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宇宙夢 顛倒人倫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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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晴柳弦醫生是一位年紀比較大的男性,從他那略顯花白的頭髮和臉上歲月留下的皺紋就能看出他有著豐富的閱歷。當他帶著出診所需要的醫用器材,和姝綰翠一同乘車前往她家的時候,天色早已完全黑盡了。外面的世界被濃濃的夜色所籠罩,街道上的路燈散發著昏黃的光,像是在黑暗中孤獨堅守的衛士。

  在屋內溫暖的燈光中,晴柳弦醫生先是仔細地給遐旦裦兲做了全面檢查。他的動作十分嫻熟,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逐一查看遐旦裦兲身體的各個部位。經過一番細緻的檢查,發現他全身多處受傷,不僅僅是腿腳和手臂,就連腰部和肋骨也都不同程度地受了傷。

  在這些受傷的部位中,腿腳傷得最為嚴重。他的右腿膝蓋骨嚴重錯位,原本正常的關節位置變得扭曲,看上去十分嚇人;左腳踝也脫臼了,腳踝處明顯瘀血腫脹起來。不過,幸運的是,並沒有像遐旦裦兲自己所說的那樣出現骨折的情況。

  借著醫生檢查的機會,姝綰翠更加清楚地看清了遐旦裦兲的傷勢。那慘狀清晰地呈現在眼前,每一處傷口都像是一把利刃刺痛著姝綰翠的心,這讓她內心充滿了心疼和不忍,眼眶也不禁微微泛紅。畢竟大半年來,當自己和丈夫默許遐旦裦兲與金瓮羽衣的關係後,遐旦裦兲在自己和丈夫面前就表現得極為乖巧孝順,尤其是在她姝綰翠面前,總是髒活累活搶著干,總是說:「媽,現在有兲兒了呢,這些活以後就留著我兒來幹了。」並且還常常帶來許多好吃的東西孝敬自己。姝綰翠以為是遐旦裦兲平時捨不得吃積攢下來留給她的,她哪裡知道這些美食都是遐旦裦兲從一個又一個孩子手中強迫或誘騙得到的。就金瓮羽衣今年生日,他就收了兩三百個孩子的禮物。至於爸爸媽媽和他自己,他也沒少讓人送。

  總之,他會不斷製造各種理由,讓孩子們給他或他家裡送禮物,哪怕每個孩子能力有限,只能送一小點,但加起來,數量就很驚人了。所以,那些日子裡,金瓮羽衣的零食就沒斷過。十分貪吃的金瓮羽衣如今為了不再與遐旦裦兲往來,戒掉從小養成的五香嘴,真的很不容易。這充分說明,遐旦裦兲也實在是傷透了她的心了。另外也說明愛情的力量,她愛上了另外的男人,已經不在乎遐旦裦兲,也不在乎他不斷從別的孩子身上榨取來的吃的和用的好東西了。

  從這個意義上講,金瓮羽衣對鳥曉明和譜開,除了生理本能驅使下的性需求,還是有著情感上的愛的,不然,一個原本十分貪吃的小女生,在這樣一個食物如此短缺的大旱時代,拒絕美食的誘惑,那真是比登天還難。

  此時,當晴柳弦醫生開始給遐旦裦兲的膝蓋和腳踝進行復位的時候,遇到了一些困難。由于晴柳弦醫生年齡比較大,旱災之年營養不良,力氣不夠,而遐旦裦兲又因為疼痛產生了本能的退縮反應,所以讓整個復位的過程猶如拉鋸戰。

  晴柳弦醫生在姝綰翠像助理一樣配合下,對遐旦裦兲反覆嘗試了很多遍,來來回回持續了比較久的時間,就好像存心折磨他一樣樂此不疲,每一次的嘗試都讓遐旦裦兲承受著巨大的痛苦,導致他所承受的痛苦比姝綰翠原本想像的還要大。

  遐旦裦兲痛得實在難以忍受,他呼天搶地,殺豬般嗷嗷直叫。

  這讓樓下閨房中的金瓮羽衣一次次聽得汗毛倒豎,全身直起雞皮疙瘩。但同時,她又感到身心特別爽快。一是覺得這個可惡的傢伙惡行累累,終於遭了報應;二是覺得自己確實有魅力,能讓一個男人不惜翻院牆來見自己,不惜牆下罐旁死,做鬼也風流。

  想到這些,金瓮羽衣身體也是受到刺激升起了欲望的,但她寧肯自慰,寧願在想像中幻想鳥曉明或者譜開,甚至就是幻想早前的遐旦裦兲,也絕不去正眼看一下為了她而正在家中受苦的真實的遐旦裦兲。她覺得這就是自己對這個既丑又花心的傢伙過往惡行的懲罰。

  而遐旦裦兲的哭叫聲卻讓姝綰翠非常心痛、緊張、害怕。畢竟這聲音離自己太近,就從自己懷裡發出來,再加上遐旦裦兲痛苦的表情,聲音畫面都有了,更讓人受不了。

  為了防止遐旦裦兲的哭叫聲傳出去給外人聽到,原本用盡全身力氣配合醫生控制著遐旦裦兲的姝綰翠,雙手是緊緊摟抱著他的,後來只好騰出一隻手去拼命捂住他的嘴巴,並一聲聲安慰著:「兲兒忍一忍,兲兒忍一忍……一會兒就不疼了,一會兒就不疼了……」

  姝綰翠這麼心痛安慰著遐旦裦兲,淚水也止不住地流下來,一顆一顆滴落在遐旦裦兲因為痛苦而扭曲變形、顯得更加醜陋的臉上。

  遐旦裦兲也緊緊地抱著姝綰翠,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一般不停地滑落,汗水也像下雨一樣濕透了他的衣衫。

  最後,緩解遐旦裦兲疼痛的,並不是依靠醫生的麻藥和他自己的意志,而是靠著姝綰翠身上散發出來的女人體香,這令人迷醉的體香讓他的情緒漸漸鎮定了一些。


  當然,此時處於劇烈疼痛中的遐旦裦兲意識恍惚,他並沒有清晰地意識到自己能緩解痛苦主要是靠姝綰翠身上散發出來的女人體香,他只是拼命地貪婪地呼吸著那股香氣,以此來減輕自己的痛苦。

