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宇宙夢110激流暗涌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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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夜色愈發深沉,天地之間也變得愈加寂靜。在東邊不遠處,赤水河的潺潺水聲,在人們說話聲停歇下來的片刻寧靜里,都能隱隱約約地傳進房內,那聲音仿佛帶著河水流淌的故事,悄然鑽入人們的耳中。

  在一陣短暫的寂靜之後,星燈先生的臉上突然浮現出一絲不好意思的笑容,他略帶歉意地說道:「哥哥剛才一下子和弟弟說了好多好多的話呢,弟弟是不是覺得有些厭煩了呀?是不是已經開始犯困了呢?」

  少年雲沙聽後,趕忙用力地搖了搖頭。

  星燈先生看到少年的反應,又輕輕地笑了一下,接著說道:「哥哥今天的心啊,就像一團亂麻一樣,思緒特別混亂,很多話都說得顛三倒四、語無倫次的。哥哥還從來沒有對哪個人一次講過這麼多的話呢,就好像是想把自己知道的所有東西一下子全都傾訴給弟弟一樣,仿佛再晚一點點,就再也沒有機會說出來了似的。」少年雲沙聽到這裡,心裡頓時如同被針扎、被槍刺一般,難過極了,可是他又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哥哥的話。

  就在這時,星燈先生突然輕輕地拉了拉少年雲沙的衣袖,然後用眼神示意他跟著自己到隔壁主客房去。

  到了主客房之後,星燈先生先是點亮了房間裡的燈籠,昏黃的燈光瞬間充滿了整個房間,然後他牽著少年雲沙的手,緩緩地走到了茶几前面。

  就在這個時候,少年雲沙一眼就看到了那個跟隨多日極為特別的瓷罐。這個瓷罐通體潔白如玉,上面繪有精美的金色祥雲紋飾,看起來就像是世間難得一見的藝術珍品。在燈光的映照下,瓷罐散發著溫潤而柔和的光澤,顯得格外迷人。而在瓷罐裡面,正生長著那株通體金黃的麒麟仙草,這株仙草透著一種神秘莫測的光澤,仿佛蘊含著無盡的力量和希望。

  雖然這幾日天天與它相伴,但此時,少年雲沙仍像第一次看到它。

  只見星燈先生突然情不自禁地伸出自己的手,輕輕地撫摸著仙草的每一個葉片,感受著它獨特的質感。隨後,他小心翼翼地捧起瓷罐,深深地嗅聞著仙草散發出來的氣息,甚至一次次親吻著這株神奇的仙草。

  星燈先生看著少年,感慨地說道:「雲沙,你知道嗎?有多少人正在翹首以盼著它的出現啊!它將會拯救無數人的生命呢!我仿佛已經看到了那一天,它長遍了藍星的每一座山峰、每一片原野,為這個世界帶來無盡的生機與希望!」說到這兒,他放下仙草瓷罐,拉住雲沙的手,「答應我,今後的日子,你要好好守護它,直到它安全到達澤月國。」

  少年雲沙心中充滿了迷茫,他的眼神里流露出不知所措的神情,但他還是愣愣地、機械地點了點頭,仿佛在回應著某種無形的召喚。星燈先生見狀,微微彎下腰,伸出他那修長、綿軟但有些失去了往日溫暖的手,輕輕牽起少年雲沙那開始由粗糙變得細嫩的手,緩緩地邁開了步伐。

  他們一步步走下樓梯,每一步都似乎踏得那麼輕巧而又沉穩。

  下了樓之後,星燈先生徑直走向店堂的後門,伸手輕輕拔掉門閂,再輕輕一推,兩扇門便微微打開,一股清新的空氣夾雜著赤水河的水汽和泥土、青草的氣息撲面而來。

  他們走進了後院,此時,皎潔的月光如水一般傾瀉而下,將整個後院照得恍如白晝。

  借著這明亮的月光,他們來到了後院一側,那裡拴著兩匹馬兩隻梅花鹿,還繫著那輛鎏金寶車。

  星燈先生先是緩步走到兩匹白馬身旁,他伸出雙手,一遍又一遍地撫摸著它們光滑柔順的毛髮,動作是那樣的輕柔,仿佛在對待世間最珍貴的寶物。隨後,他將自己的臉輕輕地分別貼在它們的臉上,最後將兩匹馬的臉同時貼在自己左右兩個臉頰上,感受著它們溫熱的呼吸和生命的律動。

