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7章 你不懂,你爸會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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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89章 你不懂,你爸會懂的

  王建重新坐下,仿佛為了回報馮睦的盛情他埋頭開始努力解決桌上剩餘的食物,吃得格外賣力,腮幫子又鼓了起來。

  就在這時。

  一股————奇異的極其誘人的肉香,混合著米粥的醇厚氣息,忽然飄了過來。

  那香味是如此特別,如此————真實。

  不同於桌上這些「合成食物」霸道的香氣,這股香味更加柔和更加自然更加————深入靈魂。

  王建猛地抬起頭,鼻子不由自主地使勁嗅了嗅。

  然後,他就看見一個個頭嬌小穿著紅衣,扎著兩個俏皮羊角辮的少女,雙手捧著一個白瓷碗,一蹦一跳地朝著他們這桌走了過來。

  少女皮膚白皙得近乎透明,眼睛很大很亮,像兩顆浸在水裡的黑葡萄。

  嘴角自然地上翹,帶著靈動而狡黠的笑意,整個人像一隻心情極好的小狐狸。

  她走路的樣子很輕快,羊角辮隨著步伐一跳一跳,手裡的白瓷碗穩如泰山,粥面沒有絲毫晃動。

  「好可愛,啊,不,是好香啊。」

  王建老臉一紅,舌頭不受控制地發出了讚美,然後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趕緊閉上嘴,耳朵根都紅了。

  紅丫走到桌邊,先是對著馮睦眨了眨眼,然後將手裡的粥放到了馮睦面前。

  馮睦接過碗,卻轉手就推到了王建面前,笑道:「吃飽了嗎?還有肚子嗎?來,嘗嘗這個。這是我們二監的特產美食」,出了二監,你可絕對吃不到哦。」

  他又指了指紅丫,介紹道:「這是我小師姐,這粥就是她的獨門手藝。」

  王建這才反應過來,連忙又看向紅丫,目光卻有些不敢直視,匆匆一瞥就趕緊挪開,臉上更紅了。

  他結結巴巴地說了句:「你————你好。」

  紅丫抿嘴笑了笑,沒說話,而是湊到馮睦耳邊,小聲嘀咕道:「小師弟,這碗是我悄悄熬好的,大師兄不曉得哦。用的可是最後一點好料了,你中午吃飯可別說漏嘴了。」

  馮睦點點頭,表情變得非常認真,壓低聲音回道:「小師姐放心,師弟曉得輕重,一定保密。辛苦了。」

  王建在一旁聽得雲裡霧裡,不明白這對姐弟在打什麼啞謎。

  什麼「大師兄不曉得」?一碗粥而已,還需要保密嗎?

  但他此刻的注意力,已經完全被面前那碗白粥吸引了。

  太香了!

  明明他已經吃了十幾個包子,兩根油條,一碗豆漿,半張餡餅————肚子明明已經撐得有些發脹,感覺再也塞不下任何東西了。

  可是!

  聞著這股奇異的粥香,他的口腔里卻不受控制地瘋狂分泌唾液,胃部也傳來一陣陣強烈的空洞的飢餓感!

  就好像之前的那些食物,只是填滿了他的胃袋,像塞進了一堆塑料泡沫,撐起了體積,卻沒有滿足他身體深處更本質的飢餓。

  而這碗粥散發出的香氣,正好精準地戳中了那個點,喚醒了沉睡的真正的食慾。

  想吃!

  好想吃!

  而且真的好香啊。

  是一種跟桌上其他食物不一樣的香。

  王建形容不出來具體香味的區別,就好像前面的都是妖艷賤貨噴灑的刺鼻香水,而後者的香味卻是從身體裡散發出的天然體香。

  馮睦將王建的反應盡收眼底,笑道:「嘗嘗吧,別客氣。我小師姐的手藝,一般人可沒口福。」

  王建端起碗,大口吞咽。

  「咕嚕咕嚕————」

  溫熱的粥滑過喉嚨,進入食道,落入胃中。

  那是一種難以形容的體驗。

  粥的口感細膩綿滑,米粒幾乎完全融化,與湯汁融為一體。

  肉糜入口即化,淡淡的鹹味恰到好處,他甚至都沒吃出這到底是什麼肉,只覺得真是美味至極。

  他抱著碗,大口大口地將整碗粥喝了下去,直到碗底見光,還意猶未盡地用勺子颳了刮碗壁,舔了舔嘴唇。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覺得有一股溫暖的熱流從胃部擴散開來,迅速流向四肢百骸。


  那不是辛辣或酒精帶來的灼熱,而是一種柔和的仿佛乾涸土地得到雨水灌溉般的舒適感。

  連最近時常發緊的肺部,都仿佛被這股暖流輕輕撫過,呼吸變得順暢了一些,嗓子沒那麼癢了。

  太好喝了!