  大半個時辰後,治療終於結束了。

  姝綰翠感覺自己又累又餓,仿佛全身的力氣都被耗盡了。

  當她送晴柳弦醫生下樓並送他出門時,雙腿不停地打顫,腳步也有些踉蹌。

  恰恰這時候,一個路過的女鄰居看到有醫生從她家裡出來,又見她那副虛弱不堪的樣子,便關切地扶住她,問道:「翠,你生病了嗎?」

  姝綰翠心裡又緊張又尷尬,她看著黑夜中醫生漸漸離去的身影,含糊其詞地輕聲說道:「沒事,只是身體稍稍有點不舒服。」

  鄰居聽了之後,善意地提醒道:「翠,我看你樣子太虛弱了,多注意,多注意啊。金瓮主任總是早出晚歸,女兒又很長時間不在家,你可得好好照顧自己。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就告訴我們,別不好意思開口,畢竟遠親不如近鄰嘛。」

  姝綰翠一邊真誠地感謝著那位鄰居,一邊拖著虛弱的腳步慢慢退回到家中,然後輕輕地關上了房門。

  她覺得自己雙手連抬高撥動門閂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姝綰翠靠著門板喘了一會兒氣後,才拖著那沉重得仿佛灌了鉛一般的腳步,一步一步艱難地重新來到了樓上。

  在那柔和的燈光中,她緩緩坐下,再次將正呻吟不已的遐旦裦兲輕輕地抱在懷裡,並溫柔地安撫著他。

  遐旦裦兲又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雙手緊緊地抱著姝綰翠,大口大口地呼吸著她身上的體香,久久都不肯鬆開,嘴裡痛苦的呻吟聲也漸漸小了一些。因為大腦意識轉移,很大一部分去感受那香氣去了,對疼痛的敏感度就相對減弱了一些。

  姝綰翠看著遐旦裦兲痛苦的模樣,一邊輕輕地給他抹著臉上的淚水,一邊也不自覺地給自己抹淚,她輕聲溫柔地安慰道:「晴柳醫生剛剛講了,再過兩三個時辰,這疼痛就會慢慢減輕的。你再忍一忍。」

  「嗯,嗯。」遐旦裦兲那被汗水打濕的頭在姝綰翠的懷裡輕輕地點了點,他的一雙小眼睛裡有些恍惚。只有鼻孔用力呼吸的意識越來越明確。他越來越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聞到了一股奇異的香味,這股來自姝綰翠身上的女人體香,就好像是止痛氣霧一樣,神奇地減輕了他那巨大的痛苦,讓他不由得更加貪婪地呼吸著這股香氣。

  又是很晚的時候,金瓮遙主任才回到家中。

  當姝綰翠聽到敲門聲後,再次拖著疲憊虛弱的身體,從樓上走下樓來,緩慢地走到門背後,給丈夫開門。

  金瓮遙一進門就問道:「怎麼開門這麼慢呀?還從樓上走下來,這是怎麼回事?」

  姝綰翠有氣無力地回答道:「是啊。今天可真累死了,連走路都沒力氣了。」一邊說,一邊關上房門。

  金瓮遙很是奇怪,又問道:「怎麼了?你在樓上忙什麼呀?」

  姝綰翠壓低了聲音說道:「裦兲來了,他現在……正在樓上呢。」

  金瓮遙一聽大為吃驚,頓時瞪大了眼睛,急切地問道:「他來了?你怎麼……給他開門了呀?」

  姝綰翠連忙解釋道:「我哪給他開門了……」

  金瓮遙追問道:「那他怎麼進來的,還到了咱家樓上?」

  姝綰翠苦笑了一下,說:「他……他是翻院牆進來的……」

  金瓮遙一臉驚訝地說:「翻院牆?又翻院牆?那麼高的院牆,他又翻進來了?」

  姝綰翠無奈地點點頭說:「是啊……」

  金瓮遙感慨道:「真是防不勝防啊,原以為把院牆修高了,他就沒法翻進來了……」

  姝綰翠接著說:「今天他雖然翻是翻過了院牆,卻不是自己下地的。」

  金瓮遙疑惑地問:「什麼意思啊?」

  姝綰翠解釋道:「自由落體下來的。」

  金瓮遙驚訝地重複道:「自由落體?」

  姝綰翠繼續說道:「是啊,自由落體,身體不受控制自己掉下來的,左膝蓋錯位、左腳踝脫臼,全身多處受傷……」

  金瓮遙又問:「天啦,那他怎麼還能上樓去?」

  姝綰翠回答道:「是我……扶他上去的呀。」

  金瓮遙著急地說:「那你讓他等著,我馬上去叫醫生……」


  姝綰翠說:「不用了。醫生來治療過了,剛走沒多久。」

  金瓮遙又問:「羽衣在樓上嗎?」

  姝綰翠搖搖頭:「她哪在樓上,她在自己的房間,一直都沒出來。」

  金瓮遙也感到不可思議:「這麼嚴重,她都沒幫一下手嗎?」

  姝綰翠無奈地說:「求她半天,她也不答應啊。」

  金瓮遙點點頭,說:「哦,那就尊重她的意思吧。我上樓看看。」

  金瓮遙主任在得知了遐旦裦兲再次翻院牆進入他們家,並且最終導致了十分嚴重的後果這一可怕實情後,內心感到異常震驚。他怎麼也沒想到,那道當初特意修高了,就是為了阻擋遐旦裦兲翻牆而入的院牆,到最後竟然仍沒能成功阻止他,讓他再次翻了進來。

  他的內心深處雖然對遐旦裦兲充滿了痛恨,更對他這種一次又一次不顧阻攔翻牆而入的行為感到發自內心的不齒。然而,當他拖著沉重的腳步上樓,親眼看到遐旦裦兲嚴重的傷情時,心中也不免泛起了一絲難過和心痛的感覺。

  遐旦裦兲躺在那裡,聲音微弱地說道:「伯父……爸,真的對不起,是我不好,又給你們……添了……添了這麼大的麻煩。」

  金瓮遙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可是到了嘴邊的話怎麼也說不出來,只能微微嘆了口氣,然後緩緩轉過身去,對著一旁的妻子說道:「大家到現在都還沒吃飯吧,我都快餓死了。」

