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光與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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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瀰漫,悄無聲息的浸透了每一寸空氣,將一切色彩與輪廓盡數吞盡。

  似乎是有塊冰冷的黑布蒙住了他們的雙眼,世界瞬間失焦。

  「怎麼回事?」

  林曄倒吸了口涼氣,下意識點亮手機。

  慘白的手電光像垂死的螢火,只能夠映出兩張同樣驚惶的臉。

  其餘兩人也慌張摸出手機,三束微光在無邊的黑暗裡勉強搭出了逼仄的三角牢籠。

  沈方舟因為劇烈運動,背後的傷口撕裂,滲出的血一點點暈染了那厚裹的紗布和白襯衫。

  他面色如紙,終於體力不支跌坐在地。

  「我們……可能是被鬼盯上了。」

  他喘息著,聲音像是被砂紙磨過,「被拖入了鬼的領域。」

  「真是才出狼窩,又入虎穴,如今任務目標趙智明還不見了。」

  林曄有些焦慮,但又驚覺,對,趙智明!

  「這該不會是趙智明弄出來的吧?」

  記憶閃回,黑暗徹底浸染的剎那,他們剛跨過了大門。

  「很有可能,畢竟出了好孩子學院,領域的限制便解除了。」

  鄭晚霜小心的張望著,可惜周邊太黑了,什麼也看不到。

  「這很可能,是趙智明自己的領域。」

  畢竟他也已經死了,現在是只鬼,在裡面的孱弱只是被領域限制住罷了。

  「這領域,也太黑了吧。」

  林曄感慨了一句。

  沈方舟解釋,「鬼的領域,映射的是它最深的意識。」

  多餘的話無需出口,聯想到他的遭遇,那麼黑好像也很合理。

  「現在怎麼辦?總不能這樣困死吧?」鄭晚霜問。

  「拿煤油燈試試。」

  林曄說完,從鄭晚霜背的包中拿出了那盞玻璃煤油燈。

  來之前,他們特地給煤油燈加了油。

  打火機綻出一簇橘紅的火苗,靠近燈芯。

  火苗舔舐,燈芯卻毫無變化,怎麼也點不起來。

  打火機的金屬機身很快發燙,林曄皺眉鬆手。

  再次打火嘗試,可是那燈芯依舊不燃。

  「該不會是放太久壞了吧?」

  沈方舟皺眉,靠近去看,燈體完好,油線清晰,看不出一點異常。

  「不應該啊,重要道具一般不會出什麼問題。」

  鄭晚霜也湊近去檢查,不過也是看不出什麼端倪。

  「會不會,它就不是用煤油點的?」

  林曄也不知道怎麼想的,突然就冒出了這一句。

  「也許。」

  鄭晚霜對這種可能表示認可,「只是不用煤油那用什麼?」

  想到這是在詭異世界,林曄一咬牙,拿小刀在手上劃了一道。

  血珠翻滾,啪嗒啪嗒滴落在了燈芯上面。

  沈方舟和鄭晚霜眼睛一亮,自然是明白了他的意圖。

  「對,血,血可能就是媒介。」

  鮮血就這樣順著紅白相間的燈油繩向下滲透,油麵漾開了一層暗紅。

  紅色暈染擴散,讓燈油變了顏色。

  林曄再次按下打火機。

  「噗~」

  一簇火苗竄起,卻不是尋常的橙黃,而是幽異的紅。

  紅光顫抖跳動,似是離水拍動的魚尾,每一次擺動將陰影撕得更碎。

  周圍的黑暗有所退散,前方亮起了一抹微弱的白光,有細碎的呢喃聲音溢出,像玻璃在齒間慢慢磨響。