  王建抱著碗,大口大口地將整碗粥喝了下去,速度之快,仿佛怕有人跟他搶。

  直到碗底見光,還意猶未盡地用勺子仔細颳了刮碗壁,將最後一點粥汁也舔得乾乾淨淨。

  看著王建恨不得將碗都舔乾淨的模樣,馮睦嘴角咧開,笑容愈發深邃。

  這碗粥可不是白請王建吃的,實則是請他爸吃的。

  你爸在我這喝了白粥,你也在我這兒喝了白粥,父子倆來我這兒都喝了白粥,意思不言而喻了吧。

  王建不懂這層深意,他只覺得粥好喝,馮睦對他真好。

  但等王建回去把今天的快樂和禮物分享給叔叔阿姨後。

  他爸(王壘)————應該能懂我的意思吧?

  再繼續裝傻可就不禮貌了哦~

  頭很沉。

  像是灌了鉛,又像是被一把鈍鏽的勺子伸進顱腔里反覆攪動,留下陣陣悶痛和難以驅散的滯澀感。

  每一次心跳,都像有沉重的鼓槌敲在太陽穴上。

  王壘皺緊眉頭眼皮掙扎了幾下,才勉強掀開一條縫。

  光線微弱。

  眼前是熟悉的天花板—一—有些發黃,邊角有細微的裂紋,一盞老舊的白熾燈從中央垂下,燈罩上積著一層灰。

  眼前是熟悉的天花板,有些發黃。

  「唔————」

  他皺著眉,喉嚨里發出一聲含糊的呻吟,用掌心重重按了按兩側太陽穴,把沉甸甸的痛感和混沌感按壓下去。

  然後,他撐著身下有些塌陷的沙發墊,緩慢地坐起身,被子滑落到腰間。

  廚房裡傳來鍋鏟碰撞的輕響,還有油鍋「滋啦」的聲音一是老婆在做早飯。

  空氣里飄來一點煎蛋的焦香和稀粥的米味。

  王壘轉動有些僵硬的脖頸,目光掃過客廳。

  狹小的空間,熟悉的家具。

  客廳角落,兒子臥室的門半敞開著,裡面沒開燈,床上被子胡亂堆著,但沒有人影。

  王壘皺了皺眉,心頭莫名地掠過一絲異樣,總覺得今早起床有哪裡不對。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有些沙啞:「老婆,兒子呢?這麼早去哪兒了?」

  鍋鏟聲停了片刻,妻子探出半個身子,手裡還拿著鍋鏟,臉上帶著一絲疑惑:「不知道啊。我早上睡得迷迷糊糊,好像聽到點動靜,開門關門的聲音————

  天還沒亮透呢,人就出去了。

  我問他去哪兒,他含糊了一句,沒聽清,就走了。」

  王壘心頭的異樣感陡然加重,像是一滴濃墨墜入清水,迅速暈染開來,沉甸甸地墜在胃裡。

  一種模糊的卻無比強烈的不好的預感,毫無道理地攥住了他的心臟。

  他試圖抓住預感的源頭,可他死活想不出來具體是什麼,腦子裡只有宿醉般的鈍痛和一片混沌。

  他沒再多問,沉默地站起身,趿拉著拖鞋,走向衛生間。

  冰涼的水拍在臉上,稍微驅散了一些混沌,但那份不安,像水漬一樣頑固地貼在皮膚下面。

  吃過妻子準備的簡單早飯一稀粥,鹹菜,還有兩個煎得有點焦黑,邊緣捲曲的雞蛋。

  他機械地往嘴裡送食物,咀嚼,吞咽。

  沒什麼味道,如同嚼蠟,味蕾仿佛被那不安感麻痹了。

  匆匆扒了幾口,胃裡勉強有了點東西,他便放下碗筷。

  王壘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洗得發白的深藍色工裝外套穿上,布料粗糙,帶著一股淡淡的洗不掉的焚化廠氣味。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清晨的空氣冷冽而渾濁,混雜著早點攤的油煙,垃圾堆的酸腐和城市甦醒後排放的廢氣。

  他推出除了鈴不響哪裡都響的舊自行車,跨坐上去。

  鏈條發出缺乏潤滑的、刺耳的「嘎吱」聲,像垂死之人的呻吟。


  他蹬動踏板,車輪碾過熟悉的、布滿坑窪和補丁的街道。

  道路兩旁的建築灰撲撲的,牆壁上貼滿了層層疊疊的小GG,行人大多面無表情,行色匆匆,像被無形鞭子驅趕的羊群。

  早點攤冒著熱氣,攤主機械地重複著動作。

  環衛工人在清掃昨夜留下的垃圾。

  一切似乎都和往常一樣。

  破敗,忙碌,麻木,重複。

  但王壘的心,卻像是被一根無形的線緊緊勒著。

  隨著車輪向前滾動,那根線越收越緊,勒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一定有哪裡不對————」

