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9章 沒人能給我拴上狗項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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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01章 沒人能給我拴上狗項圈

  阿赫為馮睦的「寬厚」而深深折服,也為家人們獲得的「新生」感到無比的慶幸。

  他深吸一口氣,平復一下情緒,然後,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

  「馮睦————」

  他小聲開口,聲音裡帶著試探和期盼。

  馮睦收回手,轉向阿赫,目光溫和:「嗯?不要吞吞吐吐,有事就說嘛。」

  阿赫眼神中充滿期待與忐忑:「解憂工作室除了我們四個,還有一些————其他的兄弟姐妹。他們那天也都在場,可能————可能也已經遭遇不測。

  如果————如果他們真的死了,是不是也能請您————」

  他的話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

  他想請求馮睦,將這份「復活」與「賜予」的恩典,也惠及其他的同伴。

  馮睦靜靜地看著他,嘴角慢慢向上彎起意味深長的弧度:「死的倒是不著急,讓他們便多睡片刻也無妨。

  倒是現在,正巧在二監還有一個尚且活著的家人,正陷於固執與困頓之中,需要你們去幫我好好地勸一勸啊————」

  這絕不是章慎一第一次入獄。

  早在第三區活動時,他便有過類似的「入住」經驗。

  那時他仍在為公司效力,潛入監獄,是為了清除一個對公司構成威脅的關鍵目標。

  任務完成得乾淨利落,他也按照預設計劃順利越獄而出。

  儘管最終,他依舊沒能逃脫被公司「優化」的命運。

  但總體而言,那段短暫的監獄生活非但不難熬,反倒像一場精心設計的cosplay,帶給他別樣的樂子。

  ————

  不像現在。

  不像此刻他身處的這座監獄—一第二監獄。

  空氣里到處都瀰漫著一股沉甸甸的壓抑感,如同無形的水銀,令人窒息。

  章慎一此刻所在的房間沒有窗戶,是個標準的禁閉單間。

  四面灰白的牆壁在慘白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除了一張固定在地面上的鐵架床,再無他物。

  枕頭邊,放著一本厚厚的裝幀簡陋的書。

  封皮是暗沉沉的藍色,像凝固的血泊。

  書名是《囚犯的進步與修養》。

  他隨便翻了兩頁就看不下去了,裡面的內容,他無法用確切的言語去形容那種感受,只能斷定一能真心看進去並認同的人,不是已經瘋了,就是走在通往瘋癲的捷徑上。

  而鑑於他全身骨頭和肌肉都遭受了大面積損傷與撕裂,他不得不在冰冷的鐵架床上,直挺挺地躺了超過二十四個小時。

  他上一回在床上躺超過24小時,還是上一回。

  那個時候,他還擁有一頭濃密的黑髮,是解憂工作室里當之無愧的「顏值擔當」兼武力支柱。

  是個大帥逼。

  不像現在,他禿了,也變————弱了!

  他引以為傲的,歷經無數實戰打磨的「一拳超人道」,在那個名為李拔山的怪物面前,如同紙糊的玩具,被毫無花哨地徹底碾碎。

  那種絕對力量帶來的碾壓感,至今仍殘留在每一處隱痛的骨縫和撕裂的肌纖維里,提醒著他慘敗的恥辱。

  臥床的時間緩慢而煎熬。

  章慎一的腦海中反覆回放著那天慘烈的每一個片段,像一台出了故障的放映機,執著地剖析著每一個細節。

  他試圖找出究竟是哪個環節出現了致命誤判,才導致整個行動慘敗至此,近乎全軍覆沒。

  他明明已經做到了極致謹慎。

  通過智腦「小憂」進行了全方位,多層次的情報交叉分析,發現了馮睦身上的種種異常,提前做出了辣麼充分的準備。

  他甚至慎重,慎重,再慎重地將馮睦,以及他背後的師兄姐們的危險等級,拔高了四到五個等級。

  差不多相當於,把一隻蚊子當作一隻老虎來對待了。

  這種作戰計劃,任誰來了都會覺得百分百萬無一失。

  可誰能想到,就這還是嚴重誤判了目標的危險程度。


  目標不是偽裝成蚊子的老虎,目標是偽裝成蚊子的霸王龍。

  而目標的師兄更是比霸王龍還恐怖的史前怪獸。

  就尼瑪離譜。

  如果說自己是過分慎勇,那馮睦和他的第二監獄算什麼?

  示弱到喪心病狂?!

  低調到人神共憤?!

