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陰兵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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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廣袤的舊世界,尤其是在帝國其他行省居民的心中,希爾瓦尼亞這片土地始終籠罩在一層怪異而陰鬱的薄紗之下。

  它被視為一片被詛咒之地,貧瘠到了極點,灰濛濛的天空下是仿佛失去生命力的土壤,關於鬧鬼城堡、遊蕩幽靈、沼澤怪物的恐怖故事在這裡層出不窮,經由商旅和吟遊詩人之口傳播,更添幾分詭譎色彩。

  然而,有趣的是,帝國人對於希爾瓦尼亞人本身的惡感卻並不強烈。

  畢竟,在這個時代,弗拉德·馮·卡斯坦因尚未以「吸血鬼皇帝」的身份掀起那場席捲帝國、帶來無盡恐懼與死亡的第一次吸血鬼戰爭,隨後的幾次大戰更是遙遠未來的陰影。

  帝國人與希爾瓦尼亞人之間,尚未結下那源於鮮血與死亡並延續數個世紀的不共戴天之仇。

  這也是為什麼理論上擅長應對超自然威脅的獵巫人費恩,會在面對吸血鬼時被輕易秒殺——這個時代的帝國,還沒開始重視吸血鬼的威脅。

  歷史的塵埃掩埋了許多真相。

  斯卡文鼠人,那些藏身地下的邪惡生物,慣用謀殺與毀滅歷史記錄的方式來掩蓋自身的存在。

  這也導致希爾瓦尼亞在黑死病戰爭中,利用亡靈法術對抗鼠人瘟疫的巨大犧牲與貢獻被徹底埋沒。

  以至於如今,連帝國人自己,甚至許多希爾瓦尼亞本地人,都不明白這片土地為何會變成如今這副死氣沉沉的模樣。

  那正是當年為了生存,過度依賴和施展亡靈魔法對抗鼠潮所留下的永久後遺症。

  而在之後著名的「無盡蘇生之夜」事件中,希爾瓦尼亞人再次使用了飽受帝國主流社會詬病的亡靈魔法,但這次是為了對抗亡靈主宰納迦什的威脅。

  這一幕,帝國人也看在眼裡,儘管手段詭異,但其目的是為了守護秩序。

  因此,在大多數帝國人看來,希爾瓦尼亞人或許貧窮,習俗有些古怪,但還沒古怪到無法理解的程度。

  他們終究還是帝國的子民。

  總而言之,希爾瓦尼亞人可能不算特別受歡迎,但風評絕對比他們的鄰居——斯提爾人要好上不少。

  斯提爾人,以其保守、迷信和對信仰近乎偏執的不寬容而聞名帝國。他們閉塞而多疑,當有陌生人進入他們的村莊時,村裡的孩童甚至會向他們投擲豬糞,認為這種污穢之物可以驅趕附著在陌生人身上的「邪惡精魂」。

  這種令人瞠目結舌的古怪習俗,讓帝國更開放、更繁華地區的人們,如瑞克領人和努恩人,將他們視為徹頭徹尾、不可理喻的鄉巴佬。

  斯提爾人被普遍認為是孤立主義者、多疑者和高度保守主義者。

  他們說話語速緩慢,生活節奏拖沓,很難與之交心。帝國的大多數人還因為他們有一個獨特的癖好——喜歡飲用加熱過的啤酒——而將他們視為味覺失靈、不懂享受的野蠻人。

  因此,當弗拉德·馮·卡斯坦因以希爾瓦尼亞選帝侯的名義,公開發布聲明,嚴厲指責斯提爾領的阿姆斯特朗伯爵及其領主阿爾伯特選帝侯,是劫掠震旦商隊、並試圖嫁禍希爾瓦尼亞的真兇時,帝國其他地區的人們在短暫的驚訝後,大多流露出一種「原來如此」的神情。

  啊,是斯提爾人幹的啊······

  那就不奇怪了。

  這種下作又野蠻的事情,確實很符合他們對斯提爾人的一貫印象。

  那麼,到底是不是斯提爾人幹的呢?

