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宇宙夢114激流暗涌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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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

  經歷兩個整天的艱苦跋涉,星燈先生攜著少年雲沙,沿著赤水河北岸悄然向西向南逆河上行,中途在馬蹄鎮江邊樹叢中兩人擠靠著過了一夜,於第二個黃昏之前終於抵達了紅河谷金絲猴王國的「雞鳴三國」之地——銀盆國、雲上國與滇濮布鴓國——「一雞報曉,三國皆晨」。這個地方,在三百萬年之後,則會被叫作雞鳴三省大峽谷——「一雞鳴唱,三省齊聆」的「雞鳴三省大峽谷」就在此地,它處於雲、貴、川三省交界之處,赤水河支流倒流河與渭河交匯成Y形峽谷,構成三岔河奇景。

  此時,極度疲憊的星燈先生與少年雲沙正要進入這片區域。星燈先生曾多次見過眼前的壯觀景象,少年雲沙則是第一次見。

  夕陽下的峽谷口顯得格外震撼,而河谷對面的雲上國懸崖位於東南方向,恰好沐浴在夕陽的餘暉中,視覺衝擊力達到了極致。

  而更令人震撼的是,在這片壯觀的景象中,隨處可見金絲猴。他們或攀緣於古木之間,或嬉戲於河流之畔、懸崖之上,金色的毛髮在夕陽光照中熠熠生輝,為這幅自然畫卷增添了無限生機。這些靈動的身影無處不在,有的在樹梢跳躍,有的在林間覓食,還有的在山澗飲水,構成了一幅令人嘆為觀止的生態奇觀。

  赤水河發源於雲南省東北部的鎮雄縣境內,這條蜿蜒曲折的河流有超過四分之三的流域都穿行在巍峨的高山峽谷之間。在雞鳴三省地區,赤水河與渭河這兩條洶湧的河流以驚人的力量劈開陡峭的崖壁在此交匯,隨後湍急的水流在幽深的谷底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在這段峽谷地帶,四川省和雲南省被奔騰的赤水河自然分隔,兩岸峭壁陡立,人們可以隔岸相望。峽谷兩側的岩壁如利劍般直插雲霄,最令人震撼的是這段峽谷的水流速度極快,湍急的浪濤不斷拍打著兩岸的岩石,發出雷鳴般的聲響。峽谷最深處可達300至500米,這就是聞名遐邇的雞鳴三省大峽谷。赤水河與渭河在這裡交匯後,繼續向東奔流,而雲南、四川和貴州三個省份則如同三足鼎立般分布在峽谷周邊的懸崖之上,形成了獨特的三省交界奇觀。

  星燈先生停下沉重無比的腳步,轉頭看向身後的少年,指著對面的懸崖對他說道:「雲沙,我們就是到對岸,近在咫尺了!」

  疲憊不堪的少年一看這麼近了,一下子來了精神,可他不知道要具體到哪個地方。正要問星燈先生時,又聽到他說話了。

  星燈先生突然關切地問道:「雲沙啊,說是近在咫尺,但畢竟還有一里路的樣子,是歇一會兒養點精神了走,還是現在繼續走,一會兒就過河去?」

  少年雲沙抬手擦了擦額頭的汗水,恭敬地回應:「大先生決定就好。您說休息我們就休息,您說繼續走我們就繼續走。」他的聲音里透著疲憊,卻依然堅定。

  星燈先生又望了望河對岸夕陽中的懸崖,又看了看右邊屬於銀盆國地界背著天光的崖坡拐彎處,沉吟道:「既然如此,那我們還是抓緊時間繼續向前,然後蹚水過河。」

  少年高興地道:「能蹚水過河嗎?」

  星燈先生道:「當然能。後面這一段路你沒發現嗎?由於常年乾旱,越往上游水越小了,我們一會到了水口脫了鞋子走過去,最後就剩下攀登峽谷懸崖了。」

  少年本能地回應道:「今天還要爬對岸那懸崖嗎?好高啊!」若是在以前,他絕不會如此反應,但昨天經歷了溺水之險,今天又持續不斷地艱難跋涉了一整天,此刻他連走平路都感到萬分吃力,更遑論去攀登那道陡峭的懸崖了。

  星燈先生汗濕的大手拉了拉少年汗濕的小手,說:「雲沙,很累了是吧?可你看這天色,太陽馬上就下山了,若是稍有耽擱,天色很快就暗下去了,等完全黑下去,想要找到隱秘的山路就很難,尤其是後面攀爬懸崖就更難了,那樣我們就得在崖下休息一夜,等到天明了。」

