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3章 十年隱居,風捲雲舒(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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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3章 十年隱居,風捲雲舒(求月票)

  掌教至尊————

  引領宗門,執掌盟約,應對風雲——

  這是何等機遇,又是何等挑戰!

  三日。

  他需要好好想想。

  但不知為何,他心中,已然有了一個隱約的答案。

  或許,從他當年選擇拜入「神霄道宗」,選擇追隨眼前那道如神如魔的身影時,命運的軌跡,便已悄然註定。

  三日光陰,在「天瀾星」修真界依舊沉浸在凱旋盛宴餘韻的喧囂中,轉瞬即逝。

  「神霄道宗」內,關於宗主李雲景與代理掌門林軒在「神霄雲宮」閉門長談的消息,早已不脛而走,引起了諸多猜測。

  有人猜測宗主是在了解這些年宗門發展詳情,有人猜測是在商議「天瀾盟」下一步戰略,更有人隱約感覺到,宗主歸來後那愈發深不可測、超然物外的氣質,似乎預示著某種————變化。

  但無論外界如何猜測,當第三日清晨,林軒再次整理衣冠,神色肅穆、步履堅定地走向「神霄雲宮」時,所有暗中關注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凝滯、屏息。

  結果,即將揭曉。

  「神霄雲宮」之內,一切如舊。

  李雲景依舊盤坐於道台之上,氣息沉凝,仿佛從未動過。

  「弟子林軒,拜見老師。」

  林軒在道台前停下,躬身行禮,聲音沉穩,再無三日前的那種激動與忐忑,只剩下一種下定決心的平靜與堅定。

  「想清楚了?」

  李雲景緩緩睜開雙眼,目光平靜地落在林軒身上。

  「是,弟子想清楚了。」

  林軒抬起頭,目光與李雲景對視,眼中再無彷徨,只有一片清澈的決然。

  「弟子願接掌教之位,承宗門之重,擔盟約之責,雖九死而不悔!」

  「弟子深知自身修為、閱歷、威望,皆遠不及老師之萬一。

  「」

  「唯有一片赤誠之心,願為宗門,為天瀾星」,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懇請老師,不吝教誨,悉心栽培。」

  「弟子定當竭盡全力,不負老師厚望,不負宗門傳承,不負天瀾星」眾生所託!」

  話語鏗鏘,擲地有聲。

  沒有華麗的辭藻,只有最樸素的承諾與決心。

  李雲景靜靜地看著他,良久,嘴角終於泛起一絲幾不可查的、卻帶著欣慰的笑容。

  「好。」

  「既如此,從今日起,你便是我神霄道宗」正式認定的————下任掌教繼承人。」

  「十年之期,既是你的準備,亦是宗門,乃至整個天瀾星」適應的時間。」

  話音落下,李雲景屈指一彈。

  一道凝練的混沌色光華,自其指尖飛出,沒入林軒眉心。

  林軒渾身一震,只覺海量的、關於「神霄道宗」歷代傳承秘辛、核心陣法操控、資源秘庫方位、隱秘力量分布、與各宗盟約細節、乃至「天瀾盟」內部錯綜複雜關係與未來可能應對策略的信息,如同潮水般湧入識海。

