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宇宙夢92幽蹤仙國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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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在巍峨壯麗的貢嘎雪山上,一位堅毅的少年正獨自與肆虐的風雪抗爭。白天,他頂著刺骨的寒風和紛飛的雪花,以匕首和木杖作為支撐,艱難地在陡峭的冰壁上攀登;夜晚,他裹緊身上所有的衣物,蜷縮在天水甸下通天河畔那個放蜂詩人好心贈予的睡袋中入睡。飢餓難耐時,他便用隨身攜帶的匕首割下幾片雪豹肉充飢;口乾舌燥時,就隨手抓起一把晶瑩的冰雪含在嘴裡讓這融化為水;疲憊不堪時,便在冰天雪地中尋找一處避風處稍作休憩。

  此時,他那雙明亮的眼眸中,倒映著這個純淨而殘酷的冰雪世界。

  在那個藍星上喜馬拉雅山脈尚未誕生珠穆朗瑪峰以及附近數十個高大冰峰的遙遠年代,雄偉的貢嘎雪山不僅是這個星球上最巍峨的山峰之一,更是離蒼穹最近、最接近神秘異界的聖地。

  不知是第幾個晝夜交替的清晨,當第一縷陽光穿透雲層灑落在皚皚白雪之上時,歷經千辛萬苦的少年終於從貢嘎雪山陡峭的山腳,一步一個腳印地攀登至海拔7550多米的巍峨主峰之巔。他的臉龐被凜冽的寒風颳得通紅,手指因長時間緊握匕首和木杖而僵硬發紫,但眼中依然閃爍著堅定的光芒。

  刺骨的寒風如刀割般呼嘯著,捲起漫天飛舞的雪粒,少年滿懷期待地環顧四周,目光在銀裝素裹的峰頂來回搜尋,卻失望地發現這片被冰雪覆蓋的廣闊冰峰上,竟然沒有返星人先遣隊基地的半點蹤跡。他的心仿佛被這極寒的溫度凍結,一種前所未有的失落感頓時湧上心頭。

  讓他一直堅持下來的信仰與精神支柱在眼前所見的重擊之下,如同高山之巔的積雪般轟然崩塌。那些支撐他走過無數艱難日夜的信念,那些給予他力量與希望的最後歸宿,都在殘酷現實的衝擊之下土崩瓦解,就像一場突如其來的雪崩,將所有的執著與理想都掩埋在冰冷的廢墟之下。他的內心世界在這場精神災難中徹底崩潰,所有的堅持與追求都在瞬間化為烏有,留下的只有無盡的絕望與虛無。

  就在少年如同被抽離了靈魂般頹然倒在皚皚雪地之上時,一個突如其來的景象打破了這片死寂。

  在漫天飛舞的雪花織就的白色帷幕中,透過那層層疊疊的雪簾,少年恍惚間捕捉到一個若隱若現的身影。

  這個身影是一個人影!

  一個模糊的人影!

  這個模糊的人影宛如一尊冰雕,靜靜地盤坐在不遠處陡峭的冰崖之巔。那人全身都被厚厚的冰雪所覆蓋,銀裝素裹得如此徹底,竟與巍峨的雪山之巔完美地融為一體,仿佛本就是這冰雪世界的一部分。正是這渾然天成的視覺效果,讓精疲力竭的少年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都沒能察覺到這個人的存在。

  天啊!在這人蹤絕跡的貢嘎雪山最高處,在這連飛鳥都難以抵達的絕境,竟然真的有一個人!竟然真的有一個人!

  這個發現讓少年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一定是返星人啊!他一定是留守在基地的隊員啊!他一定是在此等待著我呀!他一定是在此等待著我呀!」

  少年心裡吶喊著,激動得渾身顫抖,滾燙的熱淚不受控制地從眼眶中湧出,瞬間在臉頰上凝結成細小的冰晶。他堅信這個在冰天雪地中孤獨佇立的人影,一定是返星人先遣隊派來迎接他的隊員。這個念頭讓他的心臟劇烈跳動,仿佛要衝破胸膛。

  少年用盡全身力氣,揮舞著雙手,迎著風雪高聲喊著「我回來了——我回來了——我回來了——」,可聲音被凜冽的雪風撕裂,支離破碎的聲音碎片轉眼就被呼嘯的風聲吞沒。

  那個身影依舊紋絲不動地端坐在風雪中,仿佛一尊亘古不變的雕像,靜靜地凝視著遠方的天際線。

  少年艱難地在及膝的積雪中跋涉,每邁出一步都要耗費巨大的體力。呼嘯的狂風捲起漫天飛雪,能見度極低,只有一隻孤獨的雪鷹不時在高空盤旋,為這寂靜的冰雪世界增添了一絲生氣。但與此同時,他所帶來的又是一種恐怖氛圍。此刻,他不僅在尋覓獵物,更在靜待人類的死亡。或者換種說法,此時貢嘎之巔的兩個人類,都可能成為他的獵物。

