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宇宙夢103天機初現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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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那群上山尋找水源的村民究竟有沒有遭遇野獸襲擊,此時仍是個謎。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那個獨自向西逃亡的少年,卻在途中遭遇了一群兇猛的野獸。而且這群野獸並非單一物種,而是多種掠食性獸類罕見地聚集在一起形成的狩獵聯盟。這些原本各自為戰的猛獸,似乎為了應對來自人類的威脅,在幾年乾旱時間裡竟然進化出了不計前嫌、協同作戰的本能。

  不過話說回來,對付眼前這個背著沉重包袱、精疲力竭的少年,他們根本不需要如此大費周章地結盟——似乎其中隨便哪一隻野獸,都能輕而易舉地將這個瘦弱的少年置之死地。但狩獵雙方都沒有想到的是,這場驚心動魄的追逐戰很快演變成了一場方向混亂、不死不休的拉鋸戰。

  這個寧死也不願丟棄身上沉重包袱的少年,活脫脫就像一個被詛咒的負重怪物。他最初正向西逃竄,被野獸群逼迫著倉皇轉向東方;然而東行未久,又不得不折返向南逃命;剛喘口氣,又被逼著往北狂奔。就在他幾乎要抵達青衣江畔,眼看就要獲得一線生機時,命運再次捉弄,迫使他掉頭向南逃竄。每一次方向的轉變,都不僅僅是簡單的路線更改,而是追捕者精心設計的圍堵與逃亡者本能反應的激烈博弈,是雙方力量、智慧與耐力的全方位較量。這些曲折的逃亡路線,恰似一條無形的繩索,將少年越勒越緊。

  在這個過程中,當這群野獸靠近青衣江時,他們曾被人類目睹。然而,人們並不知曉這群野獸在追逐何物,只以為是野獸們在相互追逐獵殺。此時的人類早已飢餓力竭,哪還有閒心去關注此事,於是只是遠遠觀望,小心提防著野獸闖入他們的地界。

  而一旦離開江流附近,便幾乎見不到人類的蹤跡了。畢竟,沒有水源便無法種植莊稼,餓著肚子的人們何苦要跑到這麼遠的地方來呢?所以,這群野獸得以在人類社會的地盤上如入無人之境般追逐著返星少年。

  背著四個大包袱的少年動作顯得格外笨拙遲緩,但令人驚訝的是,僅憑手中一根普通的竹杖,他竟能屢次三番地躲過野獸們兇猛的撲擊。這份驚人的生存能力,完全得益於他這一年來與各種猛獸周旋的豐富經驗,特別是與追蹤他的神龍特別行動小組和神龍大軍鬥智鬥勇的經歷——無數次生死一線的遭遇,已經讓他的閃避動作形成了近乎本能的肌肉記憶,與他此時的思維反應幾乎沒有什麼關係。

  此刻,這群兇猛野獸的內心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挫敗感。明明每次他們都確信已經將這個少年團團圍住、撲倒在地,可轉眼間他總能奇蹟般地找到生路,就像足球場上最厲害的球員在險象環生的攔截中帶球閃躲過人一般。他那看似笨拙的身軀,總能在千鈞一髮之際靈活閃避,讓這群猛獸徒勞無功,並多次彼此撞擊在一起,痛得呲牙咧嘴,嗷嗷直叫。長時間的追逐不僅讓少年早已精神崩潰,也讓野獸們快要精神崩潰了,因為這不僅讓野獸們筋疲力盡,更讓他們惱羞成怒——這個少年的逃生方式,簡直就像在故意戲耍、羞辱他們一般。更令野獸們抓狂的是,每當它們以為勝券在握時,少年總能以出人意料的方式逃脫,仿佛這場生死追逐只是他設計的一場遊戲。是可忍,孰不可忍!