  這些信息,被一股溫和而浩瀚的力量包裹、梳理,確保不會對他造成衝擊,卻又清晰無比,仿佛早已烙印在記憶深處。

  「此乃神霄道宗」掌教必備之傳承印記,亦是未來十年,我對你教導之綱要。」

  「今日起,你每日需來此一個時辰,我親自為你講解傳承疑難,剖析宗門要務,傳授應對各方勢力、處理突發危機之道。」

  「其餘時間,你需以繼承人身份,逐步介入宗門核心事務決策,我會安排神鳳、明凌川、李蒼穹三位太上長老,以及雷澤、九幽等核心太上長老從旁輔佐、

  監督。」

  「若有不明,隨時可問。」

  「十年之內,你需將修為提升至元嬰二重天,並徹底掌握宗門一切權責運轉,建立足以服眾的威望,做好應對一切變數的準備。」

  「十年之後,卸任大典與接任大典,必須萬無一失,彰顯我神霄道宗」傳承有序,威儀無雙。」

  「你可能做到?」


  李雲景的聲音,平靜卻帶著無形的壓力。

  「弟子————定當竭盡全力,不負所托!」

  林軒咬牙,鄭重承諾。

  他知道,這十年,將是他人生中最關鍵、也最艱難的十年。

  但他別無選擇,亦心甘情願。

  「很好。」

  李雲景微微頷首。

  「今日便到此。

  「你先回去,消化傳承印記,三日後,正式開始傳承教導。」

  「是!弟子告退!」

  林軒再次躬身一禮,這才退出了「神霄雲宮」。

  與三日前不同,這次他步履沉穩,眼神堅定,周身隱隱多了一股難以言喻的、屬於「未來掌教」的沉凝氣度。

  林軒離開「神霄雲宮」後,並未直接返回自己的洞府,而是按照傳承印記中的指引,前往「神霄道宗」核心檔案庫,調閱了一批關於宗門歷史、歷代掌教紀事、以及「天瀾星」近千年勢力變遷的絕密玉簡。

  他知道,要真正理解、掌握這個龐大的宗門,僅靠傳承印記與老師教導是不夠的,必須自己主動去學習、去思考、去體悟。

  而就在林軒埋首於故紙堆中,如饑似渴地吸收著知識的同時。

  一道經由李雲景親自授意、並由「神霄道宗」幾位核心太上長老「不經——

  意」間透露出去的、看似模糊卻又指向明確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神霄道宗」內部,乃至更外層的「天瀾盟」高層圈子裡,悄然盪開了漣漪————

  「宗主似乎————有意在十年後,舉辦一場涉及宗門傳承的重大典禮?」

  「聽說與林軒師兄有關?他可是代理掌門————」

  「難道————是要正式確立林軒師兄為下任掌教?」

  「噓!慎言!此事未有定論,不可妄加揣測!」

  「但空穴來風,未必無因啊————你們看,林軒師兄這幾日,氣度明顯不同了,而且頻頻出入核心禁地————」

  「若真是如此————十年之後,我神霄道宗」,怕是要迎來一位新掌教了!」

  「宗主正值鼎盛,為何如此早便考慮傳位?難道————」

  「宗主之道,豈是我等可以揣度?或許,宗主是看到了更遠的未來,想要專心追求無上大道?」

  「無論如何,若林軒師兄能接位,以其能力、心性,以及這些年代理掌門的功績,倒也是眾望所歸————」

  「是啊,林軒師兄為人公正,處事穩妥,修為也即將化神,確實是最合適的人選。」

  「只是,十年時間————夠嗎?宗門內,可還有幾位資歷、修為都不弱的師叔、師伯呢————」

  「有宗主親自扶持,十年,足以奠定一切了。更何況,宗主既然做出決定,必然是經過了深思熟慮,豈會沒有後手?」

  議論聲,在「神霄道宗」內部各個層面,悄然蔓延。

  從最初的震驚、難以置信,到後來的分析、猜測,再到逐漸的接受、乃至隱隱的期待。

  李雲景的威望實在太高,他做出的決定,哪怕再不可思議,在宗門內部也極少有人會公開質疑。

  更多的,是在揣測其深意,並開始思考如何適應這即將到來的變化。

  而幾位原本在宗內也頗有聲望、修為也達到元嬰、甚至有化神的「潛在」競爭者,在得知這一風聲後,反應各異。

  有人沉默,暗中觀察。

  有人嘆息,自認不如林軒這些年積累的威望與功績,更不敢違逆宗主意志。

  也有人心中不甘,卻不敢表露,只能將心思深藏,靜觀其變。

  「神霄道宗」,「南天大陸」北方蒼國駐地,「飛龍峰」。

  此峰乃宗門在北方蒼國設立的重要據點之一,靈氣濃郁,景色壯麗,常年由一位元嬰期的太上長老坐鎮。

  而此刻坐鎮此峰的,正是當年與李雲景同輩的十大真傳弟子之一的龍飛揚!

