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宇宙夢76終岳初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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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大峽谷里雖然人多獸多,但上游一個深潭大家都不去打擾,因為那裡有一條修行多年的黑蛟——萬安,所以大家都自覺地在他的下游活動。但這一夜,隱身少年卻像許多人一樣,在峽谷邊的峭石上守著這條巨蛟入眠。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有這條黑蛟在,別的可怕的東西就不敢靠近,所以這一夜他睡得特別香甜,僅僅半夜醒來一次。那時,隱身少年看到黑蛟萬安靜靜在溪潭中伸展出上半身,高仰著頭,久久凝望著天空中的幾輪上弦月,就像自己常常望著天空發呆那樣。這一刻,少年居然覺得自己理解了那條黑蛟,覺得他也在為自己的理想信念而心馳神往,同時又在為不可知的未來而感到迷茫無助。少年甚至覺得,這條神奇的大蛟早已經看到了隱身的自己,他只是並不揭穿自己,也不驅趕自己,他善意地與自己對視,目光里充滿了理解。少年心想,他一定有著一顆憐憫之心。

  翌日天色尚未破曉,東方天際微微透著一絲亮光,在大峽谷陪著黑蛟萬安露宿了一夜的隱身少年便已悄然起身。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到蛟潭下游水口捧起溪水洗了洗臉,這時,他有一種非常神奇的幻覺,感覺自己是用龍涎水在洗臉,覺得自己從此就會好運常在。然後,他在心裡默默祝福了黑蛟幾句,又告別幾句後,便借著微弱的晨光離開了大峽谷,開始仔細搜尋起通往聖山的隱秘路徑。

  一路行去,也不知路徑對錯,眼前道路時而分明時而模糊,既有清晰可辨的人行小道,也有山獸踩踏出的獸徑,兩條路徑時而平行向前,有寬有窄,時而交錯重疊,難分彼此。雖然沒有雲霧,但沿途風景如畫,耳畔不時傳來早起的山鳥清脆悅耳的啼鳴聲,空氣中瀰漫著沁人心脾的花香,更有許多平日難得一見的珍奇鳥類和罕見野獸在林間出沒穿梭,那些無比驚艷的翅翼尾羽,那些仿佛看到了隱身少年的眼睛帶給少年的感覺,仿佛大峽谷里的黑蛟萬安一樣。除了這些美好的聯想,少年心裡也想過,會不會走著走著突然出現一隻劍齒虎?如果這樣的事情真的發生了,自己該怎麼辦?

  正這麼想時,他看見了行人,不是一個,而是一個又一個,蜿蜒的山道上竟已出現了三三兩兩的行人,且人數隨著天色漸明而愈發增多,有了這些當地的山民,就不用再害怕劍齒虎了,因為他們都很熟。然而這麼多早起的人令少年倍感詫異,尤其不久他就發現,這些人要麼背著東西,要麼抬著東西。這個反常景象讓他心頭一震,因為在這個大旱年代,人們早已習慣了晝伏夜出的生活,甚至夜裡也不出,整日窩在家中躺平,所以,如此大規模的晨起出行並且負重上山實屬罕見。

  少年強壓下內心的驚疑,本能地隱入人群之中,小心翼翼地尾隨著這些行色匆匆的路人。他不敢進入密集的人群,如果不小心讓人家撞到了隱身的他,那會把別人活活嚇死的。此時,他暗自思忖:且先跟著走上一程,看看這些人究竟意欲何為,說不定他們也是要上聖山呢。當這個念頭剛在腦海中閃現,他便如遭雷擊般渾身一顫——今日莫非就是傳說中的七月七日?難怪昨日峽谷中有人提及今日要上山之事。只是萬萬沒想到,這些虔誠的朝聖者竟會像自己一樣如此迫不及待,天光未明便已啟程。如果他們真是要上山去,那說明今天自己找到的路就對了。

  原來,此地已在終岳山的東面,自己頭一日從聖山西面經過聖山北面繞到了聖山東面。此時,大家正是從東面這條蜿蜒曲折的山路攀登聖山。雖然沒有雲霧,清晨的微光暈染著山間,仍給整座聖山披上了一層神秘的面紗。

  走著走著,更令隱身少年震驚甚至疑惑的場面出現了。他瞪大雙眼,難以置信地望著前方。天色微明中,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那正是雲上國尊貴的女王暮煙疏雨桐半亭軒,她率領著大批雲上國的重臣和國內國外精銳軍警,正沿著陡峭的山路艱難地往聖山上行進。最令人揪心的是,女王的腳踝扭傷顯然還未痊癒,但她仍然倔強地杵著那根青翠的竹杖,一步一挪地向上攀登。難以想像,以她現在的身體狀況,要如何克服重重困難登上這座高聳天際的聖山。可當她回看來路上的山民時,從東邊而來的天光倏地照在她臉上,立刻描繪出一張充滿堅定的臉龐,那麼完美,那麼充滿神性。

