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大廳里的爭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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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0章 大廳里的爭吵

  那爭吵聲穿透了薄薄的樓板,像鈍刀子一般割破了旅舍二樓的寧靜,也硬生生將雷恩從沉沉的睡夢中拽了出來。

  他猛地睜開眼,有那麼一瞬間的恍惚,不知身在何處。

  但破舊木床的觸感、房間裡熟悉的淡淡霉味,讓他迅速回過了神,這是在歸途旅舍。

  窗外的天色還是灰藍的,太陽還未完全升起。

  樓下的聲音更清晰了些,是幾個男人的嗓門,帶著火氣和爭執,在清晨的寂靜里顯得格外刺耳,可仔細聽上去,似乎只是冒險者之間常見的口角。

  雷恩輕輕吐出一口氣,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但睡意已被徹底驅散。

  他坐起身,揉了揉有些發脹的額角。

  「不退者大廳」里的亡靈廝殺,離開「灰岩之冠」時身後轟隆作響的落石聲,仿佛還在耳邊縈繞。

  他沒有耽擱,動作利落地開始穿戴裝備,皮甲束緊,短劍習慣性地別在腰側最順手的位置。

  整個過程安靜而迅速,幾乎已經成為了本能。

  走到門邊,他沒有立刻出去,而是側耳又聽了片刻,爭吵似乎圍繞著「森林」、「危險」之類的字眼。

  而後,他輕輕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走出了房間。

  來到一樓大廳,光線比樓上明亮了些,但氣氛卻有些緊張。

  兩撥冒險者正在針鋒相對,聲音比在樓上聽到的更大。

  雷恩一眼就認出了衝突的核心,正是當初被凱琳教訓過的那兩個壯漢,也是凱琳「斷臂者」稱號的直接來源。

  不過,在熊地精夜襲的那晚,這兩人倒是血性未失,屬於最早衝出來的那一批住客,因此雷恩對他們的印象頗為深刻。

  特別是那個曾被凱琳卸掉胳膊的傢伙,是第一個衝出來的,雷恩記得旁人似乎叫他「舞娘羅克」。

  關於「舞娘」這個綽號的由來,雷恩也曾無意間聽其他冒險者當作笑談提起過。

  據說羅克剛入行時,在一次與哥布林的遭遇戰中,他被一隻最瘦小的哥布林追得滿場亂竄。

  為了躲避那胡捅亂砸的骨棒,羅克手忙腳亂,邁著與其龐大身軀極不相稱的笨拙而又「輕盈」的躲閃步伐,左搖右擺的,活像在跳一種極其整腳的舞蹈。

  這一幕,恰好被路過的另一隊冒險者看見,鬨笑聲中,「舞娘」這個綽號便是不脛而走,至今未能擺脫。

  此刻,這位「舞娘羅克」顯得頗為狼狽。

  他原本完好的另一條胳膊,也纏上了厚厚的繃帶,用吊帶固定在胸前,顯然是新傷,看樣子是整條手臂都骨折了。

  「或許羅克才是真正的「斷臂者」。」

  雷恩在心中無奈地笑了笑,旋即凝神傾聽他們的爭吵內容。

  「我說的都是真的!」

  羅克因為激動而臉色漲得通紅,扯著嗓子喊道。

  然而,話還沒說完,卻不小心牽動了傷處,又疼得他齜牙咧嘴地倒吸了一口冷氣,「昨天!就在林子裡!我們親眼看見了一大群亡靈在徘徊,還有渾身冒著黑氣的哥布林!邪門得很!」

  「我這條胳膊就是逃跑的時候從坡上滾下來摔斷的!要不是我們幾個命大,跑得夠快,這會兒早就變成那些鬼東西的一員了!那林子絕對不正常!」

  他的話語帶著劫後餘生的驚悸和急於證明自己的急切,唾沫星子都快噴到對面人臉上了。

  「得了吧,舞娘!」

  對面領頭的冒險者抱著胳膊,臉上滿是揶揄,「還渾身冒黑霧的哥布林?編故事也編得像樣點!」

  「我看當初追得你滿場跳舞的那隻哥布林,在你眼裡也是渾身冒黑霧的吧?

  是不是你屁滾尿流的時候,看什麼都帶重影啊?」

  這話引得他身後的同伴一陣鬨笑,連櫃檯後的巴莎夫人都忍不住搖了搖頭。

  儘管他們吵得不可開交,但這些都是旅舍的常客,平日裡關係也算融洽,她知道他們自有分寸,不會真的鬧到掀桌子的地步。

  羅克氣得滿臉通紅,想反駁卻又因為疼痛和口拙,憋了半天才吼道:「閉上你的臭嘴!老子這次看得清清楚楚!」

  站在樓梯口的雷恩,當聽到「亡靈」、「黑霧」這兩個關鍵詞時,神色不由得驟然一凜。


  雖然羅克沒有提及妖花,但結合這些特徵,幾乎可以斷定,他們在森林裡遭遇的,必定就是另一朵「負能量妖花」所影響的區域。

  只不過他們運氣好,還未真正接近核心,就被外圍遊蕩的亡靈和魔物嚇跑了。

  「難道這就是賦予了熊地精智慧的那個老」餘燼?亦或者,森林裡又誕生了第三朵妖花?」

  雷恩的額頭開始隱隱有冷汗滲出,被黑霧汲取生命力的畫面,猶如夢魔般再次浮現。

  必須儘快將這東西摧毀!