  少年雲沙連忙點點頭:「嗯嗯,那我們現在再堅持一下。」說著將乾糧袋往肩上提了提。

  於是,兩個昨日才從湍急的河水中死裡逃生、今天又馬不停蹄地趕了一整天的路的人,此刻本該好好休整一下,卻不得不拖著疲憊的身軀,在這暮色將臨的時分抓緊趕這最後一段路。

  一路看著好奇地追逐打量他們、不時也會發出幾聲「嗚嘎嗚嘎」警告語的金絲猴群,他們拖著沉重的腳步走了兩三百米,眼看就到兩河交界的水口了,星燈先生卻停下了,少年也馬上停了下來,趕緊喘氣。

  星燈先生突然感覺身子發虛,扶著岩壁,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他望了望對面的山,就那麼近了,可他卻喘息著說道:「實在是……累得真不行了,感覺多一步……都走不動了。」他閉上眼睛直喘氣。


  少年雲沙去取星燈先生肩上的乾糧袋:「我們先歇一會吧。」

  星燈先生緩過一口氣後才說:「今晚在這邊睡和過去睡……也沒什麼區別,不如這樣,我們就在附近……找個稍微平整些的地方……湊合著過一夜……天亮再說吧。」字裡行間透著累到極限的疲憊。

  少年馬上開心地點頭,他巴不得馬上休息,長時間的徒步讓他和星燈先生一樣,雙腿如同灌了鉛般沉重。

  此時,兩個人都氣喘吁吁,汗流浹背。

  但少年雲沙說道:「大先生,我這就去找些乾草來鋪個簡易的床鋪。」

  星燈先生連忙道:「別著急,先坐下休息一會兒。」他說完自己就一屁股坐下了:「既然在這邊休息了,早點晚點就沒關係了。」說完,他乾脆一下躺地上了,還說:「你也躺下吧。」說完就閉上了眼睛。

  少年雲沙道:「還沒給大先生鋪點東西啊!」

  星燈先生閉著眼睛微微動動手:「不用了,就這樣。」他感覺多說幾個字都累,過了一會兒才又說道,「地面上都是乾枯的樹枝,就這樣躺著,挺好。你趕緊躺下來休息吧!」

  少年雲沙於是就躺下了,仿佛瘦削的身體有千斤重一樣。

  然而,就在他們躺下休息不到一刻鐘,靜謐中,一個讓少年始料未及的奇異現象意外上演。只見星燈先生突然站起身,步履緩慢地向前走了幾步,然後右手輕輕抬起,將食指和中指兩根修長的手指放入唇間。隨著他深吸一口氣,一連串有節奏的清脆嘹亮的哨聲驟然劃破薄暮的夜空,這聲音如同利箭般穿透赤水河上氤氳的水汽,在大峽谷陡峭的岩壁間來回激盪。

  更令少年驚詫不已的是,片刻之後,從對面懸崖中竟如同複製般傳來了幾乎一模一樣的回應哨聲,仿佛是這幽深峽谷在刻意模仿人類的召喚。

  星燈先生聽聞後並未露出多少詫異,而是幾分喜悅後又喘過一口氣,才再次重複了這個奇特的儀式。這一次,他的哨聲更加綿長悠遠,而峽谷對岸雲上國的懸崖上的回應也隨之變得更為清晰可辨。

  漸漸地,崖上與崖下、彼岸與此岸的哨聲此起彼伏,在初夜的峽谷中交織成一首神秘莫測的二重奏,那聲音時而高亢,時而低沉,仿佛在進行某種遠古而神秘的對話。

  這奇妙的聲波在峽谷的天然音響中不斷反射、疊加,最終化作一陣陣悠揚的回聲,並加入不少金絲猴的叫聲,一起沿著赤水河蜿蜒的河道飄向遠方。

  少年屏息凝神地注視著這一切,他能感覺到空氣中瀰漫著某種難以言喻的魔力,這絕不僅僅是普通的回聲遊戲,更像是某種傳承多年的秘密暗號,在這人跡罕至的峽谷深處悄然上演。

  不久,更令人驚嘆的景象在昏暗的暮色中驀然出現——數不清的金絲猴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他們輕盈地在樹梢間跳躍穿梭,發出歡快的「吱吱噫噫嗚嗚哇哇」的鳴叫。這些靈動的生物漸漸圍攏在星燈先生和少年周圍,形成了一個溫暖的包圍圈。他們毛茸茸的身軀挨挨擠擠,明亮的眼睛中閃爍著友善的光芒,那親昵的神態就像見到了多年未見的至親一般。有的小猴子甚至大膽地伸出爪子,輕輕觸碰星燈先生的衣角,而年長的猴子則發出低沉的咕嚕聲,仿佛在訴說著重逢的喜悅。這片山林瞬間充滿了溫馨而奇妙的氣氛,人與動物之間似乎消除了所有的隔閡,只剩下純粹的信任與溫情在暮色中流淌。