  隨著距離的縮短,一百米、五十米、三十米、二十米、最後僅剩十米之遙時,那個雙手合十端坐於雪山之巔的模糊身影,終於在清晨第一縷陽光穿透厚重雲層的瞬間,無比清晰地呈現在少年眼前。他那神秘莫測的身姿仿佛與這日照金山的奇觀同時顯現,在耀眼奪目的金色光芒中若隱若現,宛如天神降臨人間。

  此刻,他不僅屹立在古陸藍星最高的峰頂,更是頂峰上的頂峰,是凡人永遠無法企及的神聖高度,成了這萬山之巔最令人敬畏的存在。

  在金色朝陽與變幻莫測的雲海映襯下,這個全身覆蓋著厚厚冰雪、掛滿晶瑩冰凌的人雙手合十,宛如一尊冰封的神明。


  當少年終於來到他面前時,卻驚愕地發現這並非他期待中的返星人先遣隊員,而是一位早已凍僵的藍星人。這個發現讓少年如遭雷擊,他這才意識到,眼前這個保持著打坐姿勢的身影,很可能已經在極寒中化作了一尊永恆的冰雕。

  然而,就在少年以為貢嘎峰頂這位冰雕般的人早已經失去生命之時,卻聽見他嘴裡發出了低沉而虔誠的禱告聲。那聲音雖然微弱,卻蘊含著無比堅定的信念,穿透凜冽的寒風,在皚皚白雪間迴蕩:

  「創始神玄皇屆祖只極,至高無上的造物之主;銀河神復河君,浩瀚星河的守護者;太陽神焱熾燚煌,光明與溫暖的賜予者;盤古女媧藍星二聖,開天闢地的創世之神;還有您,貢嘎之神,這座聖山的守護者。今藍星遭遇億萬年未有之大旱災,河流乾涸,草木枯萎,人類及所有生靈正承受著難以想像的痛苦與煎熬。我,鴻古卡布,在此藍星之巔——神聖的貢嘎峰頂,以最虔誠之心許下大願,恭請天地萬神垂憐,拯救蒼生。願諸神施展無上神力,為乾渴的藍星普降甘霖,滋潤萬物,拯救瀕臨滅絕的芸芸眾生。我鴻古卡布願以血肉之軀作祭,永遠供奉於諸神之前,生生世世,無怨無悔。」

  從雪地里爬起身來的少年,被眼前的景象徹底驚呆了,他瞪大雙眼望著冰雕雪雕般的人影——這天地聖者——鴻古卡布,嘴唇微微顫抖著,似乎想要說些什麼卻又發不出聲音。他雙腿仿佛不受控制般,在不知不覺中又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雪地里,刺骨的寒意透過衣物滲入骨髓,但他卻渾然不覺,整個人都沉浸在巨大的震驚之中。

  這時,少年又聽見聖者鴻古卡布以深沉而充滿智慧的語調緩緩說道,他的聲音如同遠古的迴響,在天地間久久迴蕩:「我以心靈之眼清晰地看到,諸神正滿懷無邊的垂憐與無盡的慈悲,派來了最神聖的使者,他已降臨藍星。這位使者肩負著拯救這顆美麗星球的神聖使命,他更是來拯救億萬人類的天使啊!」聖者一直緊閉的雙眼第一次睜開,只見他雙眸閃爍著虔誠的淚光,繼續說道:「鴻古卡布此生已無遺憾,我的願望已經圓滿達成。現在,我願將這副肉身化作巍峨的雪峰,永遠矗立在神聖的貢嘎之巔,作為永恆的供奉之所,見證諸神的恩典與人類的救贖!」

  凜冽的寒風中,衣衫單薄的少年在貢嘎雪山之巔的皚皚白雪上艱難前行,他的腳步踉踉蹌蹌,卻仍執著地奔向那位端坐在雪峰之巔的聖者。

  少年仰望著聖者鴻古卡布那張布滿歲月痕跡的臉龐,急切地追問:「他在哪裡?他在哪裡?」

  然而聖者鴻古卡布只是沉默地凝視著遠方,任憑少年如何苦苦哀求、一再追問,他都始終不發一言。

  此刻的聖者鴻古卡布,已經與這座巍峨的貢嘎神山融為一體,他就這樣靜靜地坐在那裡,他的靈魂已經化作了雪山的一部分,成了貢嘎之巔最神聖的存在,他的身體成了這座神山最高的那一米。