  他一邊用力蹬車,一邊在腦海里瘋狂地梳理思緒,像在亂麻中尋找線頭。

  「是哪裡?我好像忘記了什麼————很重要的事情?」

  到了廠里,換上灰撲撲的工作服,戴上厚厚的已經有些發硬的棉布口罩,手套是耐磨的橡膠材質,掌心部分磨得發亮。

  新來的年輕焚化工已經在了,是個沉默寡言的小伙子,臉上戴著好幾層棉布口罩,只露出一雙有些麻木的眼睛,沖他點了點頭。

  沒有多餘的話,工作開始。

  一具具蓋著白布的推車被送來。

  揭開白布,下面是被污染侵蝕形態各異的厄屍。

  有的全身長滿葡萄串般的肉瘤,皮膚呈現不自然的青紫色;

  有的肢體扭曲成詭異的角度,像被頑童掰壞的玩偶;

  有的如同融化的蠟像,五官模糊,身體軟塌塌地攤在鋼板上;

  還有的皮膚角質化,覆蓋著鱗片或甲殼,像實驗室搞出來的怪物————

  搬運,入爐,點火,觀察溫度,用長柄鐵鉤翻動,清理灰燼。

  火焰在爐膛內升騰,吞噬著扭曲僵硬的軀體,發出「噼啪」的爆裂聲。

  熟悉的焦糊味、油脂燃燒的啪聲、高溫炙烤麵皮的灼痛感、口罩內側凝結的汗水和呼吸的水汽————

  一切都像呼吸一樣自然,讓他暫時忘記煩惱,沉入一種麻木放空的工作狀態。

  就這樣,麻木地燒了一具,又一具。

  大約燒了十幾具厄屍後,他暫時停下,走到角落,拿起自己的水杯喝了口水O

  就在這時一「嗡————」

  他貼身口袋裡,一個特殊加密過的老舊手機,傳來震動。

  王壘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迅速瞥了一眼年輕焚化工,對方正背對著他,專注地清理另一個爐子的灰燼。

  王壘不動聲色地轉過身,用身體擋住視線,從口袋掏出手機。

  手機很舊,款式古老,黑色塑料上有幾道細微的劃痕。

  但它經過了特殊改裝和加密,「守夜人內部聯絡的專用設備。

  他解鎖,點開剛剛收到的加密信息。

  信息很簡短,沒有稱呼,沒有落款,只有一個坐標,以及一個任務優先級標識——緊急。

  王壘的瞳孔微微收縮,他將手機屏幕熄滅,塞回口袋。

  然後猛地彎下腰,捂住嘴,發出一連串仿佛要把肺都咳出來的悶咳聲。

  年輕焚化工被這動靜嚇了一跳,回過頭看他。

  王壘擺擺手,喘息著,聲音嘶啞地對他說:「咳咳————小張,你————你先在這兒盯一會兒。我————我胸口有點悶,喘不上氣,去外面————換口新鮮空氣。很快回來。」

  年輕的焚屍工抬起頭,隔著厚厚的口罩,看不清表情,只露出一雙有些麻木的眼睛。

  他點了點頭,沒多問。

  王壘又咳嗽了幾聲,用手捂著胸口,步履有些蹣跚地走出了焚化車間。

  廠區後院很偏僻,堆放著一些廢棄的零件、鏽蝕的鐵桶、破損的推車。

  牆角長滿了生命力頑強的荒草,很少有人會來這裡。

  他快步走到一處堆滿鏽蝕鐵桶的角落,這裡背靠高牆,視野被遮擋,極其隱蔽。

  他熟練地扒開一處看似尋常的長著雜草的浮土,浮土下,露出一個防水防潮的金屬箱子,表面刷著和周圍泥土相近的暗色油漆,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


  箱子有密碼鎖。

  王壘快速輸入一串數字。

  「咔噠。」

  鎖開了。

  裡面整齊地疊放著一套漆黑如夜的制式服裝,服裝旁邊,是一張沒有任何五官刻畫、只在眼部留下兩個深邃孔洞的黑色面具。

  面具材質非金非木,帶著一種吸光的質感,仿佛能吞噬周圍的光線。

  此外,還有一些零散的功能各異的貼身裝備。

  他脫下沾滿灰塵和焦糊味的工作服,換上冰冷的黑衣。

  布料特殊,觸感微涼,能一定程度上隔絕氣息和體溫。

  戴上面具,世界瞬間被收束在眼孔內,呼吸也變得低沉而規律。

  「呼————」

  他輕輕吐出一口氣,體內的《九陰聖經》緩緩加速運轉,驅散著偽裝帶來的滯澀感。

  屬於病懨懨的焚化工的氣息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陰冷的仿佛與陰影融為一體的危險氣質。

  身形微晃。

  下一瞬,他已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只留下牆角被微風捲起的幾片枯葉,緩緩飄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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