  接著,星燈先生又轉向旁邊兩隻梅花鹿,他張開雙臂,一次次地將他們的頭摟進自己的懷裡,緊緊地擁抱著,就像在擁抱自己多年的老友。

  這兩匹白馬和兩隻梅花鹿仿佛預感到了什麼不尋常的事情即將發生,他們的眼睛裡閃爍著不安的光芒,嘴裡發出了一聲聲低沉的鳴叫,那聲音雖然很低,但在寂靜的夜晚顯得格外清晰。

  星燈先生看著他們,眼中滿是深情與不舍,他緩緩開口說道:「你們跟著我這麼多年了,一路走來,吃了多少苦啊!」

  聽到這話,兩匹白馬和兩隻梅花鹿立刻直搖頭,他們用那濕潤的眼睛望著星燈先生,仿佛在急切地表達著什麼。終於,他們異口同聲地回答道:「我們沒有吃苦,跟著大先生,我們是天底下最幸福的。」

  星燈先生聽了,嘴角勉強擠出一絲微笑,但那笑容中卻帶著無盡的惆悵。他繼續說道:「以後你們要聽雲沙的話,他還小,很多事情都不懂,你們要多些理解,多些包容。」


  聽到這裡,兩匹白馬和兩隻梅花鹿難過地嗚咽起來,那聲音中充滿了悲傷與不舍。

  少年雲沙聽到這裡的時候,內心所感受到的痛苦和震撼,就仿佛有萬千支利箭同時穿透了他的心臟一般。那是一種極其強烈且深刻的痛楚,讓他整個身心都沉浸在了無比難受的狀態之中,每一個念頭、每一絲思緒都被這種如同萬箭穿心般的痛苦所充斥著,難以有片刻的緩解與逃避。

  此時的星燈不僅是藍星的救世主,黑白殺一族的救世主,更是他亼尛雲沙的救世主,他是多麼害怕失去大先生啊!

  隨後,星燈先生慢慢走到那輛鎏金寶車旁邊。

  這輛車散發著耀眼的光芒,在月光下更顯得華麗非凡。

  星燈先生伸出雙手,輕輕地撫摸著車身的各個部位,每一個細節都不放過,就像是在撫摸一件稀世珍寶。他一邊撫摸,一邊感慨地說道:「這車原本是一輛馬車,由三匹馬拉著。它從我的曾祖未央和昶那一輩就開始傳下來了,承載著我們家族無數的回憶。後來,我根據我的感覺,對它進行了一些改造,把它變成了現在這種兩馬兩鹿的架構。」

  說到這兒,星燈先生又輕輕咳嗽了一下,清了清嗓子才又接著說道:「從我祖上到我這一代,只有在路況好的大路上才會使用它,為的就是避免磨損它。那些崎嶇的山路基本不會使用這輛車,要麼就騎著馬前行,要麼就乾脆步行。雲沙,你知道嗎,我從還不會說話,還不會走路的時候就開始乘坐這輛車了,一直到現在。但是,從來沒有像這幾天這樣糟踐過它。」

  說到這裡,星燈先生的聲音有些哽咽,他停頓了一下,又清了清嗓子,才又接著說道:「這輛車,在歲疆很多國家和地區都非常有名,很多人都認識它。很多國門,甚至王宮大門都不需要查看其他證件,只要看到這輛車,就不用看我的通關文牒或其他什麼證件了。它常常比特殊通行證還要有效,一路上都能暢行無阻,甚至還經常會出現車隊護送的情況呢。」