  姝綰翠尷尬地回道:「今晚飯還沒做呢。」

  金瓮遙很是吃驚:「到這個點還沒做飯?」

  姝綰翠一臉疲憊地回應道:「哪有時間做飯啊?這幾個時辰跑里跑外的,我都快累死了。」

  金瓮遙也是滿身疲憊,可他還是說道:「那今晚這餐飯就由我來做吧。」

  姝綰翠有些心疼地說道:「你不一樣累嗎?還是我來吧。」

  金瓮遙擺了擺手道:「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門打開時,我看到你第一眼,就知道你今天已經累成什麼樣了,你別說了,今晚這飯就我來做。」說完這句之後,他便轉身對著遐旦裦兲問道:「你想吃什麼呀,儘管跟我說。」

  遐旦裦兲望著金瓮遙和姝綰翠慈愛的臉,此時內心既充滿了震撼感動,又覺得十分羞愧尷尬,他低著頭說道:「爸,媽,隨便做點啥都行……讓你們辛苦了。」

  金瓮遙帶著一絲微笑問:「那我就按照你平時的喜愛做吧。」

  遐旦裦兲感動得一時喉嚨堵塞,說不出話來,反而是兩行淚水流了下來。他原本以為自己今天的惡行會受到金瓮遙、姝綰翠嚴厲譴責和教訓,甚至可能將他移送警方。他畢竟是北湖社區主任啊,手下管著幾十萬人啊,管著不少軍警啊。他要是真的狠下心來,他要是像自己做人這樣狠心,他隨便動用一下正規的權力,隨便動用一下手中的能量,分分鐘都可以讓自己消失,他要是在國王面前隨便講自己幾句壞話,自己就徹底完了,可自己卻仗著他們的善良厚道來威脅他們,逼迫他們。

  想到這兒,遐旦裦兲在人生中第一次覺得自己不是人,不配做人,他第一次真正感到羞愧,對自己過往諸多惡行為感到悔恨。

  金瓮遙很快下樓到達廚房,他真的拖著渾身的疲憊開始動手做起了晚飯來,姝綰翠好幾次想要自己動手做都被他給推開了,金瓮遙一邊忙活一邊說道:「你都累成啥樣了,自己都快沒力氣站穩了,哪裡還有力氣做晚飯啊。」

  姝綰翠沒辦法,只好在旁邊打打下手,她先把灶膛里蓄著的炭火撥亮起來,然後順手燒上了一壺水。一邊幹著手裡的活,她一邊對著丈夫無奈地說道:「真的是沒想到啊,這傢伙對咱們閨女……竟然是一片痴情。」

  金瓮遙長長地出了口氣,忍不住搖著頭感慨道:「這可真是孽緣啊!孽緣啊!」

  在水還沒有完全燒開之前,姝綰翠就從燒水壺中倒了大約一大碗熱水進洗臉盆里,然後對著丈夫說道:「我去給他把臉和手洗一洗。」

  金瓮遙想了想說道:「他臉上手上也有那麼多擦傷,咋洗啊?而且你現在也沒力氣用盆端著那一碗水上去。我看,你就用毛巾在盆里浸濕浸濕,只帶熱毛巾上去就行了,給他臉上和手上沒有受傷的地方擦拭擦拭就行了。」

  姝綰翠覺得丈夫說得確實有道理,於是便按照他說的去做了。

  來到樓上後,姝綰翠先用毛巾的一面大略地給遐旦裦兲的臉和手擦拭了一遍,然後又把毛巾乾淨的一面翻過來,用這一面再仔仔細細地給他擦拭一遍。


  當姝綰翠手上那熱乎乎的毛巾輕輕擦拭遐旦裦兲的臉時,當姝綰翠那柔軟溫潤的手握著遐旦裦兲的手時,遐旦裦兲只感覺鼻子發酸,一股無比的溫暖與幸福湧上心頭,淚水又止不住地濕了眼眶。這一刻,他因為注意力在感動上,反倒對姝綰翠身上的體香沒有明顯的感覺。

  金瓮遙把晚飯做好後,先給女兒房間端進一份,順便還輕描淡寫地問了一句:「你就不看看他了嗎?」

  金瓮羽衣不看她爸爸,只淡淡地應了一句:「有你們,不就夠了嗎。」

  金瓮遙沒再說什麼,出了女兒閨房後,他重新到了廚房,親自端著飯菜上了樓,與妻子一起陪著遐旦裦兲吃晚飯。

  姝綰翠坐在遐旦裦兲旁邊的椅子中,一口一口地餵飯給他吃。

  遐旦裦兲一邊吃著飯,一邊感動得淚水直流。這時,他深深地覺得自己之前的所作所為,實在是太對不起本可以成為他岳父岳母的這對善良夫妻了,同時也覺得自己太對不起金瓮羽衣了,要知道金瓮羽衣最初對自己有多好啊,一次又一次原諒自己的過錯啊。所以,他也完全能夠理解為什麼現在金瓮羽衣會對自己恨之入骨再也不肯原諒自己了,一切都是因為自己做得太過分了,太不對了!

  次日清晨,和以往的每一天一樣,金瓮遙早早和妻子一同坐在餐桌旁,吃起了簡單而又溫馨的早餐。吃完早餐之後,他便獨自匆匆趕往社區辦公大院,準備開啟新的一天那忙碌且充實的工作。要知道,他剛剛獲得了國家大獎,這不僅是一份至高無上的榮譽,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責任。所以,他對自己所承擔的領導工作,變得更加認真負責,也愈發有使命感了。

  在金瓮遙離開家大約相隔一個時辰之後,姝綰翠才慢悠悠地來到女兒的房間外,敲響房門,輕聲叫女兒起床吃早飯。

  金瓮羽衣懶洋洋地起床後,先是上了趟廁所,然後不緊不慢地洗臉刷牙,最後把自己收拾得整整齊齊後,才來到餐桌前吃早餐。

  姝綰翠看著女兒,滿臉溫和地對她說道:「寶貝呀,你吃完這頓飯後,到裦兲家去一趟,好不好呀?」

  金瓮羽衣只顧著埋頭喝粥,眼睛也沒對著她媽媽,語氣冷淡地說道:「我去幹什麼?我去那兒又沒什麼事。」說話時,眼皮也沒抬一下。

  姝綰翠耐心地解釋道:「去告訴他爸爸媽媽呀,有些事情得讓他們知道。」

  金瓮羽衣根本就沒認真聽,心不在焉地道:「告訴什麼呢?」

  姝綰翠有點著急了,提高了音量說:「還能有什麼呀?不就是他受傷的事兒嗎?這事兒他父母早晚都得知道啊,早知道才好早來幫手啊。」說到這兒,她補充道「你又不肯幫一點手,我一個人筋疲力盡,很難扶得動他啊,實在是累不下來了。」