  一輪皎潔的明月緩緩從東南方向雲上國那高聳入雲的懸崖頂端升起,銀白色的月光如水般傾瀉而下。大約一刻鐘之後,在赤水河與渭河交匯處波光粼粼的水面上,突然出現了兩個若隱若現的人影。他們是從對面雲上國懸崖上悄然下來的,由於背對著明亮的月光,他們整個下山的行蹤都被籠罩在陰影之中,所以別人看不見他們,直到他們來到兩河交匯的水口處,沐浴在皎潔的月光之下,別人才終於能看清楚這是兩個矯健的人影。

  沒過多久,就看見他們熟練地踩著水口處那些排列得參差不齊的石磴(類似於不規則的碇步),穩健地跨水而來。

  令人驚奇的是,對岸一大群金絲猴緊緊跟隨著他們的腳步而來,而在此岸,又有一群金絲猴歡快地迎了上去,在月光下形成了一幅生動奇妙的畫面。

  只見那兩個人影剛在這邊的河岸背襯著反射著月光的水口站穩腳跟,就聽到他們似乎在和什麼人交談的聲音。他們靜靜地站在原地等候,不多時,又一個人影出現在兩河交匯的水口處,看樣子是從右側對岸滇濮布鴓國那邊的懸崖上下來的。

  三個人影站在一起說著話,又過了一小會兒,再一個人影也來到了他們附近的位置,這一次,來人似乎就是從星燈先生和少年所在的銀盆國一側陡峭山崖上下來的,他離星燈先生和少年最近,但卻是最後下到那個地方的。


  此時,在清冷的月光照耀下,四個人的周圍已經聚集了數百隻金絲猴,這些靈動的身影在幽深峽谷中穿梭跳躍,隨著四個人影一路走來,形成了一幅震撼人心的壯觀景象。皎潔的月光、奔騰的河水、陡峭的懸崖與成群的金絲猴,共同構成了一幅令人嘆為觀止的月夜奇觀。

  這時,幽暗的夜色中,幾個模糊的人影漸漸顯現,其中一個聲音格外清晰地輕聲呼喚起來:「星燈大先生——星燈大先生——」那呼喚聲在寂靜的夜色中顯得格外親切。

  星燈先生聽到呼喚,一邊搖搖晃晃地向前迎去,一邊用略顯疲憊的聲音回應道:「獨山君,宮左君,真是打擾你們來了!這麼晚還勞煩你們出來迎接。」

  「哎呀呀,這哪裡話!」只見走在最前面的兩個人影快步上前,語氣中帶著掩飾不住的親熱:「大先生怎麼到得這麼晚?既然已經到了,為何不上崖來歇息?」他們的聲音里滿是關切之情。

  星燈先生嘆了口氣,聲音中透著疲憊:「實在累得不行了,連走路的力氣都沒有了,更別提上崖了。」

  這時,留著美髯的獨山亞先是恭敬地施了一禮,然後立即上前扶住搖搖欲墜的星燈先生,擔憂地問道:「大先生怎麼會累成這樣?路上可是遇到了什麼變故?」

  星燈先生靠在獨山亞身上,緩了口氣才說道:「昨天在下游翻船了,不慎落水,到現在還沒完全恢復過來。」

  一旁的宮左聞言,驚訝地插話道:「昨天下游竟然發生了這樣的事?我們幾天沒出洞穴,完全沒聽到消息啊!」

  星燈先生點點頭,繼續解釋道:「是啊,好幾艘船相撞,場面十分混亂,估計有上百人都落水了。不過萬幸的是,經過及時救援,基本得救了,這真是不幸中的萬幸。」他的語氣中既有後怕,又帶著幾分慶幸。

  獨山亞如釋重負地長舒一口氣,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連聲說道:「這真是太好了,太好了!大先生您應該早些打個暗哨通知我們下來迎接您才是啊!」