  百思不得其解,最終只能將這場慘敗,歸結於命運弄人——「非戰之罪,是天要亡我,亡我的解憂工作室啊。」

  心頭湧起的不只是挫敗,更有深切的悔恨。

  原本雄心勃勃,想在混亂的第九區紮根,將「解憂工作室」的招牌做大做強,在這裡闖出一片天。

  結果,出師未捷,一戰回到解放前,就僥倖逃了個小刀和鷹眼。

  「也不知道他倆現在怎麼樣了————,可千萬甭想不開,計劃劫獄啊。」

  章慎一望著慘白的天花板,無聲地嘆了口氣。

  但他自己心裡再清楚不過,這種「安分守己」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以小刀固執的性子,以鷹眼重情重義的脾氣,再加上智腦「小憂」對核心成員安全協議的絕對服從————

  他們現在,恐怕已經在某個安全屋裡,紅著眼睛,瘋狂制定著劫獄計劃了。

  「不行————不能讓他們來送死。」

  他眼神一厲。

  「我得想辦法,在他們採取行動之前,先一步越獄出去。」

  越獄的念頭一旦生出,便迅速生根發芽。

  他開始急速轉動大腦,思索著一切可能的突破口。

  別看他正面打不過李拔山(差點被一拳干碎),也自忖不是馮睦的對手(那傢伙透著一股邪性).

  但越獄不是蠻幹,更不是正面硬剛。

  而是要找機會,鑽空子。

  很快,一個粗糙但具備可行性的計劃雛形在他腦中浮現:

  章慎一很快在腦中勾勒出一個粗糙但可行的計劃:「要找一個李拔山不在門口的機會————然後挾持幾個獄警,在監獄內部製造混亂,鼓動其他囚犯跟我一起暴動————趁亂翻越高牆。」

  計劃聽起來很冒險,成功率可能不足一成。

  但未嘗沒有一絲機會。

  沒有智腦「小憂」在身旁輔助推演,短時間裡,章慎一想不出更精妙的備用方案,也沒有所謂的「萬全之策」。

  他只能選擇賭一把。

  好在,關進來後,馮睦並未折磨他,也沒給他注射封住氣血的藥劑或植入什麼限制裝置。

  章慎一對此並無感激。

  他心知肚明馮睦在打什麼算盤:「要麼,是對方覺得自己傷勢極重,短時間內恢復不過來,不認為我在他的地盤能翻出什麼浪花;

  要麼,就是想用軟磨的功夫,存了收服我,以及收編解憂工作室殘部的打算。」

  章慎一覺得,馮睦應該是兩種心思都有。

  這讓他感到一種被蔑視的憤怒。

  太傲慢了。

  太自負了。

  馮睦憑什麼認為能收服自己?

  就憑他在自己面前,戲耍似的救了阿赫,又殺了阿赫?

  就憑他那套瘋子般的做派,和李拔山那恐怖的拳頭?

  他以為這樣就能打垮自己的脊梁骨?

  簡直是太可笑了。

  他章慎一,這輩子可以被人打趴下,但絕不會趴下。

  「想收服我,讓我給你打工,馮睦你是在做夢,打工,這輩子都不可能給別人打工的!!!」

  章慎一心底冷笑連連。

  他哪怕是死在越獄的路上,血肉模糊地倒在電網之下,被哨塔的探照燈照成慘白的屍體。

  他也絕不會趴在馮睦腳下搖尾乞憐。

  沒有人,可以給他的脖子上拴上狗項圈。

  沒有人!!