  隱身少年一下子呆住了,他不是為女王充滿神性的目光而震撼,而是內心猛地陷入了深深的猶豫和掙扎。因為一個可怕的念頭閃現進了他的腦海中:難道那些兇殘的龍獸又追蹤到這裡來了嗎?這些全副武裝的軍警上山是為了應對那些龍獸的威脅嗎?自己不遠千里來到此地,原本就是為了躲避龍獸們的追殺,怎麼到頭來變成現在自己主動上山去與他們見面?是啊,如果龍獸們比自己更早地上了山,那自己還有必要繼續上山嗎?只是少年百思不得其解,按照常理,龍獸們從來都是循著他的氣息尋找追蹤的,自己都還沒有上過聖山,龍獸們怎麼會先行一步上到山上等著呢?這其中有什麼蹊蹺呢?

  隱身少年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內心充滿了矛盾。他既不想自投羅網,落入龍獸的陷阱,更不想因為自己的出現而給無辜的人類帶去災難。自己原本來此的目的,就是想從此隱居聖山,不再給任何生命增添麻煩與災難。誰知千辛萬苦來到聖山腳下,還沒正式上山呢,就遇到了這樣意想不到的新情況,那自己此行不就徹底失去意義了嗎?自己新一輪追求不就又徹底沒有價值了嗎?自己心中那些無限美好的希望與幻想,難道一瞬間又都要化作泡影了嗎?


  想到這裡,隱身少年感到一陣深深的絕望。千里萬里跋山涉水來到這裡,難道剛到山腳,還沒有真正踏上聖山,就要被迫徹底放棄了嗎?

  這個念頭讓他心如刀絞。

  人生的抉擇為什麼總是這麼艱難啊!為什麼總是如何抉擇都是錯?而且許多抉擇往往都不是自己做出的抉擇,而是冥冥之中有一種自己完全無法知道無法左右的力量在替自己做出這樣的抉擇。

  少年不禁回想起這一路的艱辛:多少座高聳天際的山峰,多少片遮天蔽日的灘林,多少叢劃破皮膚的荊棘,多少道難以跨越的溝坎,多少堵壁立千仞的懸崖,多少處深不見底的淵潭……自從看到四面山那個懸崖縫隙的老奶奶後,老奶奶那不畏艱難的形象就深深印在了自己的腦海里,自從離開四面山老奶奶棲身的那個懸崖縫隙後,自己就立志要好好活著,好好的活下去,要勇敢的活著,勇敢地活下去,無論遭遇多麼艱難絕望的險境,都不再選擇自殺,更不會向任何悲觀情緒低頭。為了這個信念,自己曾在高山之巔藏身露宿,也曾在幽深峽谷中艱難前行,但始終朝著夢想的方向堅定不移地前行。多少個日日夜夜,自己翻山越嶺,星夜兼程,如今終於接近了這個朝思暮想的目的地,自己要度此餘生的聖山,卻要在最後關頭突然放棄嗎?

  這個念頭讓少年痛苦得幾乎窒息。

  突然,一陣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在隱身少年身後不遠處戛然而止,這突如其來的停頓嚇得他渾身一顫,以為別人發現了他,連忙閃身躲進路旁的灌木叢中。然而在慌亂之中,他的身體不慎撞動了乾枯的灌枝,發出沙沙的聲響,這細微的動靜立刻引起了來人的警覺。只見那人眉頭微蹙,目光疑惑地望向那無風自動的灌木枝,似乎在思索:莫非剛剛是什麼野獸經過,自己竟沒有及時發現?那神情顯然在想:不可能啊!

  隱身少年屏住呼吸,心臟怦怦直跳,透過隱形眼鏡仔細打量著這位與眾不同的登山客。來人是一位氣宇軒昂的白衣男子,頭戴一頂精緻的白色絹絲斗笠,腰間懸掛著一個錦緞紅的囊篋,手中拄著一根造型別致、雕刻精美的鐵樺木登山杖,腳蹬一雙輕便的、由天然橡膠與布料搭配製成的白色登山鞋。

  然而,無法看清他的臉,因為他的臉上像女人防曬那樣蒙了一張古風掛耳絹紗。

  更奇怪的是,這位身著白衣、白褲、白鞋的青年人還打著白色綁腿,將飄逸的白褲褲腳束於其中。如此裝束倒是方便行走,如今已然登上山來倒也罷了,可在之前較低海拔之處,這樣的天氣打著綁腿,該是何等悶熱難受啊!