  少年告別聖者卡布、告別貢嘎之巔的時候,正是神龍帝國繼續追蹤神秘少年的隊伍由東向西快速推進的時候。

  同時,追逐少年隊伍的人數也越來越多,只因為從玉風泊追趕而出的男人首領山鐵鷹一句話:「這個少年可能就是神龍帝國一直在秘密尋找和公開追蹤的那個隱身少年——那個外星文明入侵者。」

  於是,原本只是山鐵鷹和岡森等數百人與獸出於保護女兒國的單純目的而展開的這次追蹤行動,在瞬息萬變的局勢中,其性質和意義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這場行動從最初僅僅關乎一個小小女兒國的安危,驟然升級為牽動整個藍星命運的重大事件。

  隨著事態的不斷發酵與發展,沿途各國都意識到了這次行動的重要性,來自不同國家的軍警力量紛紛主動加入,使得原本規模有限的追蹤隊伍迅速壯大,形成了一支跨國聯合行動力量。

  當這一重要消息傳至神龍帝國境內時,正在鄰國雲上國境內苦苦搜尋卻毫無進展的神龍帝國追蹤少年特別行動小組,立即展開了雷霆行動。他們不僅全員出動千里奔襲,更是在龍皇聖旨下極短時間內擴充了數倍兵力,從原先的小規模特遣隊升級為規模龐大的水陸空三軍聯合軍團,隊員數量從先前的二三十位擴充至三百位,其中一百位是由長虹大隊長率領的翼龍空軍。新婚不久的翼龍中隊長鵒之鳶鸌、襾両夫婦,以及中隊長鷚鵝鴛鶇、小隊長囙刕等,許多此前參與過追捕神秘少年行動的翼龍隊員都參與其中。

  令人矚目的是,這支新組建的軍團仍由傷勢未愈的帝國名將巨戟龍影樹王爺親自掛帥統領,顯示出帝國對此事的高度重視。

  與此同時,原先的三軍統帥乂刀王爺則率領數千精銳部隊駐守在帝國邊境線上,構築起強大的防禦陣線,隨時準備為前方部隊提供增援和接應。

  另一方面,來自多個國家的軍警力量則由東主國——銀盆國國防邊境總指揮長寒煙雨統一調度指揮,形成了跨國協作的嚴密網絡。


  在這特殊時刻,曾經勢同水火的龍獸族群與人類陣營,已經完全捐棄前嫌,組成了一個前所未有的追蹤聯盟,共同追查那個神秘的外星少年的下落,這一聯盟的建立標誌著兩個種族關係的歷史性轉折。

  神龍帝國追蹤外星少年特別行動軍團在穿越各國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熱烈歡迎,這支肩負著拯救藍星使命的精英部隊所到之處,各國人民都自發組織起盛大的歡迎儀式。

  從梁都國到縉綾國,再到元謀國,沿途各國不僅為軍團開闢了專屬通道,確保行軍暢通無阻,更是像迎接拯救世界的英雄一般,在道路兩旁列隊歡呼。

  當軍團進入銀盆國地界時,這種狂熱的歡迎氛圍達到了頂峰,無數民眾揮舞著神龍帝國的旗幟,高喊著軍團將士的名字,「影樹王爺!」「屳屳王妃!」「三界!」「飛觥!」「長虹大隊長!」「怣歖覔小王爺!」「秉冝將軍!」「襾両!」「囙刕!」「沁聰!」「雀仙子」一一出現在人們的口中。

  在這樣萬眾一心的支持下,軍團得以快速向西突進。

  此時此刻,人類社會對神龍軍團的崇拜之情已經達到了頂點,而更令人矚目的是,人們將這份崇敬之情延伸到了龍皇旵龗身上。這位偉大的統治者雖然並非傳統意義上的真龍——實際上,他只是一隻發生基因變異的遠古龍獸,也就是三百萬年後人類所稱的巨型恐龍。

  但正是這樣一位出身特殊的領袖,卻展現出了超越無數真龍的崇高信念和驚人能量。

  他不僅擁有卓越的治國智慧和超凡的軍事才能,更具備罕見的遠見卓識。在人類面臨外星文明入侵的生死存亡之際,正是龍皇旵龗以其非凡的領導力和堅定的信念,成了全人類公認的救世主,被普遍視為對抗外星威脅、拯救藍星文明的最後希望所在。

  因為隨著時間的推移,人類逐漸意識到一個令人後怕的事實:當龍皇旵龗不顧各國政府乃至整個藍星人類聯盟的強烈反對,力排眾議、孤軍奮戰地追蹤外星文明入侵者長達八九個多月之久時,當時的人類社會竟然對此毫無察覺。