  峰頂洞府之內,禁制全開,隔絕內外。

  龍飛揚面色鐵青,原本英武的面容此刻因憤怒而微微扭曲,周身氣息起伏不定,隱隱有龍吟虎嘯之聲,震得洞府內靈氣紊亂,器物輕顫。


  「欺人太甚!簡直欺人太甚!」

  他猛地一掌拍在身前的寒玉案几上,那足以承受元嬰修士全力一擊的案幾,瞬間布滿蛛網般的裂痕,最終「咔嚓」一聲,化為齏粉。

  「李雲景!你當年資質逆天,戰力無雙,奪了掌教之位,我龍飛揚自認不如,無話可說!」

  「可你如今,修為通天,威壓星域,正是帶領我神霄道宗」開疆拓土、問鼎星空的無上時機!」

  「為何要退?」

  「為何要在這鼎盛之時,將掌教之位,傳給一個————一個乳臭未乾、修為不過元嬰一重天、全憑你一手提拔起來的林軒?!」

  龍飛揚的聲音,充滿了壓抑不住的怒火與不甘。

  「我龍飛揚,入門比你李雲景還早幾十年!」

  「論資歷,我是你師兄!」

  「論修為,我元嬰三重天,穩壓那林軒兩重小境界!」

  「論對宗門的貢獻,我坐鎮蒼國百年,開拓疆土,抵禦外敵,培養弟子無數,功績赫赫!」

  「論威望,我在北方數國,在宗內諸多長老、弟子心中,也絕非那終日處理庶務、甚少外出歷練的林軒可比!」

  「憑什麼?!」

  「就憑他是你李雲景的弟子?就憑他這些年替你打理庶務,討你歡心?!」

  「你這是任人唯親!是獨斷專行!」

  「是視我神霄道宗」萬年基業為兒戲!」

  「是寒了我等為宗門流血犧牲、兢兢業業的老臣之心!」

  他越說越激動,眼中甚至泛起了一絲血絲。

  在龍飛揚看來,李雲景選擇在此時退位,本身就是難以理解之事。

  以李雲景如今的實力、威望、以及對「天瀾星」乃至「新啟星域」的掌控力,他完全可以將「神霄道宗」帶到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開創屬於他李雲景的、真正的「神霄時代」!

  可他偏偏要退!

  退也就罷了,若選擇一位德高望重、修為通天、足以服眾的老牌強者接任,比如神鳳真君、明凌川、李蒼穹等人,龍飛揚縱然心中或許仍有微詞,但也勉強能接受,畢竟那幾位無論是資歷、修為、貢獻,都確實在他之上。

  可偏偏是林軒!

  一個入門比他晚得多、修為遠不如他、資歷、貢獻、威望都與他有不小差距的「後輩」!

  而且還是李雲景的親傳弟子!

  這讓他如何能服?

  如何能忍?

  這不擺明了是李雲景在為自己的弟子鋪路,要將「神霄道宗」變成他李雲景一系的「私產」嗎?

  「哼!什麼十年準備」,什麼傳承有序」!」

  「不過是掩人耳目的說辭!」

  龍飛揚冷哼一聲,眼中寒光閃爍。

  「十年時間,就算有李雲景親自教導,海量資源傾斜,那林軒頂天了也就是勉強突破元嬰中期,如何能服眾?」

  「如何能應對未來「天瀾星」乃至星空的複雜局勢?」

  「李雲景啊李雲景,你莫非以為,憑你如今的威勢,強行將林軒推上掌教之位,便能高枕無憂,讓他坐穩那個位置?」

  「你太小看這掌教之位的分量,也太小看————人心了!」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與怒火,眼神漸漸變得陰沉、深邃。

  「此事絕不能就這麼算了。」

  「我龍飛揚,為宗門征戰百年,流血流汗,難道就活該被一個靠著師尊蔭庇的小輩騎在頭上?」

  「宗門是所有人的宗門,不是他李雲景一人的宗門!」

  「掌教之位,當有德者、有能者居之!」

  「他李雲景可以獨斷專行,但我等宗門元老,未必就要逆來順受!」

  龍飛揚在洞府內踱步,腦海中飛快地思索著。

  直接跳出來反對?

