的舉動,才真正讓德瓦爾體會到了什麼是如墜冰窟。

  弗拉德走向旁邊一個被沾血帆布覆蓋的物體,在德瓦爾疑惑的目光中,他猛地掀開了帆布的一角,露出了下面那顆猙獰可怖的頭顱——灰災·災蹄那扭曲的面容一閃而過,弗拉德隨即又迅速將布蓋上。

  不少人好奇那究竟是什麼,但德瓦爾的臉色,在那一瞬間從鐵青變成了死灰,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絕不會認錯,那是本應在多年前就被他親手斬殺,並以此作為重要功績宣揚的野獸人軍閥一一灰災·災蹄!

  它竟然還活著,並且出現在了他的地盤上,襲擊了他的客人!

  這個秘密一旦公開,後果不堪設想。

  這不僅僅是功績造假的問題,更意味著他當年可能未能徹底清除威脅。

  別說爭奪皇帝之位,他現有的選帝侯地位都可能搖搖欲墜,家族內部和其他有資格繼承選帝侯之位的人,絕不會放過這個將他拉下馬的機會。

  一瞬間,德瓦爾的腦海中已經閃過了無數念頭,甚至開始盤算需要付出怎樣沉重的代價一領土讓步?巨額金錢?政治上妥協?—一才能讓弗拉德這個知情人閉嘴。

  他幾乎已經做好了被狠狠敲詐一筆的心理準備,這或許是平息此事、保住地位的唯一方法。

  然而,弗拉德接下來的行動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這位希爾瓦尼亞的統治者,竟然親手將那顆用布包裹著的令人作嘔的頭顱,塞到了德瓦爾的手中。

  「選帝侯大人,」弗拉德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不像那些躲在陰影里玩弄陰謀的小人。

  我弗拉德·馮·卡斯坦因行事,還不屑於用這種把柄來敲詐勒索。」

  德瓦爾愣住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手中的頭顱仿佛有千鈞重,但弗拉德的話語卻讓他緊繃的神經驟然一松。

  「那個野獸人首領的胸口,有一道陳年舊傷,至今未曾完全癒合,散發著令人厭惡的腐朽氣息。」弗拉德繼續解釋道,「我猜,那應該是艾維領傳承的符文之牙留下的傑作。是邪神的力量,讓它存活至今。這不是您的劍不夠鋒利,也不是您的失誤。」

  他頓了頓,話鋒再次轉向,雖然語氣沒有加重,但那其中的分量卻讓德瓦爾剛剛放鬆的心再次提了起來:「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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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詞如同重錘敲擊在德瓦爾的心頭。

  「無論如何,這場襲擊發生在艾維海姆,目標是我和我的家人。」弗拉德的目光銳利如刀,直視著德瓦爾的眼睛,「我的妻子受到了驚嚇,我的女兒被迫經歷了不該她這個年紀承受的危險。

  您必須就此事,給我,給我的家人一個明確的、足以平息怒火的交代。」

  德瓦爾·雷道夫緊緊攥著手中包裹著頭顱的帆布,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他陰沉著臉,重重地點了點頭,眼中翻湧著被觸怒的雄獅般的殺意。

  「我明白,弗拉德先生,請你放心····」他的聲音低沉而充滿壓迫感,「有人,必須為此付出代價····流血的代價。」

  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

  可以預見,接下來的艾維領,尤其是艾維海姆,必將迎來一場腥風血雨的內部清洗。

  任何與此次襲擊有牽連的,哪怕是僅有嫌疑的人,都將面臨雷道夫家族最殘酷的報復。

  這既是為了給弗拉德一個交代,更是為了鞏固他自身搖搖欲墜的權威,揪出隱藏在內部的叛徒和敵人。

  而這一切的動盪與殺戮,對於弗拉德而言,不過是艾維領內部的事務。

  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一將一個潛在的把柄轉化為同盟關係,並將清理內部、追查真兇的麻煩事,完全拋給了此地的主人。

  當天晚上,弗拉德一家下榻的豪華會館遭遇大規模野獸人襲擊的消息,就像長了翅膀一樣,迅速傳遍了艾維海姆的大街小巷。


  各種版本的流言開始發酵,恐慌和質疑在市民中蔓延。

  德瓦爾·雷道夫很快做出了官方回應,宣稱襲擊者是已被剿滅的「災蹄」戰幫的餘孽,試圖以此混淆視聽。

  但他迴避了最關鍵的問題—一這些野獸人餘孽是如何突破重重防線,精準地潛入守衛森嚴的貴賓會館的?