  更令人羞愧的是,當時大多數人不僅不理解龍皇的良苦用心,反而認為他是在杞人憂天、無端生事,甚至指責他小題大做、另有所圖。

  每每回想起這段經歷,人們都不禁感到一陣後怕,背脊發涼。若不是龍皇旵龗以超乎常人的遠見和堅韌不拔的毅力堅持己見,若不是他頂住重重壓力甚至不惜向人類開戰般霸道地讓他的勇士們強行進入雲上國繼續追蹤調查,人類文明很可能早已在那場突如其來的外星入侵中遭受滅頂之災。

  偉人的偉大之處,往往難以被平凡人所察覺,就像那巍峨的高山,即便它每日都在悄然生長,或增高一寸,或拔升一尺,人們卻渾然不覺。試想,當一座高樓在平地上拔地而起時,你住進去後,不也覺得這是再自然不過的事嗎?偉大的進程總是如此緩慢而持久,而渺小的人類生命卻如此短暫。我們就像時間的過客,只能在這漫長的偉大曆程中,截取一個微不足道的瞬間片段,勉強感受其中一絲一毫的震撼。這種偉大與平凡的對比,恰似滄海一粟,讓人不禁感嘆生命的短暫與宇宙的永恆。

  好在此時人類的主體,仍是盤古、女媧二聖所創造的真正的人,他們尚有人性、良知與底線,懂得感恩,能明辨是非,也會自我反省。他們只是因單純善良,未曾想得那般周全、深刻。他們全然不像三百萬年後的人類,已完全異化,僅徒具人類之名,實則早已背離人性,連野獸畜生都不如。

  所以,這段往事如今已成為當今人類最深刻的教訓,從官方到民間,大家都在深刻總結檢討,時刻提醒著人們要保持警惕,不要重蹈覆轍。

  也正因為如此,才出現了藍星民眾不分國別、萬眾一心、不顧飢餓、頂風冒雪迎接並支持神龍大軍的空前熱烈場景。

  此時,不僅威震天下的巨戟龍影樹王爺已然成為全藍星家喻戶曉的救世英雄,就連他的兩位得力助手——小棘龍三界與少年黃金巨蟒飛觥,也因其卓越功績而聲名遠播。

  然而,與三界那意氣風發、鬥志昂揚的精神狀態截然不同的是,年少的黃金巨蟒飛觥卻始終愁眉不展、心事重重。這其中的緣由,正是他那曾經引以為傲,甚至超越其父漋烈的超凡嗅覺能力,在終岳山(即三百萬年後的梵淨山)那場驚天動地的戰役中,遭受了難以解釋的重創。

  如今,他的嗅覺雖然仍能敏銳地捕捉到各種有關少年氣息,卻再也無法像從前那樣精準定位目標方位,仿佛遍地都是,結果反而沒有了切入點、突破口。

  正是黃金巨蟒飛觥突然出現的這一致命缺陷,導致前段時間神龍帝國追蹤外星少年小組在鄰國雲上國徒勞無功地徘徊多時,既未能追蹤到神秘的滇濮不滅國,更錯過了元謀國、玉風泊仙禽神蝶女兒國等重要目標地,最終得到確切消息才輾轉來到現在的銀盆國。


  當神龍軍團抵達銀盆國邊境時,銀盆國國防總指揮長寒煙雨親自出迎,他滿懷敬意地說道:「尊敬的影樹王爺,您們不遠千里而來,實在是辛苦了!特別是您為拯救藍星身負重傷,尚未痊癒,這一路上的艱難困苦,實在令人難以想像!」

  身受重傷的巨戟龍影樹王爺虛弱卻堅定地回應道:「真正辛苦的是我們這些戰士,我影樹這副殘軀反倒拖累了他們的行程。」

  活潑的小棘龍三界立即插話道:「王爺爸爸您就安心休養吧!即便不用親自上山涉險,只要您坐鎮指揮,就能給我們無窮的力量!」

  周圍的神龍軍團成員們也紛紛附和:「是啊是啊!三界說得對!」

  影樹王爺環視眾人,語重心長地說道:「有些險峻的高山,不僅是我這傷患之軀無法攀登,就連我們大多數神龍也難以企及。這些艱巨的任務,恐怕最終都只能依靠長虹大隊長他們的翼龍空軍,發揮其空中優勢來完成了。」

  長虹大隊長道:「影樹王爺放心,我們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肯定能圓滿完成龍皇聖上的重託,和與人類共同拯救藍星的使命!」

  經過數日不眠不休的艱苦奮戰,由上萬名精銳人類軍警與當地民眾組成的聯合部隊,在神龍軍團的協助下,終於完成了對龐大的貢嘎雪山群的全面合圍。這支浩浩蕩蕩的隊伍正以排山倒海之勢逐步縮小包圍圈,場面之壯觀,氣勢之恢宏,堪稱氣壯山河。

