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歸途旅舍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邁進旅店的瞬間,本來一片迷霧的地圖豁然開朗,整個鎮子的南邊區域全都清晰了起來。

  【你激活了斑駁鎮的核心地標:「歸途旅舍」,該區域核心地標激活數(1/4)。】

  「只要踏入地標便可激活該區域的地圖,比想像中的還要容易。」

  雷恩如是想著,但很快眉毛微皺。

  雖然看上去簡單,但如果核心地標是某個守衛森嚴的城堡,或是一些秘密結社的地盤,恐怕就不是外人能夠隨隨便便踏足的地方了。

  他壓下思緒,重新將注意力投向了旅店內部。

  溫暖的空氣中夾雜著黃油的香氣,讓他灌滿了料峭晨風的肺里舒服了不少。

  廳堂里坐著幾桌客人,長柄武器與盾牌倚在腳邊,大都是裝備各異的冒險者。

  幾道目光立即落在他身上,低語聲在桌椅間窸窣響起。

  儘管聽不真切,但「哥布林」、「逃回來」、「就他一個」這些零碎的詞句,還是傳了過來。

  雷恩垂下眼瞼,並沒有在意那些閒言碎語,徑直向著旅店的吧檯走去。

  巴莎夫人正在那裡擦拭著木質台面,她的眼角刻著細紋,鬢角已經斑白,但腰背依舊挺得很直,動作也是乾淨利落。

  看到雷恩走來,她抬起頭,目光里只有一種見慣了風雨的溫和,「小子,需要點什麼?」

  「一份早餐,謝謝。」

  雷恩的聲音有些乾澀,將僅有的那枚銅鹿放在了吧檯上,找了個角落坐下。

  巴莎夫人微微點頭,目光在他憔悴乾瘦的臉上停留了片刻,旋即平靜地收起銅幣,轉身走進了後廚。

  片刻後,與巴莎夫人一起走出來的,還有一位圍著乾淨圍裙的棕發少女,看上去十六七歲的模樣。

  她梳著一個簡單而結實的麻花辮,從肩前垂落而下,身著一套樸素的亞麻長裙,眉眼間與巴莎夫人有幾分相似,卻更為清秀。

  雷恩的腦海里有印象,對方是巴莎夫人僅剩的小女兒,名叫莉安。

  「你的早餐。」

  莉安的聲音清脆,將餐食端到了雷恩面前。

  在她放下餐盤的瞬間,雷恩敏銳地注意到,對方纖細的食指與拇指內側,有著一層厚實的繭子,就和自己的一模一樣。

  這是長期摩擦弓弦留下的痕跡。

  雷恩只看了一眼便是收回了目光,在這個危險四伏的世界裡,學些防身的本事總是沒錯的。

  他的注意力很快被面前的早餐完全吸引。

  餐盤裡盛著兩塊質地粗糙的黑麵包、以及一碗冒著熱氣的蔬菜湯。

  雖然湯水看上去極為寡淡,幾乎沒有油花,但碗底卻沉滿了煮得軟爛的捲心菜與胡蘿蔔,份量遠比記憶中的要厚實不少。

  雷恩的動作頓了頓,旋即默默記下了這份好意。

  按照記憶里的吃法,他拿起一塊黑麵包,浸入了溫熱的菜湯里。

  當麵包吸滿了湯汁,開始逐漸變軟時,便是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

  酸澀、黏膩、粗糙、偶爾還能嘗到一絲木澀味。

  說實話,並不好吃。

  就算是就著溫湯下咽,粗糙的顆粒感依舊明顯,甚至有些拉嗓子。

  但雷恩吃得還是津津有味,甚至是狼吞虎咽。

  在生存面前,味道只是一種奢侈。

  並且,這裡面還有一股難以言喻的溫暖。

  看到他這副餓極了的吃相,周圍的議論聲似乎又密集了一些。

  「夠了!」

  一個不耐煩的年輕女聲響起,瞬間蓋過了周圍的議論。

  雷恩抬頭望去,說話的是鄰桌一位陌生的女冒險者。

  她穿著一身磨損嚴重的皮甲,酒紅色的長髮利落地扎在腦後,腰間掛著一柄長劍。

  此刻,她正雙手抱胸,目光掃過那幾個議論最起勁的人。

  「左一個膽小鬼,右一個丟下同伴,你們有誰親眼見到過那小子究竟經歷了什麼?」

