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躺平的藝術,與深夜的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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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4章 躺平的藝術,與深夜的不速之客

  書房內,葉昀端起茶杯,吹開漂浮的茶葉,抿了一口。

  他沒有立刻回答,反而將身子往後一靠,尋了個舒服的姿勢,懶洋洋地開口。

  「我?我躺著看。」

  —」

  岳不群端著茶杯的手在半空中頓住,眉頭下意識地蹙起。

  這叫什麼話?

  如此大的江湖盛事,背後暗流洶湧。

  可能關係到五嶽劍派未來的格局,一句「躺著看」就打發了?

  換作一年前,他恐怕已經板起臉來訓誡這個沒正形的兒子。

  可此刻,他看著葉昀那副雲淡風輕,心頭那股教訓人的衝動,竟鬼使神差地散了。

  他想起書房裡那本《浩然之劍》,想起自己勘破心魔時的豁然開朗。

  岳不群的眉頭豁然舒展,嘴角竟勾起一抹自嘲。

  他將杯中茶水一飲而盡,學著葉昀的樣子,也靠在了椅背上,長長舒了一口氣。

  「呵呵————說得好。」

  岳不群發出一陣低笑,笑聲中帶著前所未有的輕鬆,「那為父————也跟著你躺著看。」

  這下輪到葉昀愣住了。

  他有些驚奇地打量著眼前的岳不群。

  這還是那個時刻端著「君子劍」架子,事事追求完美,把「責任」二字刻在骨子裡的老岳嗎?

  居然會跟自己開這種玩笑?

  看來,那本《浩然之劍》對他心境的改變,比自己預想的還要大。

  「爹,您這可真是————讓我刮目相看。」葉昀失笑。

  「行了,少貧嘴。」

  岳不群擺了擺手,神色重新嚴肅,「說正事。你主意最多,為父想聽聽你的真話。」

  葉昀收斂了玩笑的神色,坐直了身子。

  「爹,您覺得,我從終南山帶回來的那些古墓派武學,如何?」

  岳不群眼中閃過讚嘆。

  「精妙絕倫,別出機杼。尤其是那《玉女心經》與《玉女素心劍法》。

  這一年裡,我與你娘閒暇時共同參研,已將那套劍法練成,自覺劍術又精進不少。」

  說到這裡,他臉上露出一絲自得。

  「那就對了。」

  葉昀手指輕敲著桌面,「爹,您有沒有想過。

  如此精妙的一個門派,為何會一夜之間,無聲無息地覆滅?」

  岳不群沉吟:「江湖仇殺,本就殘酷。」

  「不。」葉昀搖了搖頭,語氣篤定,「不是江湖仇殺那麼簡單。」

  他將自己在古墓石壁上發現的那行血字,以及自己的推斷,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

  「丐幫史紅石,勾結朝廷走狗,滅我古————」

  「朝廷走狗————」

  岳不群臉色漸漸變得凝重,「你的意思是,古墓派的覆滅,有朝廷的影子?」

  「不是影子,是黑手。」

  葉昀的聲音壓低了幾分,「這一年多,我帶著珊兒,從四川到西域,又從西域到了福建。

  我發現,無論走到哪裡,都繞不開一個勢力錦衣衛。」

  他將福州發生的一切,從林家發發可危的處境,到最後截殺錦衣衛百戶。

  拷問出「東南弱武計劃」的驚天陰謀,都詳細敘述了一遍。

  書房裡的空氣,隨著葉的的講述,變得越來越壓抑。

  岳不群的臉色,由凝重轉為鐵青。

  當聽到《辟邪劍譜》這四個字時,他的呼吸明顯粗重了幾分。

  「林遠圖————」岳不群的聲音有些沙啞,「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爹,您知道些什麼?」葉昀敏銳地察覺到他的異樣。