  這一天的漫長追逐,最終以少年靈巧地攀爬至一處陡峭懸崖頂端而暫時告終。然而命運的考驗遠未結束,當次日清晨第一縷陽光穿透雲層時,少年揉著惺忪睡眼向下望去,驚駭地發現數十隻兇猛的野獸仍在懸崖底部徘徊守候,他們泛著綠光的眼睛在晨霧中若隱若現。意識到形勢嚴峻的少年,果斷取出了珍藏已久的珍貴食物——那是他平時都捨不得動用的應急儲備。他狼吞虎咽地吃下這些能提供持久能量的食物,又痛飲了好幾口甘甜的蜂蜜來補充體力。接著,他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將詩人幽林山一家饋贈的兩個裝滿珍貴物品的布袋、雲上國四面山那位慈祥老奶奶親手縫製的保暖衣物,以及元謀國那位善良中年婦女贈送的備用服裝,全都留在了懸崖上的隱蔽處。現在,他只背著一個小小的包袱,手持一根堅韌的竹杖,便毅然決然地準備與那群虎視眈眈的野獸展開新一輪的生死追逐。

  經過一整夜的充分休息,加上及時補充的能量,特別是卸下了絕大部分負重後,少年此刻的狀態煥然一新。他輕盈的身姿宛如職業足球場上的頂級運動員,每一個閃避動作都精準得如同神助,那些看似不可能的躲閃常常讓旁觀者驚嘆不已。而野獸們則因為昨日的慘痛教訓——好幾隻野獸在追捕時互相撞得頭破血流——今日明顯變得畏首畏尾。它們撲擊時總是猶豫不決,生怕重蹈覆轍,這種心理陰影讓他們的攻擊失去了昨日的凌厲氣勢。

  經過又一個漫長的生死追逐日,在黃昏降臨之前,這群兇悍的野獸怒吼著將疲憊不堪的少年逼到一座高聳入雲的巍峨大山前。眼見少年實在跑不動了,他們正暗自竊喜,可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神奇的一幕陡然出現了。他們自己不追了,眼睜睜地看著少年一步一步往前挪動。


  返星少年瞪大了雙眼,難以置信地望著眼前發生的一切。

  整整一年的逃亡生涯中,返星少年經歷過無數次生死危機,卻從未遇見過如此詭異的情形。

  此刻,他拖著疲累饑渴到了極限的身軀,以幾乎難以察覺的速度一寸一寸向前挪動,每一步都像是被無形的力量拖拽著,慢得近乎在原地踏步,眼見就要落入群獸之口。然而,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匪夷所思的事情發生了,那些原本對他窮追不捨的兇猛野獸,竟在就要捕獲他的一瞬間齊刷刷地停下了追擊的腳步。他們就像突然接收到了某個神秘而不可抗拒的命令一樣,所有的動作都在同一刻戛然而止,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少年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野獸們眼中閃過的困惑與恐懼,這種突如其來的轉變讓整個叢林都陷入了一種詭異的靜默之中。他就像一個長跑運動員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越過了一道無形的終點線,後面的追趕者再追趕已經無效了。

  此時,少年終於緩過一口氣,大口喘息著踉踉蹌蹌踏入一座神秘的桌形大山的邊界,仿佛有天神在此劃下了一道無形的結界,那些原本張牙舞爪的猛獸們竟齊刷刷地停下了追擊的腳步。他們焦躁不安地在邊界線外徘徊,發出不甘的低吼,卻始終不敢越過那道看不見的界限,只能眼睜睜地望著傷痕累累的少年漸行漸遠。

  「天哪!」精疲力竭的少年在心中驚呼,他望著身後那些止步不前的猛獸,又抬頭望向夕陽中雲霧繚繞的巨大高山,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在心中閃現:難道這就是能救自己的仙山?難道自己歷經千辛萬苦、九死一生,今日終於找到了能夠拯救自己的聖地?難道是冥冥之中有一個神秘的力量,將自己指引到了這裡?