  金瓮羽衣態度堅決地說:「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我可不想摻和這事兒。」

  姝綰翠無奈地嘆了口氣說:「你看我這一天,忙得腳不沾地,根本離不開呀。昨晚累得腿抽筋,到今天走路都還非常困難。而且,一會兒晴柳醫生又要來,我還得招呼醫生呢。」

  金瓮羽衣沒好氣地說:「你自找的呀!誰讓你管他那麼多事兒的。」

  姝綰翠有點委屈地說:「我自找的?這不都是你招惹來的嗎?要不是你,他會出現在咱們家附近嗎?他能出現在咱們家裡嗎?」

  金瓮羽衣反駁道:「我哪招惹他了?我最近兩個月根本沒見過他呀,我做什麼了?」

  姝綰翠接著說:「你最近是沒有見過他,可你當初沒招惹人家嗎?你好好想想你之前做的事兒。」

  金瓮羽衣不耐煩地說:「我不和你爭這個。他這次怎麼來的?難道也是我招惹來的?難道他翻院牆也是我叫他這麼幹的?他就是這麼個貨色!他就是這麼個不要臉的東西!我真是討厭死他了,你還讓我幫他?難道你讓我去對他爸爸媽媽講,你兒子因為太想我了,來爬我家院牆,所以把腿給摔斷了,他爸爸媽媽不把我罵一頓?」

  姝綰翠又氣又為難地說:「你都說什麼話呀!閨女,那你說媽現在怎麼辦?你也得替媽想想辦法呀。」

  金瓮羽衣冷漠地說:「我管你怎麼辦?誰讓你搭理他!你搭理他就給自己惹麻煩。」

  姝綰翠有些氣憤地道:「閨女,你這說的叫人話嗎?他從兩米多高的院牆上掉了下來,膝蓋錯位,腳踝脫臼,全身多處受傷,都在地上爬都爬不起來了,難道我有那個本事將他抱起來,扔過兩米多高的院牆,把他扔出去嗎?我也做不到呀。就是做得到我也不能那麼做呀。」

  金瓮羽衣也生氣地說:「你既然沒力氣將他抱起來扔出去,你又何必要去管他呢,你就該讓他痛死在那兒,誰讓他干那種丟人現眼的事兒。活該!」


  姝綰翠有些嚴肅地說:「閨女,不要說這種話,人家也是一條命,咱們不能見死不救呀。」

  金瓮羽衣氣呼呼地說:「又不是誰將他摔傷的,是他自己不要臉翻院牆掉下來的。這是老天對他的懲罰。一切都是他活該,怨不得誰。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罪有應得。他就是自作自受。」

  姝綰翠無奈地說:「我不和你說了,真是一點道理都不講。要不是因為你,這個人會出現在咱家嗎?我要不是顧忌你,我不隨便叫個什麼人來把他扛走就行了嗎?媽都是在為你擦屁股呢,不想你與他的醜事傳出去呢,你就不能為媽分擔一點嗎?」

  金瓮羽衣捂著耳朵說:「不聽你嘮叨了,真煩人。」說罷,她便起身快速走出飯廳。

  姝綰翠在後面腳步趔趄地追了幾步,喊道:「你還沒吃好呢?你要去哪裡?你先把飯吃完呀。」

  金瓮羽衣一邊在大堂里向前走著,一邊頭也不回地說道:「我到外面去。我不想在家裡聽你嘮叨了。他在咱家裡,我覺得空氣都髒了,我要到外面呼吸呼吸新鮮空氣。」

  姝綰翠一聽,臉上一下子有了笑容。

  看到多日不出門的金瓮羽衣終於要出門了,她認定女兒是嘴上硬,心裡還是於心不忍,這不就要到遐旦裦兲家裡去叫他的父母嗎?於是,她心裡很是安慰,把著女兒打開後半掩的大門,衝著女兒背影說道:「早點回來,早餐你都沒吃好,午餐媽媽給你做好吃的,給你做你最愛吃的菜。」

  看著女兒的身影漸漸消失在遠處後,姝綰翠才輕輕地關上房門,然後行走艱難地走到廚房,雙手打顫地端出早餐,搖搖晃晃地經過大堂,一步一步地慢慢走上樓去,來到遐旦裦兲住的房間。

  昨晚還是丈夫金瓮遙將遐旦裦兲扶時這個房間的。

  姝綰翠把不多的菜和粥放在床頭柜上,然後扶遐旦裦兲靠著床頭擋板半坐起身後,再將一把椅子拖到床頭邊,自己一屁股坐了下去,狠喘起氣來。

  遐旦裦兲的小眼睛有些尷尬地不敢看姝綰翠:「媽,剛才羽衣在樓下生氣嗎?」

  姝綰翠帶著一絲微笑掩飾著,溫柔地告訴他:「羽衣去你們家,去告訴你爸爸媽媽。你就安心養傷吧。」

  遐旦裦兲聽了之後,心裡既很感動,又感到十分羞愧,他也不知道父母來後,如何面對他們。

  姝綰翠這才吃力地端起粥碗,一口一口地細心地餵給遐旦裦兲吃早餐,一勺粥,一口菜。

  遐旦裦兲一邊吃著,一邊鼻子酸酸的,眼裡噙滿晶瑩的淚花。

  金瓮羽衣之所以出門,並非要去遐旦裦兲家叫他爸媽,純粹就是因為想到遐旦裦兲在她家裡,她心裡覺得特別不舒服,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一團亂麻在心裡攪和,讓她不想在家裡繼續待著,加之早餐時媽媽幾句話給了她離開的契機,她便順勢走出了家門。

  出了家門之後,她其實自己也不清楚自己要去哪裡,反正心裡有個堅定的想法,那就是絕對不會去遐旦裦兲家把他的爸爸媽媽叫過來。她壓根就沒有認真去想一想,自己媽媽累成那個樣子,一個人要照顧不能走路的遐旦裦兲,那會有多麼的困難,其中要面臨多少的麻煩和挑戰,她都沒有放在心上。

  近一兩個月以來,金瓮羽衣因為生病等各種原因大部分時間都是待在臥室中,很少出門在外邊看街景。今天因為遐旦裦兲受傷住在她家樓上,這反而讓她不用像之前那樣總是提心弔膽,害怕出門的時候會遇上他。