  然而就在這關鍵時刻,一個始料未及的尷尬局面突然出現——經過實地勘察,人們這才驚覺,那些曾經對貢嘎雪山有所了解的人所言不虛:除了擁有飛行能力的翼龍之外,無論是其他種類的神龍還是人類戰士,都根本無法抵達海拔七千五百多米的貢嘎峰頂。

  無奈之下,大軍只能駐守在山腳和沒有積雪的半山腰處,眼睜睜地望著高聳入雲的峰頂。

  一百隻體型龐大的翼龍如同七彩霓虹般在貢嘎雪山上空盤旋飛舞,他們展開寬大的翼膜,在45座海拔超過6000米的巍峨雪峰間來回穿梭。這些遠古時代的飛行巨獸以嚴密的隊形進行著地毯式搜索,特別是在海拔7550多米的貢嘎主峰區域,翼龍們更是展開了密集的網格化搜尋。然而,貢嘎山區幅員遼闊,地形複雜多變,加之常年不散的暴風雪天氣,使得能見度時常驟降至不足十米。呼嘯的寒風捲起漫天飛雪,形成了一道道白色的屏障,嚴重阻礙了翼龍們的搜索行動。儘管這些卓富經驗的翼龍搜索隊從清晨就開始不間斷地工作,但直到日暮西沉,他們依然未能在這片銀裝素裹的冰雪世界中找到任何有價值的線索。

  的確如此,在這片廣袤無垠的冰天雪地之中,想要尋找一個渺小的人類身影,簡直比大海撈針還要困難。放眼望去,天地間儘是白茫茫的一片,刺骨的寒風呼嘯而過,捲起漫天飛舞的雪花,將一切痕跡都掩埋得無影無蹤。

  話說當這個機智的少年第一眼察覺到天空中有翼龍出現時,就立刻意識到——那些奉命追捕他的神龍大軍終於還是找上門來了。

  他身上本就罩著一套破舊不堪的隱身外衣,但這套神奇的衣服雖然已破卻仍然能為他遮蔽大半身形,讓他在冰天雪地中若隱若現。

  少年更聰明的是,每當發現翼龍的身影逼近時,他就會立即臥倒在厚厚的積雪之中,整個人完全被白雪覆蓋,哪裡還能讓人看得見半點蹤跡呢?

  更何況,在少年經過之後,肆虐的風雪很快就會將他留下的所有足跡都徹底抹平,這讓那些翼龍更是無從尋找。

  而且這些翼龍平日裡都生活在低海拔地區的神龍帝國,從未在這般巍峨聳立的雪山之巔執行過如此漫長的搜尋任務。稀薄的空氣和劇烈的高原反應讓他們一個個頭暈目眩、呼吸困難,有好幾隻甚至直接暈倒在冰天雪地之中,若不是同伴及時發現並施以援手,恐怕連性命都難保。

  這個嚴重情況完全超出了之前信心滿滿的長虹大隊長的想像。

  當翼龍軍團振翅高飛,盤旋在巍峨的貢嘎雪峰之巔時,小棘龍三界和少年黃金巨蟒飛觥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動。這兩個年輕的生命在山鐵鷹和岡森這兩位之前追蹤神秘少年至此的人類頭目和猛獸頭目的帶領下,與一大群不服輸的龍獸、人類以及岡森國的猛獸以驚人的毅力向白雪皚皚的山巔進發。

  隨著海拔不斷攀升,他們逐漸進入了常年積雪的高山地帶。體型龐大的三界每一步都在鬆軟的雪地上留下深深的足跡,他那三四噸重的身軀讓每一步攀登都顯得格外艱難。而身長驚人的黃金巨蟒飛觥雖然體重只有一噸多,但蜿蜒前行的身軀也在潔白的雪地上勾勒出獨特的蛇形軌跡。

  領路的山鐵鷹銳利的目光掃視著四周,突然停在某個方向:「記得那天我們追蹤目標時,外星少年就是從這個方位往山頂方向逃竄的。」


  岡森聞言立即停下腳步,仔細辨認著地形,隨後肯定地點頭附和:「沒錯,就是這個方向。這裡的岩石構造和積雪形態我都記得很清楚。」

  兩位臨時「嚮導」交換了一個默契的眼神,繼續帶領著年輕的冒險者們向更高處進發。

  自然,他們的情況比翼龍們更糟糕,要不是大家有協作精神,好幾位都得長眠在雪山之上了。

  面對這一困境,銀盆國國防邊境總指揮長寒煙雨立即通過當地政府官員展開調查,重點了解當地獵人的登山經驗,想讓他們帶領幾千上萬人同時上山搜尋,打一場轟轟烈烈的人民戰爭。