  那無疑是找死。

  李雲景如今的威望與實力,捏死他比捏死一隻螞蟻還簡單。

  更何況,以李雲景在宗門內的掌控力,他若公然反對,恐怕立刻就會被扣上「背叛宗門」、「分裂聯盟」的帽子,死無葬身之地。


  那麼唯有————暗中串聯,靜待時機?

  「李雲景宣布十年後傳位,這十年,便是變數所在。」

  「十年時間,足夠做很多事了————」

  龍飛揚眼中精光一閃。

  首先,他要確認宗內對李雲景此項決定不滿的,是否只有他一人。

  那些同樣資歷深厚、對掌教之位或許也曾有過念想的老牌太上長老,還有那些在李雲景遠征期間,留守宗門、也立下不少功勞的中生代強者,他們是否也對林軒這個「空降」的繼承人有所不服?

  甚至,那些依附於「神霄道宗」的附屬勢力、家族,他們是否願意接受一個資歷、威望都明顯不足的新掌教?

  這些都是可以爭取、可以利用的力量。

  其次,他要暗中觀察林軒這十年的表現。

  李雲景必然會對林軒進行全方位的培養與包裝,極力提升其修為、樹立其威望。

  但有些東西,不是光靠資源和強行提拔就能解決的。

  比如處理複雜局面的手腕、應對突發危機的魄力、乃至自身大道的感悟與根基————這些都需要時間的沉澱與實戰的磨礪。

  十年太短了。

  只要林軒在這十年中,露出任何破綻、任何力不從心之處,都將成為他攻擊的靶子。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李雲景為何急著退位?

  真的是為了追求「無上大道」,無暇顧及俗務?

  還是說李雲景要準備飛升了?

  若是後者,那其中的操作空間,可就太大了。

  「不能急,不能衝動。」

  龍飛揚反覆告誡自己。

  「此事需從長計議,徐徐圖之。」

  「先暗中聯絡可能對李雲景決定不滿的同道,探明風向,建立默契。」

  「同時,密切關注林軒的一舉一動,收集其不堪大任」的證據。」

  「最後,設法探查李雲景急於退位的真正原因————」

  「十年時間,足夠我布下一張網了。」

  「李雲景,你既視宗門傳承為兒戲,任人唯親,就休怪我等————為宗門撥亂反正了!」

  他眼中最後一絲猶豫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決意。

  「飛龍峰」外,依舊是雲海翻騰,仙鶴翱翔,一片祥和景象。

  無人知曉,在這片祥和的表象之下,一場因掌教之位更迭而引發的暗流,已然在「神霄道宗」內部,悄然涌動。

  而作為風暴源頭的李雲景,此刻依舊在「神霄雲宮」之中,平靜地等待著三日之後,對繼承人林軒的第一次正式教導。

  對於龍飛揚,乃至其他可能存在的「反對者」,他是否有所察覺?

  又是否早已有了應對之策?

  無人知曉。

  「神霄雲宮」之內,時光悠然。

  自那日與林軒定下十年之約後,李雲景的生活,仿佛真的進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閒適而規律的節奏。