  其實,她心裡也很想把遐旦裦兲翻院牆摔傷這件事當作一個天大的喜訊,迫不及待地去告訴自己那些閨蜜們,尤其是龍茜茜。

  兩天前,龍茜茜才剛剛帶來遐旦裦兲逼迫她轉告的威脅金瓮羽衣一家的口信,結果這麼快就報應在了他自己身上。

  金瓮羽衣甚至都在腦海里設想好了畫面,滿臉笑容地對龍茜茜說:「這就叫人在作,天在看,惡人自有天收。還來威脅我呢,威脅我們一家,這不,自己就倒霉了!」

  可是她想來想去,還是有一個顧慮,如果閨蜜們問起遐旦裦兲為什麼要來翻她家院牆,她又沒辦法回答這個問題了,畢竟其中有一些難以言說的隱情,總不能讓人家知道自己其實早就與遐旦裦兲有了半年多的同宿同住的性生活經歷吧。

  所以,她只能強忍著內心的喜悅與衝動,在外面隨意地閒逛著,走走停停,停停走走,漫無目的地四處晃悠。

  大冬天的,已持續乾旱十三年的世界滿眼都顯得那麼乾涸,很難見到一點生機。

  然而,行走中的金瓮羽衣居然看到了幾個在尋找野菜、挖野菜的人。


  有些地方在氣溫下降的季節里之所以還能零星長出野草野菜,完全是因為運水車或背水人經過時灑落了些許水滴,這些地方意外獲得了水源,頑強的生命便借著那寶貴的水分生長了出來。

  然而這些地方,每天都被無數雙眼睛盯著,尋找著。

  說句真心話,一個人就算找上一整天,也很難尋找出能夠做出一小碗菜湯的野菜來,但哪怕只挖到十根八根野菜,他們也覺得是值得的。旱災中的人們,覺得一根塞牙縫的野菜須子都是有寶貴營養的。

  是的,這些年來,不管是高山還是平地,荒野還是水岸,所有人類能吃的野菜、野草、樹葉、樹皮,隨時都會被人類發現並挖掘。

  面對這樣的場景,你會有一種很強烈的感覺,仿佛所有能吃的或者不能吃的東西,都已經被人類吃光了似的,大自然里可供人們採集的資源越來越少了。

  就這麼在不知不覺當中,心情難得變得愉悅起來的金瓮羽衣,竟然不知不覺地走出了一兩公里遠。

  突然之間,她眼前一亮,整個人大吃一驚。

  開始一瞬,她還以為是自己看錯了,或者這只是一種幻覺,於是不由得揉了揉眼睛,然後再定睛仔細地看。

  結果,沒錯,她並沒有看花眼。

  眼前出現在幾十米外的那個男人,正是一個多月前的那個夜晚與自己通宵歡愛後便消失得無影無蹤的鳥曉明。

  金瓮羽衣頓時感覺自己的心臟開始狂跳起來,仿佛要從嗓子眼兒里蹦出來一樣。

  她的雙拳緊緊地握在一起,手心都冒出了汗。

  她張開嘴,很想大聲地叫出來,可是她還是強忍住了這種衝動。

  但她身體的反應罕見地敏捷。

  她立即快速地站到了一個不太醒目的地方先把自己隱藏起來,心裡想著要一邊偷偷地觀察他,一邊悄悄地接近他。

  雖然現在他們還相距四五十米遠,可仍然能夠明顯地看出鳥曉明瘦太多了。這一變化讓他的身子顯得更長了,儘管他有些佝僂著身子,而且還穿著冬天厚厚的衣服。

  然而,與從前最大的區別還不是他的瘦,而是他曾經臉上和身上那股子風華正茂的精氣神完全沒有了。現在的他,神情仿佛已至垂暮之年,整個人都失去了往日的光彩與活力。

  金瓮羽衣遠遠地看著鳥曉明,心裡不禁有些心疼,同時也充滿了困惑和好奇,這與她面對遐旦裦兲的感覺天壤之別。

  這一刻,她把剛剛因為她而離家出走遠赴礦區挖煤的譜開也忘了個一乾二淨。

  此時,天地間,只有她眼裡的鳥曉明。

  金瓮羽衣心裡很希望鳥曉明是因為她而病了,是因為她得了相思病,是因為她變得像現在這個樣子,就像自己曾經因為他鳥曉明而大病一場那樣。她滿心期待鳥曉明的憔悴是因為對自己的思念所致。

  可不久,鳥曉明便在不經意間突然發現了她。

  鳥曉明感覺映入自己眼帘的人影中竟然有一張無比熟悉的面孔以及一個熟悉至極的身影。

  剛開始的時候,他最初也單純地以為是自己因為某些原因看花了眼,心裡不由得「咯噔」一下,於是趕忙打起精神來,集中自己的全部注意力,仔細一看。

  這一看可不得了,他頓時被嚇得不輕,仿佛遭受了巨大的驚嚇一般,他連想都沒想,憑著一種本能,拔腿就開始拼命地奔跑起來。

  金瓮羽衣猛然瞧見鳥曉明逃跑的舉動,也立刻條件反射般瞬間發力,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一般急起直追。

  她自己也感到十分奇怪,完全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從哪裡來的這股力量,這般耐力,在猛追了好長一段距離之後,她居然憑藉著堅定的意志和頑強的毅力攔住了身材高長的鳥曉明。

  這簡直是人間奇蹟。

  是的,金瓮羽衣萬萬沒有想到,那個比她高出兩個頭、擁有大長腿的鳥曉明,最後居然沒能跑還很矮小的自己,他不得不帶著滿臉的無奈氣喘吁吁地在一個地方停了下來。

  要是換作從前,就是給金瓮羽衣的想像力插上翅膀,她也不敢這麼想。

  只見鳥曉明佝僂著腰,整個人有氣無力地站在那兒,滿臉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嘴巴大張著,直喘大氣。