  只能說,弗拉德的眼光確實毒辣得驚人。

  在眾多有可能出手、且有動機攪渾水的勢力中,他幾乎是不偏不倚地,一把就抓住了真正的罪魁禍首。

  正是斯提爾領的選帝侯,阿爾伯特·豪普特·安德森本人,在背後指使了與希爾瓦尼亞接壤的邊境伯爵——雷德·阿姆斯特朗,策劃並實施了這次襲擊。

  此刻,在斯提爾領邊境,一座與希爾瓦尼亞遙遙相望的堅固城堡內,阿爾伯特選帝侯與雷德·阿姆斯特朗伯爵正聚在一起,面色陰沉地商討著對策。

  對於弗拉德公開宣戰,並宣稱要親自領兵前來討伐的說法,兩人並未真正放在心上。

  在他們的固有印象里,希爾瓦尼亞依舊是那個積貧積弱、被詛咒籠罩的偏僻行省。

  那裡的貴族和平民一樣窮困潦倒,根本供養不起多少脫產的專業士兵。

  即便強行徵召起來的民兵,也大多面黃肌瘦,仿佛一陣強風就能吹倒,毫無戰鬥力可言。


  或許,只有鄧肯家族憑藉著祖上積累的財富和城堡下的礦脈,還能勉強維持一支像樣的衛隊。

  但在阿爾伯特和雷德看來,這支衛隊能藉助鄧肯霍夫城堡的險峻地勢進行防守就已屬不易,主動進攻像斯提爾領這樣兵強馬壯、資源豐富的強大選帝侯領?簡直就是蚍蜉撼樹,不自量力!

  他們從未將弗拉德本人的軍事威脅放在眼裡,此刻更讓他們憂心忡忡的,是另一件事。

  「你這個廢物!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阿爾伯特選帝侯壓抑著怒火,對著雷德伯爵低聲斥責,他那張臉上,此刻布滿了陰霾。

  精心策劃的襲擊,不僅沒能幹淨利落地解決目標,反而留下了尾巴,引來了弗拉德的宣戰,這打亂了他的一些盤算。

  雷德·阿姆斯特朗的臉色同樣難看。

  他好歹也是一位實權伯爵,領地雖不及選帝侯遼闊,但在邊境地帶也是說一不二的人物,怎能任由阿爾伯特如此辱罵?

  一股鬱氣在他胸中翻湧,但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了下去。

  眼下還不是翻臉的時候,雖然不認為弗拉德能構成實質威脅,但面對一位選帝侯的宣戰,他仍然需要阿爾伯特這個更強大的盟友來分擔壓力。

  「震旦商隊的那幫護衛,比預想中要精銳得多。」雷德的聲音有些乾澀,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懊惱,「我派去的人手已經不少了,沒想到他們這麼能打,抵抗得如此頑強······」這確實超出了他的預估,原本以為會是一場輕鬆的屠殺和掠奪。

  察覺到雷德語氣中的不悅,阿爾伯特也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語氣過於激烈。

  他需要雷德的力量,現在不是內訌的時候。

  他收斂了怒容,但眼神依舊嚴肅,壓低了聲音道:「過去的就不提了。現在最重要的是,斬草必須除根!絕對,絕對不能留下任何活口作為把柄!弗拉德那邊不過是虛張聲勢,但要是讓震旦人知道了真相······」

  「我知道。」雷德嘴角勾勒出一絲冷酷而猙獰的弧度,眼中閃過嗜血的光芒,「早就加派了最好的人手,帶著獵犬,沿著他們逃跑的方向追下去了。

  那些東方人跑不了多遠,他們人生地不熟,又受了傷,遲早會被一個個揪出來,變成荒野里的肥料。」

  兩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狠厲與決絕。

  事已至此,唯有將錯就錯,徹底滅口,才能將潛在的危機扼殺在萌芽狀態。

  至於弗拉德的宣戰,在他們看來,不過是一場即將被輕鬆碾碎的鬧劇。

  ······

  然而,他們所以為的希爾瓦尼亞唯一有威脅的軍隊,那支大約四百人,裝備精良且忠誠可靠的鄧肯霍夫城堡衛士,此刻卻並不在弗拉德的身邊。

  在希爾瓦尼亞略顯荒涼的原野上,一支規模不小的隊伍正在緩慢而堅定地向西北方向行進。

  伊莎貝拉·馮·德拉克騎在她心愛的白色駿馬上,身姿挺拔,獵裝勾勒出她優美的曲線,神情卻異常凝重。

  她的身邊,一輛加固的馬車裡,坐著眉頭緊蹙的艾維娜。

  這支隊伍的護衛,正是那四百名鄧肯霍夫城堡衛士。

  他們全身籠罩在閃亮的鋼甲之中,頭盔下的目光銳利而專注,隊形整齊,行動間帶著經過嚴格訓練的沉穩與紀律性。

  他們受鄧肯家族世代供養,享受著希爾瓦尼亞這片貧瘠土地上絕大多數平民、甚至許多小貴族都無法想像的優厚待遇——充足的食物、定期的軍餉、良好的裝備,並且這種優待還惠及他們的家人,確保了生活的穩定。