  她的身形單薄,顯得那件破舊的皮甲有些空蕩,語氣卻是鏗鏘有力。

  「如果換作是你們,就能夠保證在那鬼地方做得更好?說得倒是輕鬆!」


  紅髮女劍士冷哼一聲,拿起行囊徑直離開了旅舍,只剩下了那些語塞的議論者面面相覷。

  轉身的一剎那,女劍士銳利的眼眸中,似乎閃爍出了一絲複雜的情緒,但她掩飾得很好,幾乎沒有人注意到。

  望著對方離去的修長背影,雷恩咀嚼的動作慢了幾分。

  原身在逃回來的時候,精神已經徹底崩潰。

  只是在不停念叨著「他們都死了」、「全是哥布林」、「我是個懦夫」之類的字眼,確實沒有人知道那夜究竟發生了什麼。

  除了自己以外。

  被壓下的記憶,開始重新清晰。

  魔影森林的夜風冰冷刺骨,混雜著腐葉與泥土的腥味。

  他就像一隻受驚的老鼠,耳朵豎得老高,在漆黑的密林間蟄伏警戒,試圖捕捉到任何一絲不尋常的動靜。

  突然,不遠處的營地,毫無預兆地爆發出了悽厲的慘叫。

  是湯姆,那個總吹噓自己掌握著強大戰技的大個子。

  緊接著是蘭奇,這個平時沉默寡言的侏儒,此刻卻發出了驚恐到變形的哀嚎。

  最後是隊長卡爾,一個總把女人掛在嘴邊的猥瑣劍士,曾經油滑的腔調里只剩下了顫抖:「快!背靠背!」

  他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躲進茂密的灌木叢後面,心臟幾乎就要跳出來,他哆嗦著撥開一條縫隙,只看了一眼,血液就涼了半截。

  篝火在混亂中瘋狂搖曳,將一個個扭曲的矮小身影映在了樹幹上,猶如群魔亂舞。

  超過二十隻皮膚暗綠、滿面凶戾的哥布林,嘰嘰哇哇地怪叫著。

  它們揮舞著鏽跡斑斑的短劍、或是綁著石塊的簡易武器,正在瘋狂攻擊被圍在中間的同伴。

  他看到拔出匕首的蘭奇還沒來得及揮舞,就被一隻哥布林撲倒在地,看到兩隻哥布林用削尖的骨棒刺穿了湯姆的大腿,鮮血止不住地湧出。

  大個子慘叫著倒下,瞬間就被更多的綠色身影淹沒。

  看到卡爾剛剛刺穿了一隻哥布林的喉嚨,卻被從背後襲來的另一隻鑽了空子,用粗糙的石斧狠狠砍在了脊椎上。

  清晰的骨裂聲格外刺耳,年輕劍士踉蹌著栽倒在地,再也沒有爬起來。

  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在空氣中瀰漫開來,混合著哥布林身上的惡臭。

  他看到哥布林騎在湯姆身上,用牙齒瘋狂撕咬著大個子的喉嚨。

  看到蘭奇的雙眼圓睜,腸子都被扯了出來,看到那個拿著石斧的哥布林滿面獰笑,一下一下地斬掉了卡爾的頭顱。

  徹骨的恐懼瞬間淹沒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就像是一隻被踩掉了尾巴的老鼠,連滾帶爬地向著反方向狂奔,甚至顧不上枝叉劃破了面頰與手臂……

  「呼。」

  雷恩猛地從那段記憶中掙脫出來,額頭冷汗直冒。

  他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吃完了最後一口黑麵包,將碗裡的湯汁颳得乾乾淨淨。

  感受著胃裡帶來的充實感,他緩緩深吸了一口氣,是時候該離開了。

  冒險這才剛剛開始。

  他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釋那個血色的夜晚,他的行動會證明一切。

  在經過吧檯時,雷恩的腳步停滯了片刻,似是在喃喃自語:「願所有迷途的旅人,都能找到回家的路。」

  巴莎夫人擦拭的動作微微一頓,當她抬起頭時,雷恩已經走出了旅店的大門口。

  那個年輕的身影消瘦,脊背卻與她一樣挺得很直。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