  岳不群長嘆一聲,眼中流露出追憶、憤恨與瞭然交織的複雜光芒。

  「這些年,為父也一直在追查當年劍氣二宗分裂的真相。


  查來查去,線索都指向一位僧人,法號渡元。」

  他頓了頓,「後來,這位渡元禪師還俗,改名林遠圖。

  一手《辟邪劍法》威震江湖,創下了福威鏢局偌大的家業。

  我一直懷疑,兩位華山先祖當年他們與渡元禪師之間,必定有過某些不為人知的密談。

  現在聽你這麼一說,一切都對上了。」

  「朝廷,又是朝廷!」岳不群的拳頭在桌上重重一頓。

  「他們想用一本邪功,攪亂整個武林,讓我們自相殘殺,好坐收漁翁之利!」

  「所以,這次劉三爺金盆洗手,恐怕也只是個幌子。」

  葉昀接過了話頭,「爹,您應該也聽到了衡山城裡那首童謠吧?」

  「金盆賓客坐滿門,琴聲起,血染襟————」

  岳不群眼中寒光一閃,「這等下三濫的攻心之計,確是錦衣衛的風格。」

  「沒錯。」葉昀點頭,「據我得到的一些消息,劉正風這次隱退,並非心甘情願。

  他似乎是搭上了朝中某位大人物的線,得了當今陛下的首肯。

  事成之後,會授予他一個參將的虛職。雖無實權,卻也是正經的朝廷三品武官。」

  「什麼?!」岳不群霍然起身,臉上寫滿震驚與憤怒。

  「他————他竟敢投靠朝廷?他把我五嶽劍派的臉面置於何地?!」

  「所以,這盆洗手的水,渾得很。」葉昀的語氣依舊平淡。

  「左冷禪自詡五嶽盟主,心高氣傲,斷然容不下這種背叛。他必定會藉機發難,殺雞做猴。」

  「他劉正風是死是活,與我華山派無關。」岳不群在書房內來回踱步,心緒難平。

  他想起這一路行來,聽到的那些江湖傳聞。

  劉正風在衡山城內廣交朋友,仗義疏財,儼然成了衡山派的代言人。

  而真正的衡山派掌門莫大先生,卻終日神龍見首不見尾,只在街頭巷尾留下拉著胡琴的落寞背影。

  一個副手,風頭完全蓋過了掌門,這像什麼話?

  岳不群甚至在路上跟寧中則吐槽過:「師妹你看,他劉正風搞得莫大師兄跟個流浪藝人似的。

  天天在江湖上吱吱呀呀,惹人非議。同為掌門,我看著都替莫大師兄憋屈!」

  當時寧中則還打趣他:「喲,我們家岳大掌門,什麼時候也學會編排別人了?

  」

  岳不群老臉一紅,嘆道:「師妹,這些年,難為你了。」

  是啊,這些年,他為了復興華山,何嘗不是彈精竭慮,如履薄冰。

  他能理解莫大的處境,卻無法認同劉正風的做法。

  「爹,他劉正風咎由自取,我們管不著。」

  葉昀的聲音將岳不群從思緒中拉了回來,「但大會,各門各派的賓客雲集,其中不乏無辜之人。

  我們或許可以保全他們一番。」

  岳不群停下腳步,重新坐下,神色恢復了平靜。

  「你說的對。」他點頭,眼中閃過決斷,「我華山派,不能任由嵩山派為所欲為。」

  葉昀微微一笑,從懷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冊子,遞了過去。

  「爹,這是孩兒閒暇時,對那《辟邪劍譜》的一些感悟,或許對您有所裨益。」

  岳不群疑惑地接過冊子,翻開第一頁,瞳孔驟然收縮。

  只見冊子開篇,用硃筆龍飛鳳舞地寫著八個大字:「欲練此功,先修玄牝。」

  那句流傳江湖百年,令人聞之色變的「必先自宮」,竟被徹底划去!

  越看,岳不群的心神就越是震撼。

  這已經不是感悟了,這是脫胎換骨的再造!

  他本身就是當世頂尖的武學宗師,又有《紫霞神功》大成的深厚根基。

  一眼就看出了這本魔改劍譜的恐怖價值。

  它不僅根除了原版的致命缺陷,更在劍意上升華到了一個全新的境界。

  「光與影————剛柔並濟————」岳不群喃喃自語,手指撫摸著冊子上的字跡,如同撫摸著絕世珍寶。


  他抬起頭,看向葉昀,原本溫潤的眼神此刻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有震驚,有狂喜,還有一絲————敬畏。

  「昀兒————」他張了張嘴,竟不知該說些什麼。

  葉昀卻只是笑了笑,起身告辭。

  「爹,夜深了,您早些歇息。回頭,還有一場大戲要看呢。」

  說完,他便轉身走出了書房。

  岳不群怔怔地看著手中的劍譜,又看了看葉昀消失的背影,許久,才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

  「我岳不群,竟有如此「麒麟兒」————」

  葉昀回到自己的房間,推開門,腳步頓了一下。

  房間裡沒有點燈,一片漆黑。

  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角落的陰影里,有一個熟悉的氣息。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隨手關上房門。

  「還沒睡?」

  「嘿嘿。」黑暗中傳來一聲輕笑,一道嬌小的身影從角落裡蹦了出來。

  身上穿著一套緊身的黑色夜行衣,將玲瓏有致的曲線勾勒得淋漓盡致。

  正是岳靈珊。

  她手裡還提著兩件疊好的夜行衣,獻寶似的遞到葉昀面前。

  「哥,我就知道你肯定要夜探衡山城!你的份兒,我都準備好啦!」

  看著妹妹那雙在黑暗中依舊亮晶晶的眼睛,葉昀還能說什麼?