  由此可想而知,如今的鳥曉明,身體是多麼的虛弱。當然,更有可能的是,他的精神已經徹底垮掉了。

  金瓮羽衣也全身冒汗,滿臉緋紅,她胸脯劇烈起伏著,看著停下腳步的鳥曉明,口中冒煙地大聲說道:「你跑……跑什麼跑呀!」


  鳥曉明原本蒼白的臉色開始迅速泛青,過了不久,臉上又浮現出了一些帶有羞愧意味的紅色。

  金瓮羽衣繼續說道:「你都看到我了,還跑。不對,你就是看到我了,才跑!為什麼呀?為什麼要這麼對待我呀?」

  鳥曉明雙手抱在胸腹間,有些彎曲的身子哆嗦著,依舊沉默,沒有說一句話。

  金瓮羽衣有些生氣地說道:「曉明哥,我們好歹也歡愛過一場,哪怕只是一夜。你怎麼能這麼對待我呢。這也太絕情了吧!」

  過了半晌,鳥曉明才結結巴巴地說道:「羽衣,別這樣,好嗎?」

  金瓮羽衣反問道:「我怎樣了?你說怎樣了?我不就剛走到你面前,話都還沒說兩句嗎?」

  鳥曉明垂下頭,聲音微弱地解釋道:「我、我……我病了……沒有力氣說話。」

  金瓮羽衣略帶嘲諷地說道:「什麼病啊?有力氣逃跑,卻沒有力氣說話?」

  鳥曉明又窘迫又認真地說:「不開玩笑,我……真的病了。」

  金瓮羽衣不屑地說:「這還用你說嗎?我沒長眼睛嗎?我還看不出來嗎?何況你爸爸、你媽媽和你妹妹,早就告訴過我,你病了呀。」

  鳥曉明聽了金瓮羽衣的話,依舊沒有說話,只是臉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跳動著,默默地佝僂著站在那裡。

  金瓮羽衣上前兩步,輕輕扶住退讓的身子,一臉關切又略帶嗔怪地問道:「是不是離開了我,你就病了呀?你說說,是不是這麼回事呢?」

  鳥曉明聽到這話後,微微皺起眉頭,眼神中透露出一絲猶豫,沉吟了半晌,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最終還是沒能說出一句話來,仿佛有什麼難以啟齒的話語堵在了喉嚨口。

  金瓮羽衣見鳥曉明不回應,提高了音量說道:「曉明哥,我在問你話呢,你倒是給我個答覆呀。」

  鳥曉明被這聲音驚得身子又是一顫,緩緩扭開頭,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是……是的。」

  金瓮羽衣滿不在乎地說道:「病了就病了唄,這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呀,哪裡需要躲著我呢。實話告訴你吧,你走後啊,我也大病了一場呢。我先是在你家躺了半個月,每天都盼著你能回家,可左等右等就是不見你回來。後來沒辦法,我又到了譜玲家,又在她家躺了半個月,日子過得那叫一個煎熬。」她只是不能說出,後來她又與譜玲的爸爸譜開搞在了一起,害得譜開如今大年將至還跑去礦區挖煤。

  鳥曉明紅著臉,結結巴巴地說道:「對、對……對不起,是我不好,讓你為我擔心了。」

  金瓮羽衣輕輕嘆了口氣,說道:「我確實是為你生病的,並且是大病一場,有生以來第一次病得那麼厲害。不過,我真的不需要你道歉。」

  鳥曉明感激地說道:「謝謝,謝謝你能這麼理解我。」

  金瓮羽衣擺了擺手,說道:「謝謝也不需要。我只是想不通,我們之前那麼快樂地過了一夜,那一夜的時光是那麼美好,你當時多愛我呀,一個晚上愛了我五六次,我至今都難以忘懷。可為什麼你卻不辭而別,消失得無影無蹤呢?為什麼要突然離開?為什麼得到我一夜之後就拋棄了我呢?我在意的不是你道不道歉,而是你能不能給我一個讓我信服的理由。」

  鳥曉明頓時慌亂起來,他想,自己這病根子不就是從那一夜的五六次開始的嗎?而且,那一夜五六次,哪裡是自己需要那麼多啊,是你金瓮羽衣不斷刺激不斷激發起來的呀。

  他當然不會申辯這個,他只是慌忙聲音顫抖地說道:「羽衣,我們不要再聊這個話題了好不好?這個話題讓我心裡很不是滋味。」

  金瓮羽衣不解地說道:「這有什麼不能說的呢?那是我們最幸福最快樂的時光!那一夜過後,我就再也忘不了那種欲仙欲死的滋味,為此患上了相思病。我都能大大方方地說出我為你得了相思病,你又有什麼不能說的呢?你又是為啥會這樣的呢?」

  鳥曉明看了看周圍,滿臉急切地說道:「羽衣,我現在正要回家去,我已經很久沒回家了,你知道,家裡人早就擔心死我了。」

  金瓮羽衣笑著說道:「我知道啊,一家人都因為你生病變得不高興了,曉曦都好長一段時間沒有和同學閨蜜們一起玩了。」

  鳥曉明難過地道:「是啊,他們……都為我……哎……」

  金瓮羽衣一下挽住鳥曉明的臂膊:「別嘆氣了,我跟你一起去,我親自送你回去。我就想看看你回家後是什麼樣子,也想看看你家裡的人,我想念他們。我當時生病在你們家,他們可照顧了我一二十天呢。」


  鳥曉明聞聽此言,頓時嚇得面如土灰,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抽搐著,苦苦哀求道:「羽衣,我求你了,千萬別這樣。要是你跟著去,會有很多麻煩的。」

  金瓮羽衣一臉委屈地說道:「我到你家不很正常嗎?從小到大,我哪一年不在你家住上十次八次?怎麼現在就不行了?我到底怎麼你了?難道我會吃了你嗎?我只是擔心你,關心你,想陪你一起回去而已,看到你安全回家,安安心心地住下來,我就放心了。這難道有什麼不對的嗎?」

  鳥曉明著急得眼淚都快出來了,說道:「羽衣,你要跟著去,我就又不敢回家了,你就害苦我了。」

  金瓮羽衣委屈地道:「曉明哥,我真不理解你說的這些話是什麼意思,你太讓我傷心了。」

  鳥曉明用乞求的目光望著金瓮羽衣,聲音懇切地道:「羽衣,你真的要體諒我。我現在沒地方可去了,你難道要讓我無家可歸嗎?求求你,你就體諒體諒我吧。」

  金瓮羽衣傷心地說道:「我到底怎麼你了?我怎麼就讓你無家可歸了?我都是愛你呀,愛你呀!我這麼愛你,你還這麼說我,你有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我滿心滿眼都是你,你卻……卻這樣說我,你知道我心裡……有多難受嗎?」