  星燈先生略顯疲憊地擺了擺手,苦笑道:「實在是走不動了,雙腿發軟直打顫,連台階都邁不上去。原本打算今晚就在山腳下好好歇息,等明日天亮再上山拜訪,免得打擾你們休息。可終究還是按捺不住思念之情……」

  美髯公獨山亞聞言立即正色道:「大先生您這說的是哪裡話!既然都到了山腳下,自然要第一時間通知我們才是!算起來我們已有好些年未曾相見了。聽聞去年盛夏時節,大先生曾造訪雲上國,還在七月七日登臨終岳山,不僅救下了我們的女王聖上,更助神龍帝國的大英雄巨戟龍影樹王爺脫險。只可惜那時您未能順道來我們這裡一敘。」

  星燈先生略帶歉意地解釋道:「當時行程實在太過匆忙,往返都在趕時間,確實抽不出空來。」

  美髯公獨山亞臉上洋溢著自豪的神情,繼續說道:「這些年來,我們崖上的修仙同道又添了兩位新成員。」說著便側身引薦身旁的兩位:「這位是鳧點君,常年在滇濮布鴓國一側的懸崖上修行;這位是劍牙君,則在銀盆國一側的懸崖上清修。」

  鳧點君和劍牙君聞言立即恭敬地向星燈先生行禮,異口同聲道:「久仰大先生威名,今日得見尊顏,真如撥雲見日,實乃三生修來的福分!」

  星燈先生和藹地回禮道:「幸會!幸會!今日又能結識兩位修為高深的道友,實在是件快事!」

  鳧點君和劍牙君連忙擺手,誠惶誠恐地說道:「哎呀呀,在大先生面前,我們怎敢當得起『修為高深』這樣的讚譽!實在是折煞我們了!」

  宮左見狀連忙上前一步,恭敬地說道:「請容我趕緊為大先生再次做個引見,夜裡看不清,這位便是紅河谷金絲猴王國的尊貴君主虛沖聖上,聖上一起來迎接大先生了。」

  只見那位氣度不凡的金絲猴國王虛沖緩步向前,對著星燈先生深施一禮,溫聲說道:「久違了,大先生,今日能再次得見尊顏,實在令虛沖欣喜。」

  星燈先生臉上頓時浮現出真摯的笑容,拱手回禮道:「聖上啊,能夠再次與您相見,在下也是由衷地感到高興。」說著說著,他不禁陷入回憶之中,「細細數來,我們已有多次機緣相會,聖上及貴國的子民們給予在下的幫助實在太多太多。記得每次上山採藥時,那些崎嶇難行的山路,多虧有您和您的臣民們在前引路。」

  虛沖國王聞言不禁朗聲笑道:「能為大先生帶路,實乃我等的榮幸!更何況……」說到此處,他的神情變得格外認真,「我們更要感謝大先生為我等精心配製的諸多良藥啊!」然而此時國王卻話鋒一轉,臉上又流露出幾分遺憾之色,「只是今日大先生不辭辛勞遠道而來,到了卻未曾知會一聲,若早些得知消息,我們也好安排儀仗相迎,讓大先生少受些奔波之苦啊。」


  星燈先生面露愧色,連連擺手道:「慚愧!實在慚愧!因為昨天溺水,再加上今天這一路跋涉,確實把人累糊塗了,竟忘了禮數,還望聖上多多海涵!」

  星燈先生說罷,轉身面向眾人,「對了,容我為大家介紹一位新朋友。」他側身指向身後暗處,「這位是亼尛雲沙,我的小兄弟!——雲沙,快快過來拜見國王聖上和幾位修仙大師!」

  只見一位略顯膽怯的少年這才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來,雙手作揖,聲音雖然輕柔卻透著恭敬:「拜見國王聖上!拜見各位仙長!」他的舉止間仍帶著幾分拘謹,但在星燈先生的鼓勵下,終於鼓起勇氣與眾人相見。

  星燈先生伸手扶住少年雲沙:「雲沙啊,說起來我與獨山君、宮左君已有多年交情了。記得我第二次獨自來這片山野採藥時,就有幸遇見了他們二位世外高人了。他們常年在對面雲上國那高聳入雲的懸崖上修行,那裡有兩個天然形成的石洞,有時他們各居一處,有時又同住一室。」