  說到這兒,星燈先生轉過身來,握著少年雲沙的手,輕輕地放在車座上,語重心長地說道:「雲沙,你跟著我也好幾天了,坐在我的身邊看我駕車也有好幾天了。其實,駕車並不難,而且大白、小白、大花、小花都非常懂事。很多時候,根本不需要你多做交代,它們自己就會把一切處理得很好。不是有句老話說『老馬識途』嗎?它們就是這樣!不僅老馬識途,老鹿也識途啊!所以,你以後駕駛它不會有多大的困難。當別人問你,為什麼你一個小孩子能駕著這輛車時,你不要慌張,只說代哥未央星燈行事就行。」

  這個時候,少年其實已經聽不進什麼話了,他頭痛欲裂,只有拼命忍著不讓自己哭出來。

  星燈先生緩緩地說道:「我們能夠擁有如此卓越的信譽,這並不僅僅是因為我們家族一代又一代人不懈努力所創造出來的成果。實際上,還有一個更為宏大的背景在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那便是我們整個國家作為強大的後盾。你知道,近年來連續不斷的旱災給許多國家帶來了巨大的困難與挑戰。然而,在這樣的艱難時刻,我們的澤月國始終秉持著人道主義精神,持續不斷地對各個受災國家進行賑災援助。無論是提供緊急的糧食、藥材、生活必需品,甚至水源,還是派遣專業的救援隊伍,亦或是分享先進的抗旱技術,澤月國都盡己所能,毫無保留。澤月國的抗旱支援船隊、車隊常年出現在歲疆數十上百個國家,拯救了無以數計的深陷困境中的人。」

  星燈先生深為自己國家的義舉感到自豪,卻隻字未提他何嘗不是這個善舉最重要的倡導者呢,他甚至說服了澤月國首富亣侒垚鄀朤,從而讓「亣侒垚鄀朤」的商號旗和「天下大安」的信念旗飄揚在全世界,而亣侒垚鄀朤本人,也成了舉世公認的財神。

  星燈先生的聲音充滿了大國驕傲:「正是由於澤月國這種無私的善舉,澤月國的國民也自然而然地贏得了歲疆各國人民由衷的好感與深深的尊重。當澤月仙邕人的出國遊客踏上異國他鄉的土地時,無論他們走到哪裡,當地的人民都會像對待自己的親人一樣熱情地接待他們。只要別人得知你是來自澤月仙邕的人,那麼你在各個方面都會受到格外優待。這種情況在幾乎任何地方都不例外,無論是繁華喧囂的大都市,還是寧靜悠遠的小村莊。可以說,這就是一個大國積極行善所結出的豐碩成果,它不僅提升了國家的整體形象,也讓每一個國民都能在國際舞台上感受到這份榮耀與溫暖。」

  臉上洋溢著驕傲與自豪神情的星燈先生,仿佛在這一刻忘卻了世間所有的紛擾和煩惱,忘卻了正面臨的危險,但事實上,他內心深處卻清晰地銘記著每一個細節。只不過,在他的感知中,那些曾經令他憂心忡忡的事情如今都已經變得不再可怕。

  他緩緩地伸出手,將少年的手放置在車頂那獨特的夾角之處,隨後便以一種極為平靜且輕描淡寫的口吻說道:「你可知道,這裡面所存放的是一張又一張珍貴無比的地圖。這些地圖凝聚著我們家族四代人的心血,幾乎涵蓋了古陸藍星上所有重要的採藥地點。而這一次,我又在其中增添了幾處新發現的地方。兩天之後,哥哥我就要啟程前往雲夢山神龍亘龗帝國了。若是十天之內我沒有回來,那便意味著哥哥我已經遭遇不測。到那時,弟弟你千萬不要猶豫,一刻都不要耽擱,立刻駕著這輛馬鹿車離開此地,越快越好,真的越快越好啊。不過,最為關鍵、最重要的事情是,你務必要確保將麒麟仙草安全送達。你要把它送到星燈府,並且按照我詳細講述的方法讓他們儘快進行培植。要知道,現在整個藍星上有太多的生命都在期盼著它呢。假如在路途中遇到危險,你可以捨棄任何東西,就算是這輛車也可以放棄,但一定要帶上仙草和地圖。然而,有一點需要特別注意,你千萬不能直接把仙草和地圖帶到星燈府,因為那樣做的話目標太大了。你應該迅速找到哥哥之前提到過的那位為王宮駕車的水雲飂風,親手把仙草和地圖交給他,再由他巧妙地轉交給星燈府。畢竟,這件事情容不得有絲毫的差錯,一旦出現哪怕一丁點兒的閃失,這世上唯一的仙草可能就會就此消失了。」