  然而這些常年生活在雪山腳下的獵人們,最多也只能攀登至半山腰的高度,從未有人能夠征服這座「神山之王」。

  更令人啼笑皆非的是,這些獵人誤以為政府是要調查他們私自打獵的違法行為,個個驚慌失措,連連擺手推脫,堅稱自己從未上過雪山,更不曾在那裡狩獵。他們只承認看到過岡森國猛獸連同人類在雪山腳下和至半山腰展開過追逐什麼的行動蹤跡,但對於傳說中的神秘少年,卻異口同聲地表示從未親眼看見。

  次日深夜,一個瘦削的身影悄然潛行至貢嘎雪山雪線附近。借著朦朧的月光,少年驚恐地發現追捕者的火把如同繁星般散布在山腰和山谷各處,那些跳動的火光在漆黑的夜色中時隱時現,從遠處望去,竟連成了兩三條高度不同的蜿蜒曲折的火龍,在群山之間緩緩遊動。

  面對如此嚴密的搜捕,少年不敢貿然繼續下山,只得在背風處找到一個隱蔽的岩縫藏身,屏息凝神地等待著合適的逃脫時機。

  長達八九個月的亡命生涯,早已將這個原本稚嫩的少年磨鍊成了一個機警老練的逃亡者,他深知此刻稍有不慎就會前功盡棄。

  第三天清晨,當第一縷陽光穿透雲層灑落在雪山頂峰時,翼龍大軍已經整裝待發。經過一夜的休整,這些威武的龍獸們精神抖擻,展開巨大的翅膀,在晨光中閃爍著金屬般的光澤。他們排著整齊的隊列,迎著凜冽的寒風再次啟程,升空一段時間後,各個分頭向著既定的目標堅定地飛去。

  小棘龍三界和少年黃金巨蟒飛觥率領著一支由神龍族精銳組成的隊伍,與岡森和山鐵鷹指揮的人獸混合團隊結伴同行,他們懷著堅定的信念,繼續從雪線下的山腰向著巍峨的貢嘎雪山之巔勇敢進發。經過前兩日的攀登歷練,隊員們已經逐漸適應了高海拔的稀薄空氣和刺骨寒風,特別是有了鳥龍雀仙子這位靈敏的空中偵察兵在前方探路指引,使得今日的行程比前兩天順利許多。

  這支由龍族與獸族和人類共同組成的聯合追蹤隊展現出了驚人的攀登能力,其中小棘龍三界和少年黃金巨蟒飛觥帶領的神龍族戰士,以及岡森麾下的各類猛獸精英,已有近三分之一的成員成功抵達了海拔近五千米的高度。

  相比之下,同行的人類則遠遠落後,他們受限於矮小的體型和有限的體力,至今仍在雪線以上幾百米區域艱難前行。

  確實,龍族和獸族,尤其是龍族的一個跨步,人類需要奔跑十幾步才能勉強跟上,特別是在面對陡峭的岩壁和深不見底的溝壑時,對人類而言猶如天塹般的障礙,跨越它們簡直比登天還難,可龍獸們卻能輕鬆一躍而過,或一步跨越而上。不過,大自然總是公平的,在一些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山脊和險峻路段上,除了少數會飛行的龍族外,大多數體型龐大的龍獸也只能望而興嘆,這些地方反倒成為了人類展現靈活身手的舞台。

  自負滿滿的小棘龍三界望著天空中自由翱翔的翼龍,內心充滿了難以言喻的羨慕與失落。他多麼渴望自己也能擁有一雙強健有力的翅膀,像那些翼龍一樣衝破雲霄,飛向任何心之所向的地方啊。

  雖然最終未能如願登頂,但三界與黃金巨蟒飛觥並肩奮戰大半天,竟然成功攀登到了令人難以置信的六千五百米高度,距離頂峰只差一千多米了。而且他們用時僅僅大半天,比數日前那個被人類和獸類傳得神乎其神的逃亡少年快了不知多少倍,唯一的區別是,僅僅就是他們暫時還未登頂,而那個少年登頂了。

  這兩位小兄弟的壯舉讓所有在下方觀望他們的龍獸和猛獸們都驚嘆不已,更讓更下面的人類望而生嘆。要知道,這些旁觀者大多距離他們還有數百米甚至上千米之遙,而其中很多都是獅子、老虎、豹子啊,包括修煉數千年的獅虎獸岡森國王也自嘆不如。

  更令人震撼的場景發生在下山途中。當三界看到黃金巨蟒飛觥如同優雅的舞者般輕盈地滑行而下時,他內心的羨慕之情達到了頂點。

  突然,小棘龍三界做出了一個讓所有目擊者都驚掉下巴的舉動——只見他竟然縱身一躍,直接從高處往下墜躍了上百米遠!