  說到這裡,星燈先生轉向在場眾人鄭重其事地說道:「諸位道友,今日前來實有一事相求。我想將我這小弟託付給諸位照料十日左右……」

  幾位修仙者聞言立即爽快地應道:「莫說十日,便是百日也無妨!只是我們這荒山野嶺,吃住都頗為簡陋,只怕這位小兄弟未必習慣啊!」

  星燈先生輕輕搖頭:「雲沙弟弟不怕吃苦,這些對他來說都不算什麼。只是眼下他身體虛弱,我要遠行不便帶著他,為了他的絕對安全才特地將他帶至此處,還望諸位能暗中護他周全。」

  「這等小事不足掛齒!」修仙者們異口同聲地應承道。

  這時,紅河谷金絲猴王國的虛沖國王熱情洋溢地插話道:「雖然大旱多年,可我們這裡的野果鮮美多汁,保管讓他吃個夠!」

  星燈先生感激地拱手:「多謝國王聖上和猴寶們的照拂!不過有一點需要特別囑咐:這孩子必須一直躲在崖壁洞穴中,暫時不能出來與諸位玩耍。還望諸位也暫時不要對外提及此事。這也是我方才沒有第一時間拜見聖上的緣故。」

  虛沖國王正色道:「先生這麼一說,我們就明白了。您儘管放心,雖說我們這小小王國也有上萬猴兒,但只要交代下去,保證個個守口如瓶。」

  「在下與雲沙在此先行謝過了!」星燈先生深深作揖。

  這時,留著美髯的獨山亞開口道:「大先生,以前是兩個崖洞,現在又新開闢了兩個,共有四處可供選擇。不知今夜您想住哪一處?」

  星燈先生面露窘色:「獨山君,說來慚愧,昨日我不慎落水又受傷,現在身體實在虛弱,加上今日長途跋涉,怕是實在無力攀上那懸崖了……」

  修仙者宮左連忙安慰道:「無妨無妨,我們今晚就在下面林子裡陪您將就一夜。」

  紅河谷金絲猴王國的虛沖國王歡快地拍手道:「太好了!太好了!我們幾千隻猴兒圍著你們取暖,保管不會讓你們著涼。」

  數百隻金絲猴聞言都興奮地蹦跳起來,嘰嘰喳喳地喊著:「好好好!」

  虛沖國王連忙豎起手指放在嘴邊:「噓——小聲些,要保密!」

  月光如水般傾瀉而下的這個春末之夜,在雞鳴三國的幽深峽谷中,數不清的金絲猴將六個人類團團圍住,他們金黃的毛色雖不像白天那麼明顯,但仍在月色下閃爍著溫暖的光澤。

  峽谷兩側的峭壁在月光中投下斑駁的陰影,微風拂過樹梢發出沙沙聲響,與金絲猴偶爾發出的啼叫聲交織在一起,為這個不尋常的夜晚譜寫了一曲大自然的交響樂。

  六個人類沉浸在這奇幻的溫暖場景中,感受著與天地生靈的親密相融,共同度過了一個充滿溫暖的春末良宵。

  第二天清晨,當東方天際剛剛泛起魚肚白的時候,星燈先生就已經從睡夢中醒來了。晨光熹微中,一群早起的鳥兒背襯著漸漸明亮的天幕飛翔,他們的翅膀在晨曦中閃爍著點點銀光。在這群飛鳥中,已經可以清晰地辨認出燕子那優雅的身影。

  數十隻不同品種的飛鳥在空中優雅地交錯盤旋,他們保持著完美的間距和協調性,既不會發生碰撞,也不會相互侵擾。這些鳥兒似乎天生就懂得群體飛行的規則,彼此之間保持著默契,在拂曉的天空下,它們時而上升,時而俯衝,翅膀有節奏地拍打著,就像一支訓練有素的空中芭蕾舞團,展現出令人驚嘆的群體飛行技巧。而他們清脆悅耳的鳴叫聲,與紅河谷中潺潺流淌的溪水聲交織在一起,卻又譜寫了一曲動人大自然協奏曲。

  當星燈先生看到無數金絲猴仍然將他們幾個人類溫柔地環繞其中時,內心的感動之情瞬間再次溢滿了整個胸腔。這些靈性的生物一圈又一圈地圍繞著他們,仿佛在用這種方式表達著呵護、友好與善意。


  星燈先生覺得這個世界簡直美好得不可思議,不同生命之間竟能如此和諧共處,充滿了無私的愛與真誠的友善。在那一刻,他暗自下定決心,要用自己所有的力量來守護這份來之不易的美好,讓這樣的溫暖永遠延續下去。