  當這番話剛剛說完的時候,星燈先生突然像是被什麼觸動了一般愣住了。他就那樣呆呆地站在原地,腦海中似乎在思索著什麼重要的事情,好半天都沒有再開口說一句話。過了許久許久,他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仿佛是做出了某個艱難的決定,然後說道:「孩子,你不能趕著馬鹿車離開,因為這樣做的話目標實在是太明顯了。這就相當於你在向外界公開自己的行蹤,一路都在告訴別人你在哪裡。所以,你只能選擇混跡在人群之中,不管是乘坐車輛還是搭乘船隻,最終都要到達澤月國。雲沙,你能做到這一點嗎?」

  此時此刻,雲沙的大腦正處於高度緊張的狀態,他根本沒有時間去仔細思考這其中的複雜含義,只是本能地點了點頭。

  看到雲沙點頭回應,星燈先生接著說道:「既然如此,這輛馬鹿車就當作禮物送給禤郎、纞珠夫妻倆吧,也算是給他們留個念想。我相信他們會非常珍惜這輛車的,而且也會好好照顧大白、小白、大花和小花這幾隻動物。他們一家從我祖上來到這裡的時候就開始照顧我們一家了,到現在已經有好幾代人了。這份深厚的情誼是非常值得我們銘記於心的。」

  說到這裡的時候,星燈先生的聲音里充滿了無盡的感激之情:「想想看,千千萬萬的人對我們一家都那麼友善,給予了那麼多的幫助和支持。而我們呢,只不過是做了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情,僅僅是履行了我們應該承擔的責任罷了,可是大家卻始終沒有忘記我們一家的恩情,一直都記在心裡。因此,我未央星燈必須做得更加出色,只有這樣,才能勉強回報大家給予我們的這份沉甸甸的信任啊!」

  第二天,天色尚未破曉,整個世界還籠罩在一片朦朧的黑暗之中。星燈先生和返星少年雲沙幾乎一夜未眠,然而他們卻早早地起了床。

  可令人驚訝的是,女主人纞珠比他們起得更早,此時已經在廚房裡忙得不可開交了。

  「大先生好啊!又起這麼早呢?」女主人纞珠看來已經習慣了星燈先生早起:「早餐都為你們準備好了,坐下吃吧!」

  女主人纞珠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看起來她已經對星燈先生這種早起的習慣習以為常了,「早餐我都為你們準備妥當了,快坐下好好享用吧!」

  返星少年沒到這一家之前,萬萬沒想到身份如此尊貴的星燈先生能有這樣多的老百姓朋友,並且能在這樣的家庭里住下來,相處得像親人一樣。

  星燈先生搖了搖頭,略帶歉意地回應道:「嫂子,今天時間比較緊迫,我們就不坐下來慢慢享用了。我們打算把這些食物帶上,一邊吃一邊趕路,這樣可以節省不少時間。」

  女主人聽後恍然大悟地點點頭,隨即說道:「哦,原來是這樣啊。那我這就去叫我家那個人進來,他現在正在馬棚里照料兩匹馬和兩隻鹿,正忙著給他們餵食豆類以及新鮮的草料呢。如果你們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儘管告訴他,他會盡力協助你們的。」