  每日清晨,紫氣東來之時,他準時於道台之上,為林軒講解一個時辰的傳承疑難、宗門要務、乃至星空局勢、人心謀略。

  他講得深入淺出,引經據典,時而以「天瀾星」近期發生的事件為例,剖析背後各方勢力的博弈與算計。

  時而以「新啟星域」的見聞為引,闡述不同文明、不同種族、不同力量體系之間的碰撞與融合之道。

  甚至偶爾,會提及一絲「燃燈古剎」中體悟到的、關於時空、因果、業力的至高玄理,讓林軒聽得如痴如醉,又冷汗涔涔,深感自身之渺小與道途之浩瀚。

  一個時辰的教導結束,李雲景便不再多言,揮手讓林軒自去實踐、體悟、處理宗門事務。

  而他自己,則或是起身,漫步於「棲梧山莊」外的靈藥園、觀星台,欣賞奇花異草,觀雲捲雲舒,體悟天地自然之韻律。

  或是召來嚴陽這位第二弟子,考較其修為進展,指點其雷法、劍道中的不足之處。

  嚴陽天賦卓絕,心性堅毅,這些年進步神速,已然穩固元嬰一重天,劍意中隱隱帶著一絲混沌雷霆的霸道與靈動,讓李雲景頗為滿意。


  師徒對坐,談玄論道,偶爾也提及嚴陽未來道途的方向,氣氛輕鬆而融洽。

  午後,則是屬於他與六位道侶的時光。

  於韻怡、呂若曦、趙綺、柳如煙、星兒、月兒六女,經過之前的遊歷磨礪與遠征歸來的沉澱,修為皆已穩固在元嬰七重天,氣質愈發脫俗,對大道、對生命、對彼此情感的體悟也更深。

  李雲景與她們,或在園中溫泉靈池沐浴論道,水汽氤氳,道韻流轉,彼此氣息交融,陰陽和合,大道共鳴,修為、感情皆在無聲中滋養、升華。

  或是在「神霄山脈」某處風景絕佳之地,布下簡單的茶案,煮一壺「悟道茶」,佐以「新啟星域」帶回的奇異靈果,六女或撫琴,或弈棋,或作畫,或清談,李雲景則含笑旁觀,偶爾點評幾句,其樂融融,溫馨愜意。

  又或是乾脆什麼也不做,七人相攜,乘坐一艘不起眼的小型飛舟,漫無目的地在「天瀾星」各處遊歷。

  去看看「五行宗」的五行幻境,去「太虛劍宗」的劍冢感受萬劍齊鳴,去「玄丹谷」的藥田品味百草芬芳,去「天機門」的觀星台遙望星河————如同最普通的道侶遊人,品味著故鄉的山水人情,享受著難得的平靜與陪伴。