  在場的所有人獸都發出了驚恐的尖叫聲,因為他們都以為這個重達三四噸的龐然大物會摔得粉身碎骨。

  然而奇蹟發生了:三界在接觸地面的瞬間,憑藉驚人的平衡能力滑行了數十米後,竟然穩穩地停了下來!

  這一幕不僅讓所有目擊者震驚得合不攏嘴,更讓從獅虎獸幻化成人形的岡森國王驚為天神,即使是三界最親密的小夥伴黃金巨蟒飛觥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要知道,小棘龍三界原本只是水中的佼佼者,後來在陸地上也所向無敵,現在居然連「飛行」都掌握了。照這個趨勢發展下去,他豈不是要將水、陸、空三大領域的本領集於一身?

  三界這個驚人的表現,讓所有見證者都不禁感嘆:三界這是要成為史上第一個全能型神龍啊!

  下午偏晚時分,西南方向的太陽發出濃烈的光芒染紅了半邊天空。神龍大軍和人類聯軍在山腰和山腳下焦急地等待著,他們的心情如同這變幻莫測的天氣一般起伏不定。

  就在眾人望眼欲穿、幾乎要失去希望的時候,高遠的天空上突然出現了幾個黑點。那是長虹大隊長率領著他的數十名精銳部下正從貢嘎雪山那高聳入雲的主峰疾馳而來,最終降落在巨戟龍影樹王爺和銀盆國國防邊境總指揮長寒煙雨面前。

  長虹大隊長的神情複雜至極,既帶著完成任務後的興奮,又難掩內心的悲痛。他深吸一口氣,聲音顫抖地匯報導:「他,已經死了!」

  這短短的一句話,卻像一道驚雷在人群獸眾中炸開。所有的人類戰士和龍獸們都震驚得說不出話來,他們瞪大了眼睛,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長虹大隊長繼續描述著那個令人心碎的場景:「在最高的頂峰上,我們發現他已經被極寒的天氣凍成了一尊冰雕。他就那樣靜靜地矗立在風雪中,雙手合十,仿佛在進行最後的祈禱。」

  聽到這個詳細的描述,看著所有翼龍點頭稱是,在場的所有人類和龍獸都陷入了沉默,他們面面相覷,不知道此刻應該是為敵人的終結而高興,還是為追捕線索徹底斷絕而難過,亦或為這樣一個年輕生命的逝去而悲傷。

  就在這時,從雪山上歸來的三界與飛觥越過雪線一層防線,也趕到了接近山腳下的現場。

  當這兩位年輕的戰士得知情況後,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淚水奪眶而出,他們低聲嗚咽著,肩背不停地顫抖。那感覺令人意外,就像他們似乎對這個自己長期追蹤的人類少年產生了某種難以言喻的感情似的,此時就像失去了一位熟悉的朋友一般。

  突然,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只見那隻通體蒼葭色的小棘龍三界仰天長嘯,發出一聲震徹雲霄的嚎叫。

  隨之,便見他強健有力的後腿猛然發力,整個身軀如離弦之箭般騰空而起,在夕陽的餘暉中,一個縱躍便飛上了數十米的高空。

  更令人震撼的是,他竟能連續不斷地重複這個驚人的動作,借著山勢,每一步騰躍都帶著雷霆萬鈞之勢,落腳之處,石塊紛紛往下翻滾。

  經過幾輪重複動作後,大家愈發清晰地看到,每當三界離地躍入空中,他那巨大的背帆便會如同船帆遭遇強風般晃動,隨後更是分裂成兩片,宛如翼龍的翅膀般向兩側完全展開,在空氣中獵獵作響,刮出令人膽寒的風聲,仿佛周遭的空氣都在為他退讓。

  小棘龍三界以驚人的速度不斷攀升,這震撼的一幕持續了不到十分鐘,在人類、龍獸、猛獸們此起彼伏的驚呼聲與專注的注視下,他的身影變得越來越小,最終化作一個模糊的黑點,徹底消失在海拔三四千米之上的茫茫雪地之中,只留下一片驚嘆和尚未消散的煙塵在空中飄蕩。

  這一刻,天地間仿佛都為之凝固,就連那些平日裡翱翔九天、俯衝大地、無所不能的雄鷹見到了也要驚慌失措紛紛躲避的、令藍星所有生命聞風喪膽、所向披靡的翼龍大軍,此刻都震驚得啞口無言,連一聲嘶鳴都發不出來。