  星燈先生連忙擺手制止,說道:「嫂子,你不用特意去叫禤哥了。你們就在這裡稍等片刻,我自己過去和他說幾句話,很快就會回來的。」話音剛落,星燈先生的身影便迅速消失在房屋的後門處。出去時還在對少年雲沙說:「你自己先洗臉刷牙。」

  少年雲沙於是趕緊洗臉刷牙好,等待著星燈先生。

  不久,女主人端著一盤熱騰騰的饃饃走到少年雲沙面前,親切地說道:「你趕緊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吧。」隨後,她一邊熟練地將各種食物打包起來,一邊轉頭看向少年,好奇地問道:「小弟弟,你不是銀盆國的人吧?以前可從來沒聽大先生提起過他還有你這樣一個遠房堂弟呢。」

  聽到這話,少年雲沙的神情瞬間變得有些詫異,他緊張地抬眼望了女人一眼,卻沒有開口說話。

  他的沉默讓女人察覺到了一絲異樣,於是繼續試探性地問道:「小弟弟能聽懂我說的話嗎?是不是我的方言味道太重了,讓你難以理解?」

  這一問讓少年雲沙顯得更加拘謹了,他的手指微微顫抖著,似乎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女人敏銳地捕捉到了少年的不安,若有所思地「哦」了一聲,自言自語般說道:「看來小弟弟確實有些聽不懂我的方言,而且你的長相也跟我們這兒的人很不一樣。你是哪個國家的人呀?是澤月國的嗎?還是和大先生一樣,來自同一個國家?」

  面對這一連串的問題,少年雲沙愈發緊張,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才好。

  女人終於意識到了自己的追問可能讓少年感到不適,於是連忙打住話題,換上一副輕鬆的語氣說道:「哎呀,剛剛我只是隨口問問,小弟弟你不用放在心上,別管那些問題啦!趕緊趁熱吃點東西吧,吃飽了才有力氣趕路呢!」


  少年雲沙如釋重負般點了點頭,趕忙低頭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試圖用行動掩飾內心的尷尬。

  女人看著他埋頭吃飯的模樣,忍不住微笑著瞥了他一眼,然後輕聲喃喃自語道:「嗯,看來還是能聽懂我說的話嘛。」她的聲音雖輕,卻透著一股溫暖與關懷,仿佛驅散了清晨的寒意。

  不一會兒的工夫,星燈先生就和男主人一同走進了屋裡。剛一邁進房間,星燈先生僅僅匆匆瞥了一眼女主人:「嫂子,真是辛苦你了!」便對著旁邊的少年開口說道,「我們這就打算離開了!」

  女主人聽到這話,臉上明顯流露出些許意外的神情,她忍不住問道:「怎麼這麼著急就要走呢?」

  星燈先生只是輕輕應了一聲:「嗯,嫂子。」

  此時,女主人趕忙把已經準備好的早餐以及裝滿了乾糧的袋子一股腦兒地拿了出來,放在他們面前,滿是疑惑地詢問道:「你們這是打算要去哪裡呀?怎麼什麼東西都不帶上一些呢?」

  還沒等星燈先生回答,她的男人就插話進來,打斷了她的話:「纞珠,你別再問這麼多問題了。」隨後,他轉過身來,對著星燈先生說道:「我送你們出去吧。」

  星燈先生連忙擺擺手,拒絕道:「不用不用!禤哥,你們真的不用出房門的!」說著,星燈先生就開始為自己和少年佩戴上環罩紗笠,然後緊緊地牽起少年的手,匆匆幾步就走出了房間。

  在即將離開之際,星燈先生還回過頭去,朝著站在房門口,眼中滿是依依不捨之情望著他們的夫婦倆揮了揮手,之後便帶著少年快步前行在那朦朧而又迷人的晨光之中。

  仔細觀察就會發現,星燈先生此番出行並沒有攜帶衣服箱,也沒有帶上繩索,甚至連藥篋和登山杖都沒有準備,僅僅是背上了一袋乾糧,就這麼赤手空拳地出發了,難怪剛剛女主人會說他什麼都沒帶呢,估計她是從沒見過星燈先生這個樣子。