  到了傍晚,若興致來了,李雲景便會傳訊給當年的幾位老朋友。

  付超,如今已是「神霄道宗」白虎軍的一位實權太上長老,修為元嬰二重天,雖不算頂尖,但人脈廣闊,對宗門內務了如指掌。

  馬興遠則專注於經營之道,如今已是宗門內有數的商人,修為也穩在了金丹境界四重天。

  還有幾位當年一同入門、相交莫逆,如今或在宗門擔任要職,或在外開闢了家族、洞府的同輩、晚輩。

  收到李雲景的傳訊,無論手頭有多重要的事務,這些人必定立刻放下,以最快的速度趕到「棲梧山莊」景色清幽的亭台樓閣。

  沒有繁文縟節,沒有上下尊卑。

  只有幾壇從「新啟星域」帶回的、蘊藏著星空道韻的佳釀,幾碟簡單的靈果小菜。

  眾人圍坐,如同當年尚未發跡時那般,談天說地,回憶往昔,吐槽宗門內的趣事軼聞,交流修煉上的心得體會,偶爾也借著酒意,發發牢騷,暢想未來。

  李雲景很少說話,大多時候只是含笑聽著,偶爾舉杯與眾人共飲。

  但只要有他在,這場簡單的聚會,便仿佛有了主心骨,氣氛格外放鬆、融洽。

  付超會大著舌頭,抱怨某個附屬家族最近有些不老實,需要敲打。

  馬興遠則會眉飛色舞地講述他最近做成了一筆大生意,賺取了多少多少靈石。

  其他人也紛紛說著自己的見聞與煩惱。

  李雲景只是聽著,偶爾點點頭,或簡單提點一兩句,卻總能切中要害,讓眾人豁然開朗。

  酒至半酣,月華初上。

  眾人帶著微醺的滿足與對未來的憧憬,恭敬而感激地向李雲景行禮告辭,各自散去。

  李雲景則獨自立於亭中,望著天邊那輪皎潔的明月,望著下方燈火漸次亮起的「神霄山脈」,感受著夜風中傳來的、屬於宗門的勃勃生機與淡淡煙火氣,眼中一片平靜的深邃。

  這樣的日子,平淡,悠閒,甚至有些————「俗」。

  沒有星空征戰的鐵血殺伐,沒有秘境探索的驚心動魄,沒有大道爭鋒的波詭雲譎。

  只有教導弟子、陪伴道侶、會晤老友、品味山水、體悟自然的點滴日常。

  但這,或許才是修行路上,最難能可貴的「真意」。

  是歷經血火、看透繁華後,回歸本心的寧靜。

  是大道至簡,返璞歸真的體悟。

  是身為「人」,而非「神」,最真實、也最溫暖的生活。

  十年光陰,就在這般閒適而規律的節奏中,悄然流淌。

  林軒的修為,在李雲景的悉心指點與宗門資源的全力傾斜下,穩步提升,已然觸摸到了元嬰二重天的門檻,處理宗門事務也越發得心應手,威望日隆。

  嚴陽劍意越發凝練,隱隱有自創一道的雛形。

  六位道侶的氣息越發圓融深厚,對各自大道的理解也更進一步。

  付超、馬興遠等老友,也各有精進,在各自領域站穩了腳跟。

  宗門內部,關於林軒接任掌教的風聲,早已從最初的震驚、猜測,變成了如今的默認與接受。


  大多數門人弟子,已經開始習慣並認可林軒這位「少宗主」的身份與權威。

  即便偶有微詞,也掀不起多大風浪。

  至於龍飛揚等少數「不滿者」,這些年似乎也頗為「安分」,除了偶爾有些關於林軒「經驗不足」、「修為尚淺」的流言在極小範圍內流傳外,並未有什麼實質性的動作。

  仿佛已經認命,或者是在等待更好的時機。

  整個「神霄道宗」,乃至整個「天瀾星」,都仿佛進入了一種高速發展、卻又內部平穩的「黃金時代」。

  而星際旅行,也在「天瀾盟」的組織下,成功開闢出十年一次的航班,從「天瀾星」直達「天帝古星」。

  兩星相隔太遠,沒有任何一家宗門能夠承受旅行的負擔,由聯盟統一組織、

  專人提供保護,便成為了唯一辦法。

  「神霄道宗」也是股東之一,每一個要往返兩星的乘客,都需要支付天文數字的靈石。