  而比燈燈先生更早醒來、一直在旁靜默的美髯公修仙者獨山亞,注意到星燈先生醒來後就一直凝視著東面懸崖上方的天空出神。他看出星燈先生此刻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於是體貼地保持著沉默,沒有出聲打擾這份難得的寧靜。

  晨風輕拂,帶著大峽谷間特有的清新氣息,仿佛也在溫柔地問候和守護著這個充滿溫情的美好清晨。

  當星燈先生微微側身回首時,恰與獨山亞四目相對,兩人在晨光中默契地用眼神互道了一聲早安。星燈先生隨即以不易察覺的動作向獨山亞示意,希望他能隨自己暫時離開這群溫暖依偎的金絲猴,到僻靜處商議些私密事宜。

  獨山亞立刻會意,輕手輕腳地站起身來。然而想要穿過層層疊疊圍坐圈躺的金絲猴群談何容易?這些毛茸茸的小傢伙們挨挨擠擠里三層外三層地睡作一團,稍有不慎就會碰到他們。果然,在他們試圖挪動時,幾隻金絲猴被輕微觸碰後便迷迷糊糊睜開了眼睛,連鎖反應之下,整個猴群都漸漸甦醒過來。

  眼見單獨交談的計劃落空,星燈先生只得將原本要私下告知獨山亞的話,當著四位修仙者的面說了出來。

  「四位仙師晨安。承蒙諸位照顧,度過了一個終生難忘的峽谷春夜。可昨夜雖得安眠,奈何這副身子骨此番遭了大劫,元氣恢復不了那麼快。今日恐怕無緣隨諸位登臨崖上洞府了,待回程時再專程拜訪。」星燈先生拱手致意,聲音里透著仍然沒有完全消退的疲憊。

  四位修仙者聞言面面相覷,為首的宮左道人關切道:「大先生何出此言?莫非這一大早就要急著啟程?都還沒到洞中一敘!」

  星燈先生輕咳一聲解釋道:「兩船相撞,我在其中,能保命已是萬幸。可傷勢拖累,腳程難免遲緩,所以想著早些動身,也好……」

  話未說完,獨山亞便忍不住插話:「採藥之事何必如此匆忙?早一天晚一天有什麼影響?就是早十天晚十天也沒啥呀!大先生,您的身子要緊啊,我看還是先靜養一段時間,把傷調養得差不多了再去吧,您是醫聖,您比誰都更懂這些道理!」

  「可我沒有多的時間啊。」星燈先生微微搖頭,「凡事預則立,多留些餘地總歸穩妥。」

  宮左修仙者上前一步,誠懇提議:「大先生這般狀況實在令人放心不下。我看不如這樣,我們四位當中,兩位留下照看雲沙小弟,其餘兩位隨行大先生照料如何?」

  「使不得!使不得!萬萬不可!」星燈先生連忙擺手拒絕,「諸位多年清修豈能因我中斷?雲沙留在貴處已多有叨擾,實在不敢再勞煩各位了。」

  四位道人齊聲道:「大先生太見外了。」

  星燈先生神色凝重地繼續囑咐:「我這便啟程。還望諸位儘早帶雲沙入洞。切記,在我返回之前,雲沙切莫擅自出洞。」

  說到這裡,他輕嘆一聲,語氣變得更加凝重,「若是半月之後我仍未歸來,雲沙就不必在此等候了。屆時請代我向諸位仙師、虛沖國王,還有這些可愛的金絲猴們道別,立即啟程前往澤月國。記住一定要到赤水郎珠旅店取那兩樣重要的東西!」

  少年雲沙的心臟在胸腔里劇烈地撞擊著,仿佛要衝破肋骨的束縛,那急促的跳動聲在耳畔清晰可聞。千言萬語如潮水般湧上喉頭,卻又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硬生生堵了回去,此刻的他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只覺得眼眶發燙,淚水在眼底打轉。但他知道,自己絕不能在這個時候哭出來,必須強忍著內心的酸楚。他是多麼希望能夠繼續跟隨星燈先生同行啊,哪怕不能一起去往神龍帝國,至少也能送到雲上國與神龍帝國接壤的邊境地帶。然而,理智告訴他,自己跟隨先生向東行進的時間越長,給先生帶來的危險就越大。一旦被神龍帝國發現他們同行,星燈先生將面臨難以辯解的困境——畢竟那天從雪黛山地道中衝出的神龍已經親眼看見了他們一同出現在雪黛山金頂王宮前。若是再被神龍發現他們仍在一起,星燈先生就算是有一百張嘴也解釋不清了。