  少年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困惑與不解,他邁著遲疑的步伐,緩緩向著那座如同巨大石桌般聳立的平台山峰走去。每走幾步,他都會不由自主地回頭張望,那些原本兇猛的野獸確實沒有繼續追趕,只是遠遠地站在原地,用充滿敬畏的目光注視著他漸行漸遠的身影。

  隨著距離的拉遠,那些野獸的身影在視野中變得越來越小,但他們那種既不敢靠近又不願離去的姿態,讓少年感到更加不可思議。

  少年此時靠近的這座大山,正是一座仙山——盤古、女媧二聖的祭天仙山。

  當少年仰望著這座巍峨聳立的山峰,只見整座山峰籠罩在一層朦朧的仙氣之中,山體呈現出完美的平台形狀,仿佛是被天神精心雕琢過的祭壇,散發著古老而神秘的氣息。

  盤古、女媧二聖祭天仙山,這座神聖的仙山在遠古時期有著諸多尊貴的稱謂:麒麟仙國、麒麟仙山、麒麟山等,這些名稱都彰顯著其至高無上的地位。這座仙山在三百萬年後演變為人類稱呼的瓦屋山,但在此時的藍星,除了每年盛大的祭祀典禮之時,凡間眾生幾乎無法靠近這座神聖之地,其周圍籠罩著神秘的結界與禁制。

  曾經每一百年,盤古、女媧二聖會親臨此地祭天,藍星萬國部分君王有幸獲邀至此,這皆是他們一生中無上的榮耀。直到後來二聖身體一日不如一日,才有近萬年沒有到達此山。

  這座位於三百萬年後中國四川眉山市洪雅縣境內的瓦屋山,海拔高達2830米,以其集雄渾、奇絕、險峻、秀麗、幽深、珍稀於一體的獨特景觀而聞名於世。這座大山以其原始古樸的風貌和神奇莫測的傳說著稱,早在唐宋年間就與著名的峨眉山並稱為「蜀中二絕」,兩山相距約120公里。瓦屋山最令人驚嘆的是其山頂15000畝的高原台地,這片廣袤的高原直聳雲霄,覆蓋著茫茫蒼蒼的原始森林,不僅是亞洲最大的桌山景觀,更被譽為世界上最美麗的桌山之一。

  回溯至三百萬年前的遠古時期,這座聖山更是整個藍星上最為神聖的祭祀場所,亦是藍星二聖親封的百大神山、仙山之一。

  小說中的這個時刻,這裡是全星球祭祀宇宙創始神玄皇屆祖只極、銀河守護神復河君,以及太陽神焱熾燚煌的至高聖地。藍星上最尊貴的兩位創始聖人——盤古與女媧,都曾親自在此舉行過盛大的祈祭儀式。即便在二聖不在此地之時,這座聖山也從未缺少守護者,由麒麟族的至高領袖——麒麟天尊聖王——瑞麒祥麟率領千百隻祥瑞麒麟日夜守護,確保這座聖山的神聖與安寧。

  一個夜晚過去了,此時正值旭日東升之際,在麒麟國最為神聖的麒麟山麒麟湖前那座歷經億萬年風霜的天地祭壇前,在麒麟天尊聖王瑞麒祥麟率領的千百形態各異的麒麟神獸環繞守護之下,一位身著素白長袍的俊朗青年正獨自佇立。他面容肅穆,雙目微閉,手持三炷清香,以最虔誠的姿態緩緩跪拜。

  裊裊青煙升騰而起,與晨光交織,與仙山仙氣相融。

  在麒麟天尊聖王瑞麒祥麟身旁,青年口中念念有詞,似在向天地神明祈求著什麼重要之事。周圍的神獸或蹲或立,皆屏息凝神,為這場莊嚴的祭祀儀式平添幾分神聖肅穆之氣。


  此青年不是別人,正是半年前曾出現在雲際高原雲上國終岳山三雲際(即三百萬年後的貴州梵淨山三金頂)為劍齒虎和人類療傷的年輕的藍星醫聖。

  星燈大先生道:「二聖在上,微子未央星燈年少識淺,無顏登頂虛岡面拜二聖。今在吉日良辰,於二聖設壇祭天之仙桌山上、麒麟天尊聖王之側,向二聖乞請,聽微子未央星燈代曾祖未央和昶、祖父未央葳蕤、家父未央邕一併泣告:仰二聖所創古陸藍星,億萬族種得以生生不息。今酷旱日凶,秘險又至,縱使未央一家醫術再高,又怎可拯救人類和藍星所有生靈於萬一?若望藍星所有生命能得以存續,唯有二聖垂憐,天地同悲,改天換地,普降甘霖,風調雨順,陰陽和暢,方可解億萬生靈於烈火倒懸!微子未央星燈亦乞二聖賜予仙方神引、靈丹妙藥,廣濟天下蒼生,普度億萬生靈!」