  大約花費了一支煙那樣短暫卻又似乎有些漫長的時光之後,星燈先生與少年雲沙便在那微微泛起亮光、如同被輕柔薄紗籠罩著的天空之下,抵達了赤水河的旁邊。

  這條河流雖然被喚作赤水河,可是當你靠近它仔細觀察的時候,就會發現近處的河水清澈得猶如一塊碧綠的深潭,沒有絲毫雜質。那平靜的水面之上,微小的波浪輕輕起伏著,閃爍著細碎的光芒,宛如無數顆小小的星星在調皮地眨著眼睛。而那些細微的水流,則如同一條條靈動的絲線,緩緩地流淌著,發出幾乎難以察覺的聲響。

  把目光投向遠方,只見霧氣如同一層輕紗,將長長的河流溫柔地包裹起來,使得河流仿佛披上了一件朦朧的外衣。

  周圍的山巒也在這霧氣的繚繞之中若隱若現,就好似一條條舞動的綢帶圍繞在河流身旁。

  早起的鳥兒們歡快地在雲霧與河水之間的廣闊空間裡自由自在地飛翔翻轉,為這片寧靜的天地增添了幾分生機與活力。

  星燈先生輕輕地開口說道,聲音低沉而又溫和:「雲沙,你看啊,這條河的對面就歸屬於雲上國的領土範圍了,而我們此刻所站立的這一邊則是銀盆國的地界。如果往北前行的話,就會進入到梁都國和縉綾國的區域。這一片地帶處於幾個國家相互交界的地方,各個方向都有著不少沾親帶故的人家。這是因為生活在這裡的人們都源自同一個族脈傳承下來的緣故啊。所以無論是婚嫁喜事還是喪葬白事,大家都像對待自己村子裡的事情一樣上心和重視。」說到這兒,他頓了頓,「昨天晚上我們所居住的那個地方呢,還位於銀盆錦水國的境內。銀盆國和雲上國這兩個相鄰的國家以這條赤水河作為天然的分界線,然而兩國之間卻並沒有因為這條界限而產生隔閡。相反,兩國共同享有這一條河流帶來的資源與便利,彼此之間互通有無,交流往來十分頻繁。兩國的關係親密得就如同鄰里一般,長期以來一直都相安無事地和諧共處著,就好像它們本就是一個統一的國家似的。藍星上眾多國家之間,皆如此和睦友善。」

  少年雲沙一邊專注地傾聽著星燈先生的話語,一邊認真地點著頭,似乎在努力消化著那些深奧的內容。隨著他們的腳步不斷向前,說話間,已經快要抵達古渡碼頭了。這時,星燈先生便停止了他的講述,不再言語,默默思索著什麼。

  不久之後,他們登上了停靠在古渡前的一隻中型木船。

  這艘木船看起來普普通通,船上除了操持船隻的艄公和船工之外,只有兩位乘客。其中一位是一位面容略顯憔悴的中年婦女,她身旁還有一位小女孩。那小女孩依偎在中年婦女的身側,閉著眼睛,似乎還沒有從睡夢中完全清醒過來,小小的臉上帶著倦意。而在中年婦女的另一邊,則堆放著幾個裝得滿滿的大布袋,鼓鼓囊囊的,看起來裝滿了各種物品。中年婦女的眼睛也疲憊得半睜半閉,整個人顯得有些無精打采。這一切都表明,她們顯然是一對母女,並且由於某種原因,昨晚都沒有休息好,現在仍然睏倦不已,當然,也許僅僅只是因為早起的緣故。


  「走嘍——走嘍——」船尾的艄公大聲吆喝著,他雙手穩穩地把著櫓舵,聲音在清晨的河面上迴蕩開來。站在船頭的船工聽到號令後,迅速用長長的竹篙將船頭撐離了碼頭。隨即,四隻木槳開始有節奏地划動起來,左右對稱的動作使得木船平穩地向前駛去。