  鳥曉明痛苦地閉上了眼睛,說道:「羽衣,別這樣。實話告訴你,你去了也沒用。我……我現在……已經不行了…」

  金瓮羽衣疑惑地問道:「什麼不行了?曉明哥,你是身體不行了,還是心裡有什麼難處啊?你跟我說說,讓我幫你分析分析,出出主意。」

  「唉,」鳥曉明長嘆一聲,咬了咬牙,鼓起勇氣說道:「羽衣,實話告訴你吧,我丟臉……已經丟盡了……」

  金瓮羽衣大惑不解:「臉丟盡了?到底出什麼事了,把你臉都丟盡了?我都沒有聽你爸爸媽媽和妹妹講過呀?」

  鳥曉明又長嘆一聲,結結巴巴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我現在……我現在……」

  金瓮羽衣扶住鳥曉明的腰,安慰道:「曉明哥,到底怎麼了嗎?你生病我也很擔心的啊?你為什麼就不能告訴我呢?你病了這麼久,你家裡人也像我一樣,誰都不知道你究竟得了什麼病。都是最親的人在關心你,誰都不會笑話你,你有什麼不好講的呢。」

  鳥曉明漲紅了臉,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終於說出了幾個字:「它……它不行了……」

  金瓮羽衣一時沒聽明白:「它不行了?你說的它到底是什麼呀?」

  鳥曉明羞愧得無地自容,緩緩地垂下了頭:「還能是什麼它呀?就是它呀!」他著急地說著,不敢再看金瓮羽衣的大眼睛。

  金瓮羽衣這才若有所悟,聯想到譜開後來也是不行了,可她怎麼也沒想到如此有戰鬥力的鳥曉明,大旱之年身體如此虛弱也能一夜五六次的鳥曉明,年輕的、還沒有結婚的鳥曉明,怎麼可能也像譜開一樣變得不行了呢?

  想到這兒,金瓮羽衣滿臉關切地湊到鳥曉明面前,輕聲問道:「曉明哥,你先別著急上火,身體這事兒急也沒用,它呀,我相信會慢慢恢復過來的。」

  鳥曉明一臉無奈,嘆了口氣道:「不瞞你說,這段時間,我住在王城,一直在四處尋醫問藥,積極接受治療,可都完全沒有效果,看樣子是真的沒用了。」

  金瓮羽衣猛地在鳥曉明額頭上親了一下,嚇了他一跳,隨即趕忙安慰道:「曉明哥,這不才一兩個月的時間嗎?著什麼急呀?咱們別在這兒乾耗著了,要不,我們現在就回家去試試,說不定你今天見到我就又有轉機了呢!」

  有些走神的鳥曉明一時沒有聽明白,他有些詫異地反問道:「你說什麼?我沒太聽明白。」

  金瓮羽衣猶豫了一下,滿臉羞澀地紅著臉,試探著拉住鳥曉明的手,小聲說道:「曉明哥,我說……我倆……我倆現在就到你家去試試呀,說不定……就會有不一樣的結果呢。」

  鳥曉明皺著眉頭,疑惑地問:「試試?試什麼呀?」

  金瓮羽衣眨了個媚眼,用肯定的語氣回答道:「就是試一試呀,我們再像那一夜那樣啊……」

  鳥曉明有些生氣地說道:「那一夜那樣?我都已經和你講得很清楚了,我都已經不行了,你還讓我像那一夜那樣!」

  金瓮羽衣無限溫柔地道:「曉明哥,你別著急,你好好聽我說嘛。我不是要你又一個晚上和我五六次。我們今天就是試一試……試一試,知道嗎?說不定會有效果呢?」

  鳥曉明絕望地閉上眼睛,長嘆一聲:「我都說得很清楚了,我……真的不行了,你怎麼還非要提和我試一試的事兒呢,這不是拿刀……拿刀……捅我心臟嗎?」


  著急的金瓮羽衣並不退縮,她不依不饒地,又是充滿真誠懇切地說道:「曉明哥,話,可不能說得那麼絕對嘛。說不定和我試一試,情況真的又會有所改變呢,它一下又行了呢……」

  鳥曉明激動地說道:「你這不是瞎說嘛。這段時間,我為了治好這個病,都不知道看了多少醫生了,各種各樣的藥也吃了十幾副了,各種能想到的治療方法,也都嘗試了個遍了……」

  金瓮羽衣不服氣地說:「治你這個病,那些醫生也不一定就比我強啊,說不定我有獨特的辦法呢。」

  鳥曉明痛苦地說:「我現在已經很痛苦了,都覺得無地自容了,你就別拿我開玩笑了,別在我傷口上撒鹽了……好不好!」

  金瓮羽衣突然又認真地問道:「剛才我問了你,你還沒有好好回答我呢,這病,是因為我得的嗎?」

  鳥曉明猶豫了一下,聲音低低地回答道:「是,也不是。」

  金瓮羽衣急切地說:「是,又不是。到底怎麼回事啊,你得好好給我說清楚,我才好給你想辦法,別讓我在這兒干著急。」

  鳥曉明有些不耐煩地說:「這個真的說不清楚,還是不說了吧。」

  金瓮羽衣也有些生氣了,她愈發變得不依不饒:「你還都沒有說呢,怎麼就說不清楚了?你就詳細和我講講嘛。」

  鳥曉明嘆了口氣,說道:「唉,羽衣,你別攔著我了,我現在心裡亂糟糟的,想回家靜靜。」

  金瓮羽衣委屈地說:「我這可是好心好意關心你呢。你要知道,這些日子我有多麼想你,心裡一直惦記著牽掛著你的情況呢。」

  鳥曉明煩躁地說:「別提這個了,好嗎?我現在不想談這些。」

  金瓮羽衣急切地說:「可我永遠也忘不了啊。我就奇怪了,你和我在一起的時候,狀態那麼好,一個晚上能有五六次,通宵達旦都沒問題,怎麼你離開我……就不行了呢?看來是你回到了少剪嬈身邊的原因啊,你要是一直在我身邊,說不定就沒有這個情況了。」

  鳥曉明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哀求道:「羽衣,我求求你,別說這個了,你根本不知道我心裡有多痛。」