  在莊嚴神聖的桌山天仙國之中,麒麟天尊聖王瑞麒祥麟率領著千百神獸隨星燈先生一同禱告。祥雲繚繞間,瑞麒祥麟那閃耀著七彩神光的麒麟之軀巍然與星燈先生敬伏於祭壇之前。

  如同天地感應,桌山四周突然出現大量神獸,他們肅穆而至,悄無聲息環繞在麒麟之軀巍然與星燈先生周圍。

  這些聞訊星夜兼程、跋山涉水而來的各路神獸,從四海八荒的各個角落匯聚於此:有趕走邪氣、帶來好運的貔貅,有通曉萬物、靈動優雅的白澤,有背負天書、儀態莊嚴的龍龜,有渾身銀光閃閃、威風凜凜的白虎,有兇猛異常、力量驚人的夔牛,有毛色黝黑、雙目明亮的獬豸,還有三頭吐信、和顏悅色的巨蟒,九尾搖曳、媚態橫生的靈狐,頭頂獨角、聖潔高貴的獨角獸,獨目圓睜、詭異莫測的獨目獸,千足蠕動、令人膽寒的千足獸,百目閃爍、攝人心魄的百目獸,以及獅身人面、虎身人面、蛇身人面等種種人面獸身的奇異存在,自然也少不了人見人愛的食鐵獸黑白殺竹熊。更有諸多展翅翱翔而來的空中神禽,如浴火重生的鳳凰,扶搖直上的神鷹,烈焰纏身的朱雀,青羽流光的青鸞,尾羽綻放如煙花的煙花孔雀,以及雙瞳重疊的重明鳥等珍禽異獸。唯獨各類水中龍族因這場曠日持久的旱災而無法離開水域,遺憾缺席。此刻,這些神獸或恭敬地跪伏於地,或虔誠地昂首向天,皆以最莊重肅穆的姿態,齊聲誦念著那傳承萬古的古老禱文,聲聲入雲,字字珠璣,共同祈求天地祥和、風調雨順,萬物昌盛、眾生安康。

  整個天界都迴蕩著他們神聖而莊嚴的禱告之聲,連九霄之上的祥雲都為之駐足,初升的紅日似乎已在為自己給藍星帶來的乾旱天災而羞愧。

  在這個與世隔絕的神獸仙國里,除了星燈先生這位特殊的存在外,此時原本不該再有其他人類涉足。然而就在這樣一個極其特殊的時刻,一個令人意想不到的身影突然闖入了這片神秘的禁地——那是一個身材瘦小的少年,他驚惶失措地四處張望,當他依稀看清眼前這個天外世界無數神獸時,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恐懼。他踉蹌著後退幾步,卻被敏銳的麒麟守衛立即攔住,然後將他驅趕。

  這位不速之客正是那位在山下被猛獸追捕的逃亡少年,他在慌不擇路的終夜逃命過程中,竟陰差陽錯地闖入了這座隱藏在雲霧之中的桌山仙國。

  此時,星燈先生只覺得異風襲身,全身發麻,他立即起身,用溫和而堅定的語氣遠遠地對麒麟守衛說道:「且慢,不要驅趕這個孩子,讓他過來吧。」他一邊說著,一邊身不由己地向這個少年走了過去。

  此時,燦爛朝陽的仙國中,少年只覺得眼前這位神仙般的人兒似曾相識,他急速地在大腦里搜索著有關他的記憶。

  星燈先生三步並作兩步,急匆匆地走到返星少年跟前,突然站定身形,目光如炬地注視著對方。

  他敏銳地察覺到這位少年周圍瀰漫著一股難以名狀的神秘氣息,這種無形的力量既熟悉又陌生,仿佛來自遙遠的時空,又似乎近在咫尺。那種若有若無的能量場讓他感到既困惑又澄澈,就像置身於一個看不見的磁場之中,每一個細胞都在微微震顫,卻無法用語言準確描述這種奇特的感受。