  木船不再等待其他可能遲到的乘客,而是迎著初升的天光,逆流而上,朝著南方進發。

  此刻,整個河谷籠罩在一片寧靜之中,除了槳聲和櫓聲在清晨的空氣中相互應答外,船上沒有任何人開口說話,氣氛安靜得仿佛能聽見水流輕輕拍打船身的聲音。

  偶爾,一些盤旋飛翔的鳥兒會出現在行船的上空,它們的身影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宛如一群來自夢境的精靈,在為這段旅途增添一抹靈動與神秘。

  世界多麼安詳,哪像有什麼大災的樣子。

  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在這大旱之年,人們都樂於一早一晚出行辦事,大白天誰也受不了。

  在那如同被仙氣籠罩的江面上,上游的方向時不時地有船隻順著水流漂下來。這些船隻大小不一,有的較大,有的較小,在這朦朧的環境裡,它們的輪廓顯得影影綽綽,仿佛置身於夢境之中一般,給人一種如夢如幻的感覺。

  為了防止在這樣濃重的霧氣里上下游的船隻發生碰撞事故,那些向下漂流的船隻上的艄公們會時刻保持警惕,隨時發出提醒周圍船隻注意安全的吆喝聲。那一聲聲吆喝,在這山谷之間久久地迴蕩著,聲音悠長悠長的,一直縈繞在人們的耳畔,長時間都不會消散。而向上遊行駛的船隻就不用發出這樣的吆喝聲了,這是由於它們一直緊緊地貼著岸邊向上行進,並且它們的行進速度要比那些順流而下的船隻慢上好幾倍的緣故。

  木船向上游緩緩地行駛了大概半個時辰之後,山間的雲霧開始逐漸發生變化。山嵐變得越來越淡,原本濃厚的雲霧也漸漸變得稀薄起來,水汽也不再像之前那樣瀰漫,日光的顏色慢慢地變得更加明亮。就在這一瞬間,東邊的天際就好像突然接收到了某種神秘的指令一樣,剎那間放射出如同胭脂一般的紅色霞光。這一抹紅霞的出現,仿佛是一個信號,讓沉睡了一整夜的大地一下子甦醒了過來,重新煥發出了生機與活力。

  一艘木船緩緩地靠在一個小碼頭邊停下,隨後有三位山民陸續登上了船。這三位山民均為男性,並且都是中年人,他們的肩上都背著一個看起來十分沉重的背簍。

  從他們所攜帶的東西以及神情來看,似乎是打算將一些農貿產品或者山裡的特產運到上游的某個集市去售賣,又或者是準備把這些東西送到上游的親戚家裡作為禮物。當他們一踏上船板的時候,就表現得非常熟絡,熱情洋溢地和艄公以及船工們打著招呼,原本安靜沉寂的木船因為他們的到來而漸漸變得熱鬧起來,有了一絲生氣。

  木船繼續向前行駛,沒過多遠的距離,便又抵達了另一個小碼頭。在這個碼頭,一下子又有六七個人陸陸續續地上了船。這些上船的人彼此之間似乎都很熟悉,他們相互熱情地打著招呼,聲音此起彼伏,使得船上的氣氛變得更加熱鬧非凡,仿佛一場小型的聚會在這艘木船上悄然展開。

  然而,在這一片喧囂與熱鬧之中,只有星燈先生和少年雲沙始終保持著一種超然的姿態,他們一直面向著潺潺流動的溪水或者遠處的對岸,有時候則只是靜靜地低頭坐著,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不與周圍的眾人進行任何交談,仿佛周圍的一切喧鬧都與他們無關,他們是這場熱鬧場景中的兩個孤獨而又神秘的存在。

  一路上行,河道開始變得越來越狹窄,水流也逐漸變得曲折蜿蜒。船工們為了繼續前行,不得不脫掉衣服跳下船去,瞬間化身為縴夫。他們在崎嶇坎坷的岸邊,拉起了長長的縴繩。這時的他們不僅赤著雙腳雙腿,而且除了一條勒著襠部的短褲,幾乎光著了身子。經過岸邊每一個水灣的時候,他們要麼蹚水過去,要麼泅水過去。這麼冰冷的春水,他們卻毫無畏懼。