  這一切,鑄就了他們對鄧肯家族,以及對代表鄧肯家族的伊莎貝拉和艾維娜,極高的忠誠度。

  另一方面,鄧肯霍夫城堡內擁有一個巨大的室內操練廳。

  在「瘋子」奧托統治時期,這裡的訓練曾一度荒廢,衛士們的武藝也有所生疏。

  但自弗拉德接手後,情況徹底改變。

  他要求所有衛士每周至少進行三天的嚴格訓練,從個人武技到小隊配合,從陣型演練到體能儲備,無一遺漏。

  更令人敬畏的是,弗拉德本人有時甚至會親自擔任教官,以其古老而精湛的軍事知識指導他們。

  加上此刻他們身上那一身保養得宜、在希爾瓦尼亞堪稱奢侈的全身鋼鐵板甲和鋒利的武器,這支四百人的隊伍,其戰鬥力絕非外界想像的那麼孱弱。


  他們此刻的任務,是護送伊莎貝拉和艾維娜,前往震旦商隊遇襲的區域進行搜救。

  希爾瓦尼亞地區在地理上被一條名為蒼白山丘的連綿丘陵地帶,大致分割成了西北和東南兩部分。

  隊伍必須首先翻越這段地勢起伏、道路崎嶇的丘陵,才能抵達目的地。

  四百名全副武裝、士氣高昂的精銳士兵,給予了伊莎貝拉和艾維娜相當充足的安全感。

  艾維娜透過馬車車窗,看著外面那些沉默行進、鎧甲在稀薄陽光下反射著冷光的士兵們,心中的不安稍稍緩解。

  她緊緊攥著衣角,心中默念著,希望還能來得及,希望李琮總督和其他震旦朋友能夠平安。

  如果讓阿爾伯特和雷德知道,他們心目中希爾瓦尼亞唯一能打的部隊,此刻正遠離主戰場,奔波在搜救的路上,他們恐怕會更加輕視弗拉德,更加放鬆警惕。

  然而,他們絕不會想到,此刻在希爾瓦尼亞的另一處隱秘山谷中,弗拉德·馮·卡斯坦因正靜靜地佇立在一座矮丘上,俯瞰著下方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那裡,肅立著一支龐大的軍隊。

  數量約有四千之眾,但它們並非活人士兵。

  蒼白的骨骼裸露在外,眼眶中跳動著幽綠色的靈魂之火,手中握著鏽蝕的刀劍和破損的盾牌——這是骷髏戰士。

  它們沉默無聲,排列著勉強算得上整齊的方陣,散發著死亡與腐朽的氣息。

  與它們一起的是行動更為遲緩,身軀部分腐爛散發著惡臭的殭屍。

  它們拖著沉重的步伐,發出無意識的低吼,數量更為龐大,構成了軍隊的主體。

  這是一支由亡靈生物組成的軍隊!

  若非考慮到「國際觀瞻」,避免過早暴露底牌引發帝國全面的恐慌和敵意,弗拉德和他麾下的吸血鬼們完全可以召喚出更強大更恐怖的高級亡靈,如屍妖、幽靈、荒墳守衛甚至是黑騎士來助陣。

  希爾瓦尼亞有著使用亡靈魔法的「傳統」,用這個理由或許能勉強向帝國人解釋眼前這支低階亡靈軍隊的存在。

  但如果連那些象徵著更深層黑暗與褻瀆的高級亡靈都公然出現,勢必會徹底打破平衡,引來周邊所有勢力,甚至教會最嚴厲的打擊,這嚴重違背了弗拉德目前的戰略。

  因此,他只能動用這些戰鬥力並不優秀,甚至堪稱低下的低階亡靈。

  它們的個體力量薄弱,行動遲緩,為了不過度刺激帝國神經,連規模也控制在了一個合理的範圍內。

  阿爾伯特和雷德想像中的那群「瘦弱民兵」並未出現,取而代之的是這支沉默而可怖的亡靈大軍。

  弗拉德很清楚,這樣一支軍隊,正面衝擊斯提爾人嚴整的軍陣可能會非常吃力,會遭受巨大的損失。

  但是,他對自己卓越的軍事指揮能力有絕對的信心。

  他能夠像操縱提線木偶般,指揮這些沒有恐懼、不知疲憊的亡靈前赴後繼,用數量去消耗、去淹沒對手。

  而且,他手中還握有一張決定性的王牌——一支完全由他麾下最精銳的吸血鬼血裔組成的騎兵小隊。人數僅有十幾人,但每一名成員都擁有超越凡人的力量、速度與恢復能力。

  他們披掛著漆黑的鎧甲,騎著同樣被死亡能量強化的亡靈戰馬,如同來自冥府的使者。

  弗拉德將親自率領這支尖刀般的隊伍,在戰鬥最焦灼的時刻直插斯提爾軍陣的心臟,撕裂他們的防線,目標直指敵軍統帥。

  他要活捉那兩個膽敢嫁禍於他的蠢貨,向所有人宣告希爾瓦尼亞的新主人,絕不可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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