  與此同時,威震四方的麒麟天尊聖王瑞麒祥麟率領著一眾神獸,浩浩蕩蕩地緊隨其後,他們或踏雲而來,或御風而至,將少年團團圍住,形成了一道神聖而莊嚴的陣勢。

  星燈先生凝視著眼前這個極其平凡甚至極其可憐的少年,不敢置信自己的眼睛,可他聽從了心靈的召喚,他對少年發出了聲音:「少年啊,你竟能在這般時辰出現在麒麟仙山,想必來歷非凡,意義非凡,定是肩負神聖的使命而來!」他的聲音顫抖得厲害:「我想這絕非偶然!難道真是二聖聽到了我的祈訴?難道真是天地諸神聽到了我的禱告?顯靈了?還是冥冥之中早已有安排?」

  少年怔怔地望著眼前這位曾在雲上國終岳山三雲際邂逅過的年輕高人,不明白他在說什麼。只見他衣袂飄飄,周身似有仙氣繚繞。


  少年如同在夢境之中,心內百感交集,卻又不知該如何回應這番話語。他暗自思忖,若是道出實情,說自己不過是被山中猛獸追趕,慌不擇路才誤入此地,豈不馬上就要被驅趕讓自己失去庇護,並且也辜負了星燈先生的一番美意。

  經過昨日一天一夜的奔逃,返星少年早已口乾舌燥,喉嚨仿佛要冒出火來。他遠遠地望見前方祭壇前有一片波光粼粼的湖水,在陽光下閃爍著誘人的光芒。然而祭壇周圍盤踞著各種形態各異的神獸,有的生著龍首虎身,有的長著鳳翼龜背,這些從未見過的奇異生物讓他望而卻步。

  少年猶豫再三,終於鼓起勇氣,用顫抖的聲音問道:「我能到前面湖中喝口水嗎?」

  麒麟天尊聖王瑞麒祥麟緩緩轉過頭來,他渾身散發著神秘莊嚴的氣息,金色的鱗片在陽光下熠熠生輝。他溫和地點點頭,聲音如同清泉般悅耳:「當然可以。」

  少年還是有些害怕,他再次環顧四周,身邊那些神獸雖然形態可怖,但一時都安靜地看向前方的湖水,似乎對他並無惡意。他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邁開腳步,一步步走向天祭聖壇前的麒麟聖湖。

  返星少年終於來到麒麟湖畔,他迫不及待地蹲下身來,甚至都顧不上先洗手,就急切地捧起清澈的湖水大口痛飲。平靜如鏡的湖面被他的動作打破,在朝陽的照耀下泛起一圈又一圈金色的漣漪。這些漣漪慢慢擴散,漸漸波及整個仙湖。此時,圍繞仙湖的所有神獸都注視著他,無數雙或威嚴或慈祥或神秘的眼睛都聚焦在這個少年身上,靜靜地目睹著他的一舉一動,也注視著那一圈圈不斷擴散的漣漪。

  甘甜清涼的湖水順著少年的喉嚨流下,就像一次次澆灑著體內的烈火。

  星燈先生和麒麟天尊聖王瑞麒祥麟默默來到了返星少年身旁。

  看著少年最後趴在湖邊啜飲,星燈先生溫和地說道:「別急,慢慢喝!」

  返星少年終於喝夠了湖水,他不僅覺得心中的焦灼被熄滅了,更感覺整個人都仿佛被洗滌了一般,變得通透明淨了許多。

  星燈先生和麒麟天尊一直靜靜地佇立在麒麟聖湖邊,目光深邃地注視著眼前這個突然出現的少年,試圖從他身上看出些端倪來。他們期待著能發現某些特殊的徵兆或跡象,但令人失望的是,這個看似普通的少年身上似乎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就在他們打算繼續觀察片刻時,剛剛喝完水站起身來的少年卻突然開口了:「謝謝你們!謝謝救命之水!」