  他搖了搖頭,迅速換上夜行衣,然後吹熄了走廊上最後一盞風燈。

  整個院落,徹底陷入沉寂。

  兄妹二人如同兩道輕煙,悄無聲息地躍上屋頂,朝著衡山城的中心掠去。

  剛在屋頂上站穩腳跟,葉昀的身形猛地一滯。

  他抬起手,示意身後的岳靈珊停下。

  一股極其隱晦,卻充滿了刺骨寒意的氣機,正從遠處的一條街道盡頭,一閃而逝。

  有高手!

  而且是頂尖高手!

  這股氣息雖然微弱,卻凝而不散,帶著一股霸道絕倫的意味。

  葉昀如今的實力,早已今非昔比,尋常一流高手在他眼中與土雞瓦狗無異。

  能讓他都感到一絲壓力的,當今武林,屈指可數。

  衡山城內,除了嵩山派的左冷禪,他想不出第二個人。

  「收斂氣息,藏起來。」葉昀用氣音對岳靈珊說道。

  岳靈珊乖巧地點頭,立刻收斂全身氣息,將身子伏低,完美地融入了屋脊的陰影之中。

  葉昀雙眼微眯,循著那股氣機傳來的方向,如同狸貓般,在錯落的屋頂上無聲潛行。

  夜風拂過,吹動了他的衣角。

  就在他經過一處高大的鐘樓時,異變陡生!

  一道黑影,從鐘樓屋脊更深的陰影中剝離出來,毫無徵兆地暴起,一掌朝著他的後心狠狠拍來!

  掌風未至,一股森然的寒氣已經撲面而來。

  那黑影所過之處,屋頂的瓦片上,竟瞬間凝結出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好霸道的寒冰真氣!

  葉昀心中念頭急轉,卻不閃不避,同樣反手一掌迎了上去。

  他這一掌,沒有催動至陽至剛的《紫霞神功》。

  反而用上了講究圓融如一、擅長借力化勁的《混元一氣功》。

  「砰!」

  一聲悶響。

  雙掌交擊的瞬間,那黑衣人霸道絕倫的寒冰真氣。

  沖入了一個巨大的漩渦之中,被葉昀那圓轉如意的混元勁力卸去了十之七八。

  反震之力傳來,兩人各自後退半步,腳下的瓦片「咔嚓」一聲,碎裂開來。

  黑衣人心中巨浪翻湧!

  怎麼可能?!

  他早已是後天高手,天下間能正面接下他一掌的人寥寥無幾,更別說如此輕描淡寫!

  對方的內力中正平和,分明是道家玄門正宗,卻又帶著一股兼容並蓄、化萬物為己用的奇特韻味。


  衡山城內,什麼時候來了第二個後天境界的宗師?

  情報有誤!

  黑衣人瞬間做出判斷,毫不戀戰,借著後退的力道,身形一晃,便要重新遁入黑暗。

  「既然來了,何必急著走?」

  一個平淡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黑衣人回頭一看,只見葉的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經跟了上來,並且————再次拍出了一掌!

  而這一掌,與剛才截然不同!

  一股堂皇正大、至陽至剛的恐怖氣息,轟然爆發!

  紫金色的掌力,如同初升的朝陽,撕裂了夜幕,瞬間驅散了周圍所有的陰寒一正是《紫霞神功》!

  黑衣人駭然之下,只能倉促回掌抵擋。

  「轟!」

  一聲巨響!

  這一次,是純粹的力量對撞!

  黑衣人的寒冰真氣,在紫霞真氣面前,冰雪遇到了烈陽,瞬間被蒸發得乾乾淨淨!

  他悶哼一聲,整個人借著這股巨力,加速朝著夜色深處消失不見。

  葉昀站在原地,沒有追擊。

  岳靈珊從陰影中現身,來到他身邊,臉上帶著擔憂。

  「哥,是誰?」

  「八九不離十,左冷禪。」葉昀看著黑衣人消失的方向,淡淡地說道。

  「他只是來刺探虛實的,吃了這個暗虧,短時間內,應該不會再親自出手了」

  O

  衡山城這幾日先是儀琳被擄,緊接著田伯光被華山弟子當街「物理閹割」,慘死當場。

  這麼大的動靜,左冷禪不可能不知道。

  他來此,恐怕就是想看看,這攪動風雲的華山派,到底是什麼成色。

  結果,一腳踢在了鐵板上。

  「走吧。」葉昀理清了頭緒,「我們去看看衡山派的莫大先生。」

  這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衡山掌門,此時此刻,恐怕早就不在門派駐地了。

  兄妹二人不再停留,身形再次融入夜色,一路疾行,朝著城外數十里里外的衡山派主院奔去。

  他們飛身穿梭於山林樹冠之間,身法快如鬼魅。

  借著濃密的枝葉遮擋身形,片刻功夫。

  一片依山而建、紅牆青瓦的宏偉建築群,便落入了他們眼中。

  那便是五嶽劍派之一,衡山派的宗門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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