  過了好一會兒,那讓少年心臟揪緊的青年終於轉身離去。隱身少年見他並未發現自己的蹤跡,這才長長舒了一口氣,懸著的心總算放了下來。

  這時,隱身少年看到,那離去的白衫青年背後背著鼓鼓囊囊的行囊,行囊上端還繫著一大捆粗壯的繩索,行囊一邊還懸掛著一個泛著光澤的金黃色葫蘆水壺。這一身行頭看似沉重,卻絲毫不影響他矯健的步伐。而且,他常常並不在正路上與人同行,總是挑沒有人的地段獨自行走,並且常常撿難度很大的捷徑走,比如一道別人無法上去只能繞開的坎,他會一個跨步直接上去,這樣就省掉了一個大拐彎的路程。

  見此情狀,隱身少年不禁暗自驚嘆:這青年背負的裝備少說也有幾十斤重,卻能在崎嶇蜿蜒的羊腸小道上健步如飛,如履平地。在這持續乾旱的艱難時期,他見過無數疲憊至極、步履蹣跚的旅人,許多人即便空手都難以穩健行走,卻從未遇見過如此神采煥發、龍行虎步的人物。望著青年漸漸遠去的背影,隱身少年在震驚之餘,心中更升騰起強烈的好奇與敬佩,同時又猶豫起來,自己要不要跟著人們上山呢?至於剛剛離去這位青年,自己壓根是不可能跟著他上山的,因為壓根就跟不上他的速度,即使自己穿著特製的超級功能鞋,即使自己這雙功能鞋比每天看到的人們腳上那些鞋子省力幾倍,可畢竟自己身體太虛弱了。確實,如果沒有這雙功能鞋,自己怎麼能爬上那樣的懸崖?自己怎麼能一次次逃過那些龍獸?所以自己雖然創造了那麼多奇蹟,其實都不是像剛才那個青年人是憑自身的真本事,而僅僅是藉助了特殊鞋子的特殊功能。

  雖然內心那股衝動的情緒如此強烈,讓少年幾乎要像那個青年一樣不顧一切地衝上山去,但理智最終還是戰勝了衝動。隱身少年冷靜下來後,仔細思考著自己貿然上山的後果:極有可能再次暴露行蹤,引發巨大麻煩,甚至危及自己和他人生命。這些可怕的考量如同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他心中熊熊燃燒的渴望之火。

  為了平復心情,他走到一個比較茂密的樹林後靜靜地待了好一會兒,然後百無聊賴的搜尋片刻找了幾顆已經半乾的野果,聊作充飢。正當夢想再度幻滅的少年準備找個隱蔽的地方稍作休息然後下山離去時,耳邊突然又傳來了雜亂無章的腳步聲,這聲音由遠及近,明顯是一群人正在從下往上行進。


  隱身少年悄然來到路邊一處陰暗角落,默默注視著一個個經過的山民。他仔細觀察著每一個經過的路人,發現他們的神情除了疲累都顯得比較平靜,甚至帶著幾分期待和喜悅,完全沒有他想像中的那種恐慌與不安。少年若有所思地暗自點點頭,是啊,如果山上真的出現了危險的龍獸,這些人為什麼還在往山上去?軍警為什麼不制止?甚至還在路旁做指引?軍警上山去處理危機是理所當然的,國王前去指揮也是合情合理的,可是這些民眾為什麼要冒險上山呢?國家不是一直保護民眾生命財產安全嗎?不可能沒人管這個啊!

  這個念頭在少年腦海中一閃而過,卻隨即讓他恍然大悟。原來大家上山都是為了參加祭神求雨儀式,那位女國王也是專程前來出席這場重大的祭祀盛典,而軍警們則是負責維持現場秩序,確保儀式順利進行。既然如此,山上根本不可能出現了什麼龍獸,自然也就不會發生他擔心的那種危險情況,一切都是因為自己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嚇怕了,多慮了。想到這裡,少年緊鎖的眉頭驀地舒展開來,心中的疑慮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感。他感覺胸口的鬱結之氣瞬間消散,整個人都變得神清氣爽起來。

  不多時,果然應驗了少年的分析,只見一隊負重前行的山民緩緩而來,約莫有三五十人的規模。隊伍中絕大多數都是成年男子,只有三位女人和一個約莫二十來歲的男童夾雜其間,這個二十來歲,只相當於三百萬年後人類的六七歲。男人們頭上戴著編織精細的竹篾斗笠,腳上穿著結實的麻繩草鞋,手中拄著打磨光滑的紫檀木拐杖或是質地堅硬的青岡櫟木杖。他們一半或背或扛,或挑或抬,滿載著新鮮採摘的山果和肉樹果。其餘的男人則空著手,等隔一段時間替換掉那批人讓他們休息。

  三位婦女腰間都別著鋒利的砍柴刀,肩上挎著鼓鼓囊囊的皮質水囊,雖然也背負著行囊,但比起男人們的重擔顯然要輕省許多。

  小男孩則緊緊跟在母親身後,手裡還攥著半塊沒吃完的野果。

  整個隊伍沿著蜿蜒的山路