  這突如其來的道謝讓星燈先生和麒麟天尊都不禁為之一怔。然而更讓他們感到意外的是,少年緊接著又說:「不打擾你們了,我這就下山。」這句話完全出乎星燈先生和麒麟天尊的預料,他們面面相覷,顯然都沒有做好心理準備。

  星燈先生忍不住開口問道:「少年,你歷盡千辛萬苦才登上這座麒麟山,為何不多停留片刻?」

  少年卻平靜地回答:「我沒有別的事了。」

  這個簡單的回答讓在場的星燈先生、麒麟天尊以及周圍的天地神獸都陷入了深深的困惑。

  難道這個看似普通的少年,真的只是無意間闖入了這片神聖的禁地?與禱告之後的天意感應毫無關聯嗎?

  星燈先生仍不死心,繼續試探性地問道:「你可知道此時此刻能出現在這裡是多麼難得的機緣?為何如此匆忙就要離開?難道你心中就沒有任何想法嗎?」他感覺這完全不像是與正常智商的人說話了,更不像是與心中以為的神明對話了。

  然而少年不僅完全聽不懂星燈先生話中的深意,更不知該如何作答。此刻他心中只有兩個簡單的念頭:首先,這是一座神聖的山峰,不能讓一個不速之客過多打擾,更不能讓自己玷污了這片聖地;其次,他惦記著附近山崖中那個自己藏著的包袱。

  少年似乎天生資質平平,在被黃金巨蟒吞食過後,智力更是受到了重創,完全無法領悟這山中這些話語中蘊含的無量玄機。

  看著少年茫然無知的樣子,痛感失望又很不甘心的星燈先生緩緩閉上了雙眼,試圖通過內視覺尋找他期待看到的徵兆。他久久沒有睜開眼睛,直到少年的聲音再次響起:「星燈先生,再見!」

  這句話讓星燈先生大吃一驚,他驚喜地問道:「你……你知道我的名字?難道你真是聽到了我的召喚而來?」

  然而少年依然沒有領會這話中的深意,他只是突然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差點暴露了曾經在雲際高原的終岳山見過星燈先生的事實。因為這個秘密絕對不能說出來,否則就會暴露自己就是那個被全藍星通緝的「外星人」身份,馬上就會被神獸們扣押在麒麟山上。


  更讓他害怕的是被問到名字的問題。他內心掙扎著:我該叫什麼名字?能告訴別人嗎?如果隨便編一個名字,那不是欺騙嗎?這或許就是除了神龍帝國的巨戟龍影樹給他取的「餡餅」,以及岷江源頭的黑白殺竹熊團團圓圓給他取的「福寶」之外,他一直沒有固定名字的原因吧。而且被巨蟒吞食過後,他真的記不清自己曾經叫什麼了。

  所以,此時,面對星燈先生的追問,少年緊張得支支吾吾,只想儘快離開:「我聽見他們這樣稱呼您。」在他心中,這是一片至高無上的聖地,自己骯髒的存在會褻瀆這片淨土,仿佛多待一刻都是對聖地的玷污。

  星燈先生微不可察地輕嘆一聲,心中難掩失望,他原以為自己這番無數神獸前來加持的禱告可以得到二聖與天地諸神的感應,誰知只是自己熱切過望的幻覺。但以他的修為,轉念又想:即便這個少年不是神明派來的使者,但短短一刻便能看出,這個孩子的靈魂如同高山之巔的冰雪一樣潔白、聖湖之水一般純淨,儘管他外表蓬頭垢面、衣衫邋遢。

  星燈先生溫和地說道:「其實,如果你沒有什麼急事,可以多待幾天,陪我一起下山的。」

  少年再次愣住了,他看了看威嚴的麒麟天尊和周圍的神獸,心想,這是何等崇高的地方,我怎麼能在這樣的氛圍里待那麼久。但他終於說出這麼一句出乎大家意料的話來:「我在山下等先生。」

  星燈先生沉思片刻,露出淡淡的微笑:「也好,若真是天意安排的緣分,我們必定還會再見。」

  然而,星燈先生與少年再次相遇的情形完全超出了他們各自的想像,這個突如其來的重逢不僅打破了兩人原本的期待,更讓星燈先生心中構築的美好幻想在瞬間土崩瓦解。這段令人唏噓的相遇,註定要在他們各自的生命軌跡留下難以磨滅的印記。