  眾人默默陪伴著星燈先生從峽谷口兩河交匯處的碇步走過,就那麼一二十步,就意味著他們正式從銀盆國地界進入了雲上國的領土。這片特殊的區域在自然屬性上當然歸屬於雞鳴三國的紅河谷金絲猴王國,這個袖珍而神奇的動物國度恰好成為三個都比較大的人類國家天然分界地帶。金絲猴成為三國之中第四國,金絲猴們在這片紅河谷地繁衍生息,而三個人類國家的人民則在此處輕鬆地劃分著彼此的疆域,形成了一種友善的平衡。


  獨山亞滿懷期待地問道:「大先生真的不願上懸崖洞穴稍作歇息了嗎?哪怕只是片刻也好。」

  星燈先生搖了搖頭,語氣溫和卻堅定:「真的不必了,我必須將僅存的體力留著,爭取多趕一些路程。」說到這裡,他神情誠懇地望向眾人,鄭重囑咐道:「你們全都不要再相送了,最好儘快帶著雲沙前往懸崖山洞中躲避。」

  於是,四位修仙者與數以千計的金絲猴只能佇立原地,默默注視著星燈先生沿著赤水河東岸雲上國一側的山谷,緩緩朝著下遊方向前行。他必須先走出這片蜿蜒的峽谷,才能轉向東方繼續旅途。

  眾人眼中滿是不舍,四位修仙者與成群的金絲猴齊聲喊道:「大先生慢走,請您早日歸來!」

  淚流滿面的少年雲沙再也壓抑不住內心的激動,掙脫了拉住他的手,奮力奔向星燈先生:「大先生,我……我想跟您一起走!」

  星燈先生停下腳步,輕輕扶住雲沙的臉龐,為他拭去臉上的淚水:「雲沙,你這樣子,只會讓我更加放心不下。倘若你隨我同行,那項重大的任務該由去完成?現在我們倆,各自肩負著一個重大使命,你的甚至更重——全藍星急需救命的仙草,該由誰護送至澤月國?是你啊?」他凝視著少年的雙眼,語重心長地囑咐:「切記我的話,儘快隨他們到山洞中躲避。在我歸來之前,絕不可輕易出洞。若我十二日內未歸,恐怕已遭遇不測,屆時你切莫再等候,切莫再彷徨,必須立即離開此地。務必記住,最多等待半個月,你就得趕往赤水郎珠旅店取走物品,儘速前往長瀆下方的澤月國。無論乘車或搭舟,皆無不可!」

  少年雲沙的淚水模糊了視線,雙腿發軟得幾乎站立不穩,只能倚靠在身旁的巨石上,眼睜睜望著星燈先生漸行漸遠的身影。他的目光緊緊追隨那道背影,直到星燈先生徹底消失在紅河谷北面的晨霧中,再無蹤跡可尋。

  四位修仙者靜靜守護在少年雲沙身旁,耐心等待他稍稍平復了心緒後,這才引領著他開始攀登那險峻的懸崖。

  美髯飄飄的修仙者獨山君伸手指向頭頂上方那近乎垂直的懸崖絕壁,只見陡峭岩壁上赫然顯現著一個幽深的洞穴。

  「宮左君的仙家洞府就在我們現在位置正上方處,離此處最近。」獨山君沉聲說道,隨即又指向右側更高處的另一個洞穴,「而老夫的洞府則在右側那邊,喏——」他那布滿歲月痕跡的手指精準地指向右側懸崖接近頂峰處的一個洞穴——那兒正是三百萬年後聞名遐邇的雞鳴三省大峽谷貴州一側觀景台下那個神秘莫測的古老洞穴。

  兩個修仙者洞府之間相隔約有三五百米之遙,而在這兩者正中間的崖壁上,赫然可見一個巨大的天然凹陷,若是在雨水豐沛的季節,此處本該有飛瀑直下三千尺的壯觀景象。令人稱奇的是,這個天然形成的凹陷水口恰好正對著四川與雲南兩省之間的大峽谷,即那座跨省大橋所在的大峽谷。因此,這個廣大區域若以水系作為框架來描述,不僅呈現出一個「Y」字型,或者說是「丁」字型,甚至也可以視為一個「十」字型結構。