  當然,這些事情,無需李雲景親自操心。

  這位一手締造了這一切的傳奇宗主,在這十年中,卻仿佛漸漸「淡出」了眾人的視線。

  他很少再公開露面,不再直接插手宗門具體事務,甚至對「天瀾盟」的運作,也大多放手交給大悲、清微、玄天等副盟主以及各宗高層協商處理。

  他只是靜靜地待在「棲梧山莊」,教導弟子,陪伴道侶,會晤老友,仿佛真的成了一位不問世事的「太上皇」。

  但他的存在,卻又如同定海神針,無聲地鎮守著一切。

  只要他在,便無人敢有異心,無人敢掀風浪。

  十年,彈指一揮間。

  距離約定的「卸任」與「接任」大典,只剩最後一年。

  平靜的湖面之下,暗流似乎也開始悄然加速涌動。

  但至少表面上,「神霄道宗」內外,依舊是一片風平浪靜,欣欣向榮。

  「神霄道宗」,棲梧山莊,深處禁地。

  此地陣法重重,禁制全開,隔絕一切天機窺探、神識感知,乃是「神霄道宗」乃至「天瀾盟」最核心的機密所在。

  平日,唯有李雲景與極少數心腹,方可進入。

  此刻,在這座看似尋常、內里卻自成一方天地的禁地大殿之中,九道身影,分席而坐。

  主位之上,自然是李雲景。

  他依舊是一襲「星宿法袍」,氣息沉凝如淵,眸光平靜,卻仿佛能洞穿萬古。

  在他左右下首,分別坐著八位氣息或浩瀚、或慈悲、或凌厲、或深邃的返虛大能。

  正是大悲禪尊、星禪子、清微真君、淨虛真君、財運真君、妙丹仙子、璇璣真君、玄天尊主。

  當年「天瀾星」遠征軍的八位副盟主,也是如今「天瀾星」修真界,除李雲景外,明面上最強的八位存在。

  十年光陰,對他們而言,不過是彈指一瞬。

  遠征歸來的沉澱、燃燈秘境與「問心長廊」的感悟,早已被他們徹底消化、

  吸收。

  此刻的八人,氣息比之剛回歸時,更加深沉、內斂,卻也更加————深不可測。

  大悲、星禪二人,佛光內蘊,寶相莊嚴,隱隱有古佛虛影在身後浮現,顯然對燃燈古佛傳承的領悟,已然達到了一個極高的層次,修為穩穩站在返虛二重天巔峰,距離三重天似乎也只有一線之隔。

  清微、淨虛,道韻流轉,氣息中正平和,卻又暗合天地至理,修為也已至返虛二重天。

  財運真君周身氣運繚繞,玄奧難言,看似只有返虛一重天巔峰,但其對「運」之道的掌控,恐怕在場無人能及,真實戰力難以估量。

  妙丹仙子氣息溫潤,丹香暗藏,仿佛一株行走的絕世仙藥,修為返虛一重天,但丹道造詣,恐怕已臻化境。

  璇璣真君面色依舊有些蒼白,顯然當年「問心長廊」的反噬尚未完全恢復,但其雙眸之中,星輝流轉,對天機、命運的感知,似乎更加敏銳、危險,修為勉強維持在返虛一重天初期。

  玄天尊主,則依舊是那股純粹到極致的戰意與刀意,如同出鞘的絕世神鋒,即便刻意收斂,也讓人感到皮膚刺痛。

  他的修為,赫然已穩固在返虛二重天巔峰,且氣息凝練無比,顯然這十年並未虛度,隨時可能突破三重天。


  九人齊聚於此,氣息交織,讓這片被重重陣法封鎖的禁地,都顯得有些「擁擠」與「壓抑」。

  「諸位,十年之期將滿。」

  李雲景率先開口,聲音平淡,卻直接切入主題。

  「今日召集諸位前來,所議之事,關乎我等未來道途,亦關乎天瀾星」、新啟星域」乃至上界傳承之格局。

  眾人神色皆是一肅。

  他們自然知道今日會議的分量。

  十年悠閒,看似風平浪靜,實則他們心中都清楚,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李雲景退位在即,而他們這些站在「天瀾星」頂峰的存在,也早已觸摸到了此界所能容納的極限。