  第二天,艾維海姆及其周邊城鎮宣布進入戒嚴狀態。

  身上佩戴著雷道夫家族徽章的士兵們,面色冷峻地闖入許多貴族、官員乃至富商的府邸,不顧他們的抗議和阻撓,展開了地毯式的搜查。

  一時間,整個首府人心惶惶,怨聲載道。

  德瓦爾·雷道夫的聲望在民間急劇下跌,人們指責他無能、粗暴,讓城市陷入了不安。

  然而,這種批評的聲音並沒有持續太久。

  隨著搜查的深入,大量官員貪污腐敗、與外部勢力勾結的證據被公之干眾。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數百名潛伏在城市各處的邪教徒被揪了出來,其中大部分屬干詭變莫測的奸奇教派,也有少量信奉其他混沌邪神的信徒。

  他們在廣場上被公開處決。

  當艾維海姆的市民們看到那些身體已經發生明顯扭曲、長出額外肢體或眼睛,面容猙獰可怖的變種人邪教徒時,所有的抱怨和不滿都化為了後怕與慶幸。

  只要一想到這些被混沌腐蝕的怪物曾經就隱藏在自己身邊,可能在任何時候帶來災難和毀滅,他們對選帝侯雷厲風行的鐵腕手段立刻轉變為理解和支持。

  相比於暫時的混亂和不便,清除這些致命的隱患顯然更重要。

  德瓦爾的形象,從一個無能的統治者,迅速轉變為了果斷剷除邪惡的強硬領袖。

  在這場風暴中,奧莉爾男爵夫人,這位涅芙瑞塔的僕從兼重要助手,也經歷了一番審查。

  她在此次事件中的一些行為確實存在疑點,但她準備了充分的證據和理由,證明自己與邪神信徒並無勾結。

  更重要的是,作為最早進入襲擊現場核心區域的人之一,她清楚地看到了那顆屬於灰災·災蹄的頭顱。

  無形中,她也掌握了一個關乎選帝侯聲譽的秘密。

  或許正是出於這種微妙的威脅,她最終有驚無險地度過了這次清洗危機,繼續在艾維領的上流社會中扮演著她的角色。

  幾天後,一封封蓋著艾維領選帝侯火漆印的信件,被快馬加鞭地送往帝國各處,最終出現在了所有選帝侯以及重要勢力領袖的書桌上。

  在此之前,德瓦爾·雷道夫對弗拉德的支持,更多是出於戰略投資和利益交換的考量。

  他甚至暗中盤算過,即便弗拉德最終因為選帝侯資格不合法而失去地位,對艾維領的損失也在可控範圍內。

  帝國貴族們對於幾百年前由瑞克皇帝冊封的希爾瓦尼亞選帝侯是否合法,其實也並不真正關心。

  但此刻,情況截然不同了。

  這場針對弗拉德的陰謀,已經演變成了對他德瓦爾·雷道夫權威的直接挑戰,將他捲入漩渦中心,並且徹底激怒了他。

  這不再僅僅是希爾瓦尼亞的事情,更是他艾維領選帝侯的事情了!

  在這些信件中,措辭最為嚴厲的,是發給霍克領選帝侯希爾德·魯登霍夫的那一封。

  德瓦爾在信中毫不客氣地指責,正是希爾德首先質疑弗拉德的合法性,才打開了潘多拉魔盒,引發了後續這一連串的事件,最終導致艾維海姆遇襲的惡性後果。

  他有理由懷疑霍克領選帝侯家族和邪神信徒有所勾結。

  他語氣強硬,近乎威脅地表示,艾維領已經將霍克領的這次行為視為嚴重的敵對信號,並且鄭重地記下了一筆,讓希爾德·魯登霍夫自己掂量,是否已經做好了與一個憤怒的艾維領全面為敵的準備。

  至於發給其他選帝侯的信件,內容則主要是解釋艾維海姆事件的「官方版本」,強調襲擊來自混沌邪教徒和野獸人餘孽的勾結,意在破壞帝國穩定。

  他試圖以此挽回艾維領的聲譽,並向外界傳達一個明確的信息:艾維領並非可以隨意拿捏的軟柿子,任何試圖挑戰其權威的行為都將面臨堅決的反擊。

  而最重要的變化,體現在他對弗拉德的態度上。

  在這些信件中,他不再僅僅是泛泛地表示支持,而是用上了大量溢美之詞,極力稱讚弗拉德·馮·卡斯坦因的卓越才華、非凡的統治能力、在對抗混沌及斯提爾領中展現出的強大實力,乃至其個人的魅力。

  他正式地、公開地舉薦並支持弗拉德獲得合法且受廣泛承認的選帝侯地位。

  這就是德瓦爾·雷道夫給弗拉德的「交代」。

  他用自己的政治信譽和艾維領的威懾力,為弗拉德背書。

  之前那些可能覺得希爾瓦尼亞選帝侯之位無足輕重,支持還是反對都無所謂的選帝侯們,現在如果想要投反對票,就不得不慎重考慮一下德瓦爾·雷道夫的態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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