  光是新生的餘燼就如此難纏,若是任由其生長,誰知道又會發生什麼可怕的事情?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他不再旁觀,邁步走了過去。

  看到是雷恩,原本喧鬧的大廳瞬間安靜了不少。

  無論是爭吵的雙方,還是旁邊看熱鬧的其他住客,目光全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那夜他擊殺兩頭熊地精的戰績,早已贏得了這些冒險者住客們發自內心的敬意。

  「羅克,除了亡靈和被黑霧環繞的哥布林,你們有沒有看到其他可疑的東西?

  雷恩的聲音打破了寂靜,向著那面紅耳赤的壯漢詢問道。

  「其他可疑的東西?」

  羅克愣了一下,在努力回想了一番後,肯定地搖了搖頭,「沒有,雷恩先生,絕對沒有!我們要是看到了其他東西,肯定記得!」

  「我們就是撞見了幾具慢悠悠晃蕩的骨頭架子、以及那幾隻冒著黑氣的哥布林,感覺不對勁,立刻就掉頭跑了,根本就沒敢往深處探!

  這個答案自是在雷恩的預料之中,他沒有遲疑,立即追問道:「那遭遇的具體位置,你還記得嗎?」

  「記得,那個地方我們曾經去過好幾次!就在距離「埋骨之溪」還有大概一天路程的一片窪地附近!那裡有不少半埋在土裡的大塊石頭!」

  羅克毫不猶豫地回應道,為了更清楚地說明,他甚至忍著疼,用另一隻手蘸了點兒旁邊酒杯里殘餘的麥酒,在木桌上笨拙地畫起了簡單的地形輪廓。

  「你看,這裡有一片參天大樹,我們從這條小路進來,然後就在這片窪地邊緣看到了那些鬼東西————」

  雷恩仔細審視著羅克描繪的粗糙地圖,沉吟著點了點頭。

  根據對方描述的方位,他大概能夠判斷出,那裡比「嚎叫洞穴」所在的位置要更深一些,再加上窪地的特殊地形,應該並不難找。

  就在這時,一個突如其來的陌生聲音,清晰地傳入了他的耳畔:「不過是幾具行走的枯骨和幾隻哥布林崽子,就足以讓你們倉皇逃竄,甚至是折斷了臂膀?看來斑駁鎮的冒險者,水準也不過如此。」

  雷恩循聲望去,發現聲音來自大廳一個相對僻靜的角落,一隊裝備精良的陌生冒險者正坐在那裡。

  而說話的,是其中一名看上去頗為年輕的男性。

  他身材健碩,外形雖然與普通人族無異,但露出的牙齒卻異常尖銳,泛著鯊魚般的森白光澤,這清晰表明了他體內流淌著獸人的血脈。

  他饒有興致地掃了一眼羅克吊著的傷臂,輕輕挑眉道:「會跳舞」?或許鎮上的酒館更需要你這樣的冒險者去活躍氣氛,至少還能保住一條命。」

  「你說什麼?」

  羅克的面色瞬間陰沉了下來,他的隊友也「嚯」地全都站了起來,怒視著角落裡的那桌人。

  就連剛才還與羅克爭吵的另一隊冒險者,此刻也來到了他的身邊助陣,他們之間雖然有些小矛盾,但在外來者面前,這些也就顯得微不足道了。

  「難道我說的不是事實嗎?」

  半獸人冒險者絲毫不顯慌張,只是露出了一個鯊魚式的微笑。

  而後,他故意挺了挺胸膛,讓皮甲上那枚散發著幽暗金屬光澤的冒險者徽章更加顯眼——那是一枚黑鐵級徽章。

  不僅是他,他同桌的另外三位隊友,也幾乎在同一時間,不動聲色地亮出了各自佩戴的黑鐵徽章。

  仿佛被無形的壓力擊中,羅克等人高漲的氣焰瞬間熄滅,他們互相看了一眼,悻悻地坐回了凳子,臉上的憤怒被一絲不易察覺的畏懼所取代。

  雷恩立刻明白了其中的緣由。

  羅克他們和自己一樣,只是最底層的青銅級冒險者,與代表著實力與經驗的黑鐵級之間,存在著一條難以逾越的鴻溝。

  冒險者公會的晉升體系極為嚴格,從青銅到黑鐵,不僅需要積累大量的魔物討伐記錄,更要通過苛刻的單人實戰考核。

  可以說,每一位黑鐵級冒險者,都是真正從血與火中拼殺出來的好手,也難怪羅克他們不敢輕易招惹。

  即便人數占優,但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自然也就意義不大了。

  「小子,你看起來倒還有兩下子。」

  那半獸人冒險者似乎對震懾效果很滿意,他將帶著評估意味的目光又投到了雷恩的身上,尖銳的牙齒在閃著冷光,「怎麼樣,有沒有興趣加入我們的隊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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