  章慎一心頭有了決斷。

  他緩緩從床上坐起來,動作很慢,每一寸移動都牽扯著斷裂的骨骼和撕裂的肌肉。


  劇痛如潮水般湧來,他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能忍。

  他必須能忍。

  對於強者而言,疼痛只是身體的警報,絕不是停止行動的指令。

  他閉目凝神,仔細感受著身體的現狀。

  「大抵————能夠咬牙恢復兩成的戰鬥力。」

  他在心中冷靜評估,」夠支撐高強度戰鬥————五分鐘。」

  理論上講,他應該再等一等。

  等骨骼初步癒合,等肌肉重新連接,等氣血慢慢恢復。

  等一個「更好的狀態」。

  但他覺得沒有必要。

  就算身體恢復到十成十的巔峰狀態,他依然打不過李拔山,依然看不透馮睦。

  既然如此,不如趁他們都對自己「放鬆警惕」的時候,拼一把。

  過分慎勇了一輩子的章慎一,這次決定賭一把大的。

  賭自己的命。

  賭贏了,海闊天空,賭輸了,命喪二監。

  反正,絕不苟活。

  另外,動靜一定要鬧得足夠大。

  最好能讓第二監獄血流成河,屍橫遍地,再上一次九區的新聞頭條。

  如此,逃到外面的小刀和鷹眼,屆時就能通過新聞收到明確的消息要麼是他成功越獄的消息,要麼是他確已死亡的噩耗。

  如此一來,他們就沒必要再來劫獄送死了吧。

  這,或許是他這個失敗的頭領,能為剩下的家人做的最後一件事了。

  「就是今天了!」

  章慎一不再猶豫,或者說,他一秒都等不下去了。

  多待一刻,無形的壓抑感和對同伴安危的焦灼,就多重一分。

  他咬牙起身,扯過床上單薄的床單撕成條狀,寬度約三指,長度不等。

  然後,一圈圈纏緊自己的雙臂、胸腹、大腿等處。

  他用布條將斷裂的肋骨強行箍緊,避免劇烈動作時斷骨錯位刺穿肺膜。

  又用布條將左肩胛骨區域死死綁住,雖然左臂還是用不上力,但至少不會因為晃動而產生劇痛。

  也用布條將膝蓋腳踝等承重關節加固,避免奔跑時突然脫力。

  這是個很原始的辦法。

  但有效。

  然後,他慢慢挪到門邊,背靠冰冷的金屬門板,閉上眼睛,將耳朵貼在門縫上。

  一邊催動體內殘存的氣血緩緩運轉,滋潤著千瘡百孔的身體,一邊將耳朵緊緊貼在門上,偷聽著門外走廊里的動靜。

  他能分辨出李拔山的腳步聲—很好認,是所有人中最沉重最穩定,仿佛巨獸踱步般的悶響。

  章慎一聽了兩天,已經能準確分辨。

  此刻,沒有那個聲音。

  「李拔山不在。」

  他心中做出第一個判斷。

  接著,他細數走廊里獄警的腳步聲。

  「走廊里值崗的獄警少了許多,現在應該是飯點時間。」

  章慎一做出最終判斷,眼中寒光一閃。

  時機到了。

  他抬手,攥拳。

  以往簡單的動作,此刻卻需要調動全身殘餘的力量。

  指節因用力而發白,皮膚下的血管微微凸起,呈青紫色。

  殘存的氣血開始奔涌,在受損的經脈中發出微弱卻熾熱的流動聲,像生鏽的管道突然通水,鐵鏽剝落,水流艱澀但堅定地向前。

  他房間的鐵門很厚,是加固的合金材質,門鎖是電子機械雙重結構。

  但再厚的鐵門,也擋不住他的一拳,他有這個自信。

  就在拳勢即將噴薄而出,轟在門板上的前一刻,章慎一耳朵陡然一動。

  走廊里又傳來幾個腳步聲,步頻很急切,很急切,像是小跑著朝這個方向而來。

  有五個人,而且其中四人的腳步聲隱隱感覺還有點耳熟。

  章慎一併未往深想,或者說他沒敢往那方面想。


  因為那太荒謬了。

  所以,他只是瞳孔驟縮,眼中閃過凜冽的殺意:「好像是往自己房間來的!」

  章慎一悄悄後退半步,腰腹發力旋擰,拳頭上蒸騰淡淡的熱氣。

  嘭!

  電子鎖彈開的輕響。

  門軸轉動的摩擦聲。

  然後—

  門被從外面猛地推開。

  高斯第一個衝進來,眼含熱淚地喊道:「頭兒,我回——!」

  Pong

  迎接他的是一隻纏繞著布條、縈繞著灼熱氣息、快如閃電的拳頭,結結實實地轟在了高斯的胸膛正中。

  強烈的氣勁炸開!

  「呃啊——!」

  高斯痛嚎一聲,整個人如同被重型卡車迎面撞上,雙腳離地,向後倒飛出去o

  人在半空中,遭受重擊的胸口便肉眼可見地凹陷、扭曲,然後像開線的破布娃娃似的,嘩啦啦四分五裂綻開。

  數十個大小不一的肉塊,噼里啪啦地撞在對面的牆壁上。

  每一個肉塊的斷面上,都纏繞著蠕動著的五彩斑斕的絲線。

  高斯的頭顱完好無損地懸浮在半空中,臉上的表情從激動瞬間轉為錯愕,再從錯愕變成齜牙咧嘴的痛楚。

  「臥槽————頭兒你————」

  懸浮的頭顱嘴唇翕動,發出虛弱但清晰的聲音,「下手也太狠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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