  金瓮羽衣著急地說:「我怎麼就不知道你心裡有多痛了?我也是真心關心你呀,為你著急得不得了呢!我生病的時候有多痛苦,我也是體會過的呢。」

  鳥曉明無奈地說:「這能一樣嗎?唉,謝謝你了!我回家了,我需要自己靜一靜。」

  金瓮羽衣趕忙挽住他的手臂:「你別走呀,要走,咱們一起走。」

  鳥曉明堅決地說:「你絕對不能和我一起去我家。以後,你和我妹妹一起到我家,我不會說什麼,但你絕對不許因為我單獨到我家。」

  金瓮羽衣滿含期待又帶著一絲急切地說道:「曉明哥呀,我跟你說,我在這裡向你保證,我是有可能救你一輩子的啊。你為什麼就不願意去試一試呢?你仔細想想,你在少剪嬈那兒沒有成功,可這並不代表你和我在一起就不行啊?難道你就真的心甘情願,就這麼一輩子讓它一直起不來了嗎?你就不想再給它一個機會,也給你自己一個機會嗎?說不定咱們一起努力一下,情況就會有很大的轉變呢,它真的就行了呢?」

  鳥曉明一臉痛苦,聲音略帶哽咽地回應道:「羽衣,別這麼說呀,你這樣說,讓我心裡……讓我心裡……實在……實在是太難受了……你每說一句話,都像一把尖刀扎在我心上,我真的承受不了這樣的話語。」

  金瓮羽衣既著急又誠懇且溫柔地解釋道:「哎,我這真的是一番好心啊,曉明哥,當然了,這裡面也有一部分是為我自己著想的,因為我和你在一起,就會很幸福很快樂很甜蜜。」

  說到這兒,金瓮羽衣像一位老大姐一樣語重心長地說道:「曉明哥,你想啊,如果我不救你,到最後你心裡會不會埋怨我,說我害了你一輩子?要真是那樣,我心裡會不會永遠有愧?我會一直覺得是自己的過錯,我會一直覺得對不起你呀。所以,究竟怎麼樣,我們今天試一試就知道了嘛,如果我們一試之後你又行了呢?那不可就太好了嗎!不僅你又能重拾往日的信心,變得信心滿滿了,而我呢,也不會因為這件事而自責終生,不會為此留下心理陰影和心理負擔,以後的日子也能過得踏實安心,更會因為我們重續前緣而享受到愛的滋潤與歡樂。」

  鳥曉明神情堅定,語氣嚴肅地說道:「羽衣,我現在明確地告訴你,我現在確實是不行了,這是我自己非常清楚的情況。退一萬步說,就算我還行,我們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樣了。你如果真的還想我能繼續活在這個世上,你就別這麼逼我了。我實在是承受不起這樣的壓力了,我走了。」說完,他便轉身準備離開。


  金瓮羽衣聽了鳥曉明的話,一時之間再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她只能失落地站在原地,眼睜睜地看著鳥曉明漸漸遠去的背影。

  突然,金瓮羽衣又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一般,猛地衝上前去,一下緊緊地抱住鳥曉明,把頭埋進他起伏不已的胸脯上。

  她心裡想著,既然鳥曉明已經與少剪嬈不行了,那自己也許再試一試,說不定還能讓鳥曉明回心轉意呢。

  誰知鳥曉明用力地一把推開了她,這一推讓她差點摔倒在地。

  金瓮羽衣踉蹌著站穩身體,而鳥曉明卻頭也不回地邁開大步走了,只留給她一個決絕的佝僂的虛弱的年輕背影。

  金瓮羽衣眼睜睜地看著鳥曉明離去,自己卻一點辦法也沒有,兩行淚水不知不覺間奪眶而出。

  原本平靜多日的她,甚至之前還因為遐旦裦兲摔傷而有過一絲幸災樂禍的快樂心情,此刻,又因為鳥曉明的突然出現又轉瞬即逝,而變得無比失落和難過起來。

  金瓮羽衣就那樣茫然地站在原地發呆,眼神空洞,仿佛靈魂都被抽走了一般,過了很久很久,她才默默地流著淚,垂頭喪氣地拖著沉重的步伐往回走去。

  正在這時,一對看起來像是情侶或者年輕夫妻的男女正好從她身邊摟摟抱抱地經過。

  女人嬌嗔地撒嬌著,聲音軟糯:「哎呀,你就唱給我聽嘛,人家真的就是想聽你唱歌嘛,你就滿足一下我這小小的心愿好不好。」

  男人有些不好意思,撓撓頭說道:「我這就是個煙鍋巴嗓子,能唱什麼歌呀!唱出來肯定不好聽,別讓我出醜啦。」

  女人一臉甜蜜寵溺地搖著頭,溫柔地說:「你無論唱什麼我都喜歡聽。我就喜歡聽你這個煙鍋巴嗓子唱出來的歌,我覺得這樣的歌聲獨具煙火氣息,特別有味道。」

  隨著他們的遠去,聲音漸漸小下去,聽不清了。

  金瓮羽衣看到別人如此親密的互動,心中真不是滋味,一種酸澀和羨慕的感覺湧上心頭,讓她覺得更加難受。本來今天就可以和鳥曉明再續舊歡的,可他太不通人性了。

  想到這兒,她真的有些恨鳥曉明了。

  金瓮羽衣直到午飯前才回到家。

  姝綰翠為她打開房門後,便帶著一絲好奇地問道:「怎麼就你一個人回來了呀?我還以為會有其他人跟你一起呢。」

  金瓮羽衣心情糟糕,她有些不耐煩地反問道:「你還想誰跟著回來呀?你心裡到底想著誰跟著來,你就直說好了。」

  姝綰翠大吃一驚,說道:「你這是怎麼了?難道你沒有去叫他爸爸媽媽嗎?我想著你出去一趟,說不定會叫著他們一起過來呢。」

  金瓮羽衣沒好氣地回應道:「誰說我要去叫他爸爸媽媽了?我早就清清楚楚地對你說過了,我是不會去叫的,你就別再提這件事了。」

  姝綰翠聽了金瓮羽衣的話,頓時覺得很是尷尬,她輕輕嘆了口氣。想到早上自己還對遐旦裦兲說,羽衣上他家去告訴他父母了。結果女兒並沒有去,這可如何是好。

  當然了,她心裡也在想,女兒也許去了,只是嘴上不願意承認而已。說不定過不了多久,或者到下午什麼時候,遐旦裦兲的父母自己就會過來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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