  三人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放輕了呼吸。

  林曄捧著煤油燈,掌心沁出冷汗,他帶頭小心的向著光亮的方向走去。

  沈方舟和鄭晚霜跟著,每一步都很輕,像是踩在積雪之上。

  光圈越來越近,那道慘白的光忽然暴漲,像是一面被瞬間拉開的幕布,將三人整個吞進去。

  視野被白光劃開一道裂口,耳膜里灌滿尖銳的嘯鳴,仿佛是有人在用指甲刮擦玻璃。


  下一瞬,白光坍塌,像是潮水倒灌回深海。

  黑暗與光亮的爭鋒退散,只留下一片霧蒙蒙的灰。

  只是一晃眼的功夫,他們便被拋到了客廳中央。

  沙發、茶几、電視、冰箱、餐桌、廚房,所有陳設都蒙著一層陰濕的霧,像是黑白相片,泛著潮冷的灰光。

  四面砌死,牆上沒有門,沒有窗。

  沙發上坐著兩個人,又或者只是像人的生物。

  他們有人的輪廓,穿著人的衣服,五官卻是像蠟融被燙平了一般,只剩下一層平坦毫無起伏的皮。

  從灰撲撲的色澤中,可通過髮型和服飾辨別出一男一女。

  三人深吸了一口氣,想後退,可背卻撞上了厚實冰冷的牆。

  突如其來的悶響,也吸引了沙發上兩個類人生物的注意。

  它們緩緩轉過了頭,用那張平坦沒有五官的臉皮對向誤入的三人。

  明明沒有嘴巴,可聲音依舊是滾了出來。

  「怎麼這麼晚才回來?又去哪野了?一天到晚不見人,成績也不見長!」

  「才考第二?給你花了多少錢?多少心血?你就是這樣回報我們的?白眼狼!」

  「沒用的廢物,教豬豬都上樹了!」

  「什麼都不會,話也不會說,白養你了!你看看xxx,真是比不上別人一點!」

  ……

  一句疊著一句,機械而尖銳,像是壞掉的磁帶被強行倒放,齒孔撕裂,磁粉簌簌脫落。

  嘲諷謾罵的聲音層層堆疊,轟鳴成潮,震得耳朵鈍疼。

  三人倉皇捂住了耳朵,指縫卻堵不住那鑽骨的尖嘯。

  可那兩團灰影已然起身,步伐鈍重的朝他們走近,似是鏽蝕的齒輪緩慢咬合。

  聲浪愈發高亢,仿佛整間屋子的牆皮都在跟著嘶喊哀嚎。

  林曄胸腔被擠壓得發緊,聲音的傷害不止是刺向耳膜,更是在心臟撕開了一道口子。

  在聲音的浸染下,一股粘稠的抑鬱從裂縫汩汩湧出,將一切理智侵吞。

  自己為什麼要活著?

  內心重複迴響著這個聲音,在顱腔里來回撞擊,幾乎要將他撞碎。

  絕望驟然漲潮,冰涼的灌進肺葉,令他窒息。

  詛咒的劍刃已經懸在了脖頸,只待輕輕一抹。

  他突然間就很想死,仿佛世上已無可留戀之物,只有死亡才是超凡的解脫。

  他鬆開了堵著耳朵的手,煤油燈從指尖滑落,發出了清脆的聲響。

  詭異的是,玻璃瓶身不僅毫無損傷,燈油也一滴未漏。

  火苗顫了顫,仍然孱弱而固執的燃燒著。

  林曄摸出了隨身的小刀,刀尖對準了自己的手腕。

  就在鋒口劃上皮膚的一瞬,鄭晚霜猛的一腳,踢得他撞到了牆上。

  小刀落地,發出清脆的聲響,疼痛像是閃電劈開混沌。

  林曄恍然驚醒,自己竟然被那聲音蠱惑的想死!

  冷汗順著脊背流下,他顫抖著手拾起煤油燈,紅光映在他的瞳孔跳躍。

  林曄在極度的情緒失控下,狂怒抑鬱恐懼混雜,最後在喉口炸開。

  他竟然對著那兩個只會播放聲音的怪物破口大罵。

  「草泥馬的!臉都沒有的狗東西就會亂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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