  這樣的航行狀態,岸上的乘客不需要再等到固定的碼頭才能上船,而是隨時都可以,只要自己挑好一個地方,不耽擱人家行船的地方,快速上船就可以了。當然,這需要具備熟練的上下船經驗,不然會很危險,會出意外。不僅可能危及自己的安全,也會因為帶來的震動讓行船顛簸失衡。不過,這對於世代生活在山區的人類來說,簡直不在話下。小孩子就能熟練地上下船了,因為他們從小就習慣了這種上船下船的生活。

  在亂山深谷中,沒有陸路可供車輛行駛,唯有河流能讓自己走出村莊,與外部世界相系,互通有無。這裡的居民依賴河流生存,河流不僅是他們的交通要道,也是他們與外界聯繫的紐帶。在這樣的環境中,人們練就了嫻熟的水上技能,無論是駕船還是上下船,都顯得遊刃有餘。


  河流兩岸的風景雖然險峻,但也別有一番風味,吸引著不少冒險者前來探索。然而,對於當地居民來說,這不過是他們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他們在這片山水間繁衍生息,與自然和諧共處。

  沿途不時能夠看到有人前往河邊擔水。正因如此,在岸上以及河中的船上,人們之間便不時地有著話語的往來,說說笑笑之間,氛圍顯得格外溫馨而又親切。

  在那霞光的映照之下,有一塊岩石突出於河岸的水灣之處,可以看到一位身材十分姣好的小媳婦,她擔著水桶站在那岩石旁邊。只見她雙手緊緊地控制住扁擔兩頭掛著的水桶,她的腰身非常靈活地向右側彎曲,這樣一來,右邊的水桶就順利地舀進了河流之中。隨後她將腰身直起,滿滿的一桶水在霞光的映照下仿佛溢淌著光芒,被她用右手一下子拎出了水面。從那桶身上掉落下來的水滴,就像是一串串映射著陽光的彩色瑪瑙,閃耀著迷人的光彩。

  然而,這位小媳婦並沒有急著放下裝滿水的右桶,而是用右手在空中穩穩地控制住那隻盛滿水的桶。接著,她的腰身又靈活地向著身體的另一邊左側彎曲,於是左邊的水桶也成功地舀進了河流之中。這個時候,只見她再次挺直腰板兒,滿滿一桶流光溢彩的水就被她用左手拎出了水面。整個擔水的過程就如同行雲流水一般,自然而然,沒有絲毫的拖泥帶水,看起來是那麼的和諧美妙,簡直美輪美奐,就好像天地間一幅絕美的畫卷呈現在眾人眼前。

  這一方面得益於她年輕力壯,擁有良好的體能,並且動作極為熟練;另一方面呢,也是因為她察覺到上行的船隻快要接近自己了。她可不想讓這些赤裸著上身的大男人與自己擦胸而過。肩膀肯定是擦不到的,畢竟有一根長長的扁擔支撐著、隔擋著呢,可胸就難說了,誰叫你兩個大饅頭頂得那麼高呢。

  木船上,艄公船工和男性乘客們哈哈大笑,女人和小孩也跟著笑了,她們也都習慣了。笑聲中,艄公船們唱起了紅河谷縴夫小調。

  小媳婦囉,白又白呀,

  眼睛亮囉,好身材呀,

  男人嘛每晚都想要哇,

  直叫喲,我的小乖乖。

  小媳婦囉,跑得快呀,

  今兒晚囉,等我來嘢,

  除了親嘴呀摸大腿啊,

  還有那話兒啊要交代。

  大家哈哈大笑,笑聲中,只見那一身朝霞的小媳婦,只扭了一下頭,似笑非笑,不理他們,逕自走了,很快消失在前方清晨的春光中。遠處,炊煙裊裊,有吃草的家畜正在享受著清新空氣,和金燦燦的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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