  恐爪龍小王爺怣歖覔低垂著頭,用爪子輕輕撫摸著自己身上那層暗青色夾雜著紅白條紋的華麗毛羽。他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到了數月前的早春時節,在神木臥龍廣場的那個場景:當時他趾高氣揚地站在廣場中央臥龍石上,對著圍觀他與巨戟龍影樹決鬥的上百龍獸誇下海口:「老子有一天也能飛!你們理解不了無限接近飛翔的感覺!本想有那麼一天的時候帶你們裝璧帶你們飛的,可瞧你們這傻樣,讓我直接放棄這種想法了!」現在回想起來,那番豪言壯語是多麼滑稽可笑。自己不過是靠著強健的後腿躍起幾米高,就沾沾自喜地以為天下無敵了。

  然而眼前這個他看著長大的孩子,卻用實際行動給了他最深刻的教訓。這個孩子出身普通家庭,沒有名師指點,沒有絕世秘籍,更沒有諸神加持,僅憑著他心中那份堅定不移、從不屈服的信念和驚天的毅力,在短短數月間就完成了驚人的蛻變。如今他翱翔天際的身姿,簡直就像傳說中的神龍降世一般,令人嘆為觀止!

  龍皇旵龗那麼寵愛他,抱他,親他,舉高高,為他不惜將幾萬重兵壓到邊境線上,真是有一雙超越凡俗的慧眼啊!

  此時,夕陽以驚人的速度向西邊的地平線墜落,但那抹殘紅消逝的速度卻遠不及小棘龍三界飛越三界直上貢嘎雪山之巔的迅疾。就在最後一縷金色陽光仍眷戀地撫摸著貢嘎之巔的皚皚白雪,為晶瑩的雪粒鍍上璀璨光芒的剎那,宛若天神降世的小棘龍三界已然衝破雲霄,傲然挺立於這世界屋脊之巔。

  在這片被夕陽染成金色的神聖領域裡,呼嘯的寒風捲起漫天飛雪,天地間仿佛只剩下白與金的交織。小棘龍三界那偉岸如山的身影卻巋然不動,他堅毅的輪廓在夕陽下投下長長的影子,眺望著蒼茫天地間翻湧的雲海和連綿的雪峰,內心涌動著難以平息的澎湃心潮。最後,他深吸一口凜冽的寒風,堅定地邁開蘊含著萬鈞之力的雙腿,踏過山巔億萬年來未曾融化的積雪,每一步都在純淨無瑕的雪地上留下深深的印記,那印記仿佛在訴說著一個永恆的誓言。

  此時,小棘龍那雙仿佛能洞穿三界、銳利如刀卻又澄澈如水的眼眸,正急切地掃視著這片銀裝素裹的天地,搜尋著翼龍口中那個永遠沉睡在雪山之巔的神秘少年的身影。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燈般掃過每一處可能隱藏著真相的角落,內心的焦灼讓他的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在寒冷的空氣中凝結成一團團白霧。

  當如鮮血般殷紅的夕照將整座雪山浸染成瑰麗的紅寶石時,那絢爛的光芒仿佛為這片冰雪世界施下了神奇的魔法。小棘龍三界的目光終於定格在那座幾乎與周圍冰雪完美融為一體的透明冰雕上,那若隱若現的輪廓在夕陽的映照下閃爍著夢幻般的光彩。

  那具被永恆凍結的軀體,在夕陽的魔法下化作了一尊晶瑩剔透的金紅色水晶雕塑,靜靜地矗立在雲海翻湧的絕頂之上。陽光透過冰層折射出七彩的光芒,仿佛是天神遺落在人間的聖物,又像是被時光遺忘的永恆藝術品,散發著令人心碎的美麗。

  小棘龍三界的心臟仿佛被無形的利刃狠狠刺穿,劇烈的疼痛讓他幾乎窒息。他不願相信也不肯接受眼前這殘酷的景象,內心拼命吶喊著這一定是個可怕的誤會。他踉踉蹌蹌地向前奔去,堅硬的冰面讓他幾次險些跌倒,但他顧不上身體的疼痛,只想儘快確認那個最不願面對的真相。

  當他終於來到那尊雙手合十的冰雕面前,隔著厚厚的冰層看著裡面永遠凝固的安詳面容時,積壓在他心中多日、無法言述的情感如火山般瞬間噴發。所有的信念、所有的執著、所有的疑問、所有的期待、所有的誓言,在這一刻,都化作了撕心裂肺的痛楚。

  他仰起頭,向著蒼茫天地發出一聲穿透靈魂的長嘯,那聲音在貢嘎雪峰上迴蕩,穿透層層雲霄,震徹三界六道。而後,這位天神般不可一世的存在,竟在這世界之巔像個失去一切的孩子般放聲痛哭。滾燙的淚水剛剛湧出眼眶就在極寒中凝結成晶瑩的冰珠,順著他堅毅的面龐滾落,與他腳下這座見證了無數傳奇的貢嘎雪山融為一體,仿佛在訴說著一個關於永恆與失去的悲傷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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