  話說返星少年離開麒麟山後,在崎嶇的山路間輾轉徘徊了許久。他時而駐足觀望,時而躊躇不前,直到日影西斜的傍晚時分,才終於尋到了那個藏著重要包袱的懸崖。

  這個懸崖之所以能被少年重新找到,全賴其上那座造型奇特的山峰——它猶如一柄利劍直插雲霄,在綿延的群山中顯得格外醒目,成為這片區域最顯著的地標,另外就是隱約可見的麒麟山讓他想到了前一日看到的角度。若非這兩個鮮明的參照物,已經迷失方向的少年恐怕永遠都無法在這片茫茫大山中重新定位那個隱秘的藏身之所。

  當返星少年曆經千辛萬苦,終於攀登上那座陡峭險峻的懸崖。他的雙手被粗糙的岩石磨出了血泡,雙腿因長時間的攀爬而顫抖不已。在懸崖接近頂端一處狹窄的岩縫中,他終於看到了自己所有的東西。

  他鑽進縫隙,迫不及待地從袱中取出蜂蜜罐(離開羊峒智人部落王國頭兩天,蜂蜜罐是放置在放蜂詩人幽林山裝物贈送的布袋中。後來,少年發覺布袋掛在胸前,行走過程中三個罐子不斷撞擊自己的胸脯,疼得厲害,便把它們轉移到了包袱里。),匆匆喝下兩口甘甜醇厚的蜂蜜,那甜美的滋味瞬間滋潤了他乾渴的喉嚨。接著他又囫圇吞下幾塊乾糧,雖然這些食物在多日漂流中曾被河水打濕然後又在奔跑途中風乾,味道差了很多,有的甚至發霉了,但在極度飢餓的狀態下,它們顯得格外美味與珍貴。

  完成這簡單的進食後,極度疲憊的少年終於能夠放鬆緊繃的神經,在懸崖縫隙中相對平坦的地方鋪開兩件衣服,用包袱做枕頭,安安心心地躺下休息。

  夜風輕拂,繁星滿天,他很快就進入了沉沉的夢鄉,這是他在麒麟山和麒麟山附近度過的第三個夜晚了。

  由於前一晚攀登麒麟山,他幾乎未曾合眼,因此這一晚他一直睡到第二天晌午才醒來。

  在漫長的逃亡生涯中,返星少年極少像今天這樣睡到日上三竿才醒來,這反常的晚起背後隱藏著三個重要原因。其中有兩個原因是他自己能夠清晰感知到的:首先,連日來的奔波與驚嚇已經耗盡了他全部的精力,疲憊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其次,即便早早醒來,在這茫茫山野間他也找不到明確的前進方向,他不知道下一步該去哪裡,麒麟山美妙至極,然而它是神獸的仙國,更是一處禁地,自己實在不配涉足。若不是那些窮追不捨的野獸逼得他在山中四處奔逃,他真希望能在這處懸崖安營紮寨,每日眺望幾里地外的麒麟山,心中也定會升起許多的滿足感來。然而最關鍵的第三個原因,卻是他完全沒有意識到但又切切實實感受到的——儘管前一天他還在被兇猛的野獸追趕,深知這片山林危機四伏,可這一夜他卻意外地獲得了前所未有的安穩睡眠。他並不知道,這份難得的安寧與祥和,正是來自那座神秘的麒麟山,來自山上棲息的神獸與昨日出現的聖賢星燈先生所散發出來的守護之力,它們無形,而真實地存在著。

  晌午過後,少年才支撐起酸痛的身體起身,他又略微吃了些東西,實在是捨不得吃,畢竟吃一點就少一點,吃完便沒了,他只能維持著基本的生存,竭力想為後面日子多留著一點食物。一年的逃亡,他是餓怕了的。