  飛升,上界,傳承,格局————這些詞,如同一座座大山,壓在每個人心頭。

  「我天瀾星」修真文明,源遠流長,與上界聯繫,自古有之。」

  清微真君緩緩開口,作為在場資歷最老的玄門大能之一,他對此了解最深。

  「只要感悟足夠,便可引動飛升雷劫」,渡過之後,便可破碎虛空,飛升至上界。」

  「上界廣袤無垠,乃是我等仙道文明之祖地,亦是諸天萬界之中心。」

  「其上宗門林立,仙道昌盛,遠非我等下界星辰可比。」

  「而我天瀾星」各宗,大多在上界亦有根基、傳承。」

  「如我玉虛洞天」,在上界便有闡教」為依託。」

  「佛門有大雷音寺」,皇澤王朝有大夏仙朝」,五行宗有五行仙門」————等等。」

  「飛升之後,我等皆可回歸各自上界宗門,得享更高傳承、資源,追求更高大道。」

  眾人聞言,皆是微微點頭。

  這是「天瀾星」修真界的常識,也是他們修煉至今,最大的目標與盼頭之一。

  與「天帝古星」那種傳承斷絕、對飛升充滿恐懼與未知的「野路子」不同,「天瀾星」的頂尖修士,對飛升有著清晰的認知與規劃。

  「然而,」

  淨虛真君接口,神色凝重,「飛升並非易事。」

  「其一,天瀾星遠離上界,飛升雷劫」兇險萬分,古往今來,十不存一。

  ,「即便僥倖渡過,飛升通道亦不穩定,可能遭遇時空亂流、域外天魔、乃至某些未知存在的狙擊,同樣九死一生。」

  「其二,即便成功飛升,抵達上界,也非高枕無憂。」

  「上界競爭之激烈,遠超下界。」

  「我等在下界或為一方霸主,到了上界,不過是初入仙道的新人」,需從頭開始,面對更強大的敵人、更複雜的局勢。」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李雲景身上。

  「我等飛升之後,下界基業、傳承,也要傳承有序才行?」

  「李道友即將卸任掌教,傳位於林軒。」

  「但是林軒修為尚淺,威望、能力,能否鎮住天瀾星」乃至新啟星域的局勢?」

  「能否應對可能的內外挑戰?」

  「我等各自宗門,留守的最強者,不過化神。」

  「一旦我等飛升,宗門高端戰力缺失,能否守住現有基業?」

  「是否會引發新一輪的勢力洗牌與動盪?」

  「更關鍵的是,天瀾盟」乃是我等共同締造,是維持兩星和平、資源共享、共同發展的基石。」

  「若我等飛升,盟約能否延續?」

  「由誰主導?」

  「如何確保不會因我等離去而分崩離析,甚至引發內戰?」

  一連串的問題,直指核心。

  這也是他們今日齊聚於此,要商議的最重要之事。

  飛升,不僅僅是個人道途的躍遷,更是牽扯到下界無數生靈、龐大基業、複雜局勢的系統性工程。

  一個處理不好,他們辛苦打下的江山,可能瞬間崩塌,甚至引發比「偽庭之亂」更可怕的浩劫。

  「阿彌陀佛!」

  大悲禪尊雙手合十,口宣佛號。


  「淨虛道友所言極是。」

  「飛升之事,關乎億萬生靈福祉,不可不慎。」

  「我佛門在上界雖有大雷音寺」為依,然下界佛統,亦不可輕棄。」

  「尤其新啟星域」佛門初興,根基未穩,更需穩妥安排。」

  「氣運之道,最重平衡與傳承。」

  財運真君把玩著手中的金錢,幽幽道:「我等若驟然離去,下界氣運必然劇烈動盪,恐生大變。」

  「需有穩妥安排,平穩過渡,方可保氣數不絕。」

  妙丹仙子輕聲道:「前有皇澤帝君五人飛升,摩下勢力波動不大,我們也當效仿,保證兩星依然在我們九大勢力掌控之下!」

  「天機顯示,未來百年,天瀾星」乃至新啟星域」,確有多處劫氣匯聚之象。」

  璇璣真君則揉了揉依舊有些刺痛的眉心,低聲道:「若我等飛升,這些劫氣恐怕會提前爆發,或演變為滔天大劫。」

  玄天尊主沒有說話,只是握緊了刀柄,眼中戰意閃爍。

  他倒是沒有多少牽掛,飛升而去,逍遙自在,比這些一派至尊灑脫多了。

  所有人的目光,最終都再次聚焦於李雲景身上。

  這位締造了無數奇蹟、深不可測的盟主,既然主動召集他們商議此事,必然已有通盤考慮。

  李雲景迎上眾人的目光,神色依舊平靜。

  「諸位所慮,皆有道理。」

  「飛升,非一蹴而就。傳承,更需未雨綢繆。」

  「我意分三步走。」

  他伸出三根手指。

  「其一,明確飛升順序與時間。」

  「十年之後,我卸任掌教,完成交接。」

  「此後,諸位可依次排序飛升,你們是願意和皇澤帝君他們一樣兩兩組隊,還是堅信自己可以獨自飛升,這都看你們自己的!」

  「十年飛升一撥人,直到你們八位全部飛升完畢!」

  「這期間,我以盟主名義,庇護各位的所在勢力百年,完成權力過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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