  獨山君徵求少年雲沙意見道:「你現在想去哪一個?」

  少年雲沙道:「大師們安排我去哪裡,我就去哪裡。」

  宮左君這時道:「我這兒近,就在上面,並且也比上獨山君的洞穴要好攀登一些,要不,今天就先到我那兒?」

  獨山君不等少年回道,便說道:「我看行!先就這樣吧,晚些時候再去我那兒!改日再去鳧點君和劍牙君的洞府。四個洞府對比後,小弟喜歡在哪裡都行。」

  「嗯嗯,」少年雲沙點點頭:「只是我不能隨便走動,只能守在洞裡。」

  四位修仙者聞言相視一笑,臉上浮現出會心的神色,其中年長者美髯公獨山君捋著長須說道:「知道知道,星燈大先生的話我們也都記著呢。把手給我們牽著,登崖吧!」

  話音未落,只見滿谷滿坡的金絲猴紛紛從樹梢躍下,有的攀附在修仙者們的衣袖上,有的在陡坡前方引路,更有幾隻調皮的幼猴直接跳上了修仙者的肩頭,甚至頭頂上,一路發出「噫噫」「嗚嗚」和「哇哇」的歡快叫聲。

  就這樣,在數百隻金絲猴的簇擁下,四位修仙者帶著少年雲開始沿著陡峭的崖壁緩步攀登,他們步履輕盈,如履平地,而金絲猴群的歡快叫聲則在山谷間迴蕩不絕。

  不久之後,他們便順利抵達了宮左君的洞府所在地。這座洞府的天然構造頗為奇特,洞口外矗立著一塊碩大的巨石,形狀猶如一道天然屏障,既能阻擋凜冽的山風,又恰好形成了一處絕佳的觀景平台,可供人登高遠眺,或者它就是洞口外的第一道風景。就在他們駐足觀望之際,忽然有三五隻、七八隻金絲猴從林間竄出,輕盈地躍上那塊巨石頂端,在背陰散射的晨光中嬉戲玩耍。

  作為洞府主人的宮左君指著眼前倒丁字形的河流大峽谷,對雲沙詳細解說道:「雲沙,你看,這個方位正對著我們昨夜歇息的那片河灘上的地方。若是往左側稍微偏移視線,就能望見那條深邃的大峽谷。你再仔細看那邊,由於視角關係有些被遮擋的右側區域,那裡是銀盆國境內的懸崖峭壁,劍牙君的洞府就坐落在那個方位。而峽谷左側則屬於滇濮布鴓國的地界,鳧點君的修行之所就建在那邊的懸崖之上。」宮左君所指的這些地點,恰好就是三百萬年後人類建造的那座舉世聞名的雞鳴三省大橋的所在位置。

  此刻正值清晨,初升的朝陽將溫暖的光輝灑落在紅河谷兩岸的峭壁和蜿蜒的河面上,為整個峽谷鍍上了一層耀眼的金色光芒,構成了一幅無比壯觀的畫卷。

  然而,心中始終牽掛著遠行未歸的星燈先生的少年雲沙,卻再也無心欣賞眼前這片令人嘆為觀止的美景。四位修仙者在洞穴中的生活狀態,還直接讓少年聯想到了獨自生活在四面山懸崖縫隙中那位老奶奶。他常常都會想起她,懷念她。

  美髯公修仙者獨山君道:「雲沙,這些無比險要的地方,都是星燈先生曾經去過的地方,我們之所以到此修行,最初也是受他的啟發,雖然他是偶然發現我們,可我們早就知道他了。這個雞鳴三國大峽谷屬於典型的喀斯特地貌風光,山巒疊嶂、谷深林幽、峰聳水秀、雙河蜿蜒曲折。現在因為旱災,你看不到一個壯觀景象,那就是汛期。在這片神奇的峽谷之中,突然漲起的江水奔涌流淌,偏向西天的太陽將金色的光芒穿透峽谷的縫隙,一道跨越國界的彩虹橫空出世,就如一道大橋飛越天塹,宛如大自然鬼斧神工的絕美奇觀。」當他在這麼說時,他無法想到,三百萬年後人類中的基建狂魔將在此建造起大橋。

  美髯公修仙者獨山君繼續道:「因為不能帶出洞去爬山去觀賞風景,我就只能在這裡給你描述了——若是能夠繼續向上攀登,不只是我們此刻所在的這個崖頂,還包括周圍所有的懸崖之上,甚至是一個又一個山峰之上,就能將視線投向遠方,那麼,脈綿延起伏的壯闊的烏蒙山就會映入我們的眼帘,它格外引人注目,而傲然挺立的青龍山系中雄偉的主峰青龍山也在遠方巍峨聳立,在雲霧繚繞間若隱若現,展現出令人嘆為觀止的自然奇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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