  突然,他渾身一顫,像是被閃電擊中一般,猛然想起在麒麟山仙湖祭壇前對星燈先生說的話。那時他信誓旦旦地說要在山下等候先生,可如今一天多時間過去了,自己卻還蜷縮在這崖縫高空的縫隙中,哪裡有半點等候的樣子?這個念頭讓他羞愧難當。更讓他焦慮的是,先生何時會下山?會走哪條路線?這荒山野嶺間,目之所及儘是崎嶇獸徑,根本不見像樣的大道。而且,先生會不會已經走了?少年越想越著急,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咬著嘴唇思索片刻,決定採取行動。既要避開山林中出沒的猛獸,又要尋找通往麒麟山的人類足跡。只要找到人們常走的路,就能推測先生可能的行進路線。然後,他要在靠近山路的安全地帶找個隱蔽處,既能藏身又能遠眺的位置。這樣,當星燈先生遠遠走來時,他就能第一時間發現,不至於錯過。想到這裡,少年握緊拳頭,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

  於是,少年立即收拾行裝準備離開。

  然而就在他剛剛爬出崖縫,還未完全脫離懸崖範圍之際,一場突如其來的襲擊打破了大山的寂靜。

  少年萬萬沒有想到,經過整整兩個夜晚再加上一個半白天的漫長等待,那些前日追逐他的野獸竟然並未遠離。

  也不清楚這些狡黠的掠食者是恰好又回到了此處,還是一直潛藏在附近的灌木叢中。當他們昨日敏銳地察覺到少年返回的動靜,看到他開始攀爬懸崖時,便悄無聲息地從四面八方圍攏過來,已然形成了一個完美的包圍圈,還依據幾種獸類各自的專長進行了合理分工。

  比如,有的野獸比較擅長在懸崖上活動,就安排他們處於最靠內的位置,這樣便能在懸崖較為平緩且有落腳點的地方,隨時對出現在必經之路上的少年發起攻擊。

  這些野獸顯然從先前的失敗中汲取了教訓,他們放棄了之前那種魯莽地消耗體能最終卻一無所獲的追逐戰術,轉而展現出驚人的耐心與策略性。他們像訓練有素的獵手般潛伏在暗處,潛伏少年的必經之路,等待著最佳的出擊時機。

  他們這次果然不費吹灰之力便成功了!

  當突然發現野獸撲來的瞬間,驚惶失措的少年本能地閃躲時,由於身後空間過於狹窄,一個踉蹌便失足墜落。幾秒之後,他的身體重重地砸在半山腰突出的樹石上,當即失去了意識,就像一片落葉般懸掛在懸崖之間。

  野獸望著懸掛在空中的少年,仰天長嘆,剛剛覺得自己成功了,轉瞬又覺得自己失敗了。他們焦頭爛額,不知如何才能將那個少年弄下來。有野獸抓著石頭往懸崖上扔,卻遠遠達不到。石塊一次又一次砸得懸崖咚咚響,仿佛在玩籃球投籃似的。

  少年幾乎足足昏迷了一天,直到夜涼如水的深夜,春日高山的寒意才將他喚醒。

  然而甦醒後的少年只感覺全身仿佛被碾碎般疼痛難忍,四肢完全不聽使喚,緊接著又借著月光發現自己懸掛在半空中。除了緊緊綁在背上的包袱外,其他那些那麼捨不得的衣物和食物早已在墜落過程中散落無蹤。他痛心極了!

  可他無暇為這些事物長久痛心,當下新的生死存亡危機迫使他轉移注意力。

  就在少年剛剛恢復一些意識,他便意識到自己正處在一個進退維谷的危險境地時,不僅自己正懸掛在半空中,耳邊更傳來陣陣熟悉的野獸低吼聲——那些耐心的獵手們竟然一直守候在此,從未離去。

  可憐的返星少年,再次成為野獸眼中的餡餅,就等他從天上掉下去。

  在極度的痛苦與恐懼中,少年的意識很快又變得模糊起來。他就這樣在半昏迷的狀態下,像一件被遺忘的物件般懸掛在懸崖上度過了漫長而煎熬的一整夜。山風呼嘯著掠過他的身體,野獸的低吼時遠時近,這個夜晚對少年而言,無異於一場永無止境的噩夢。昏迷對他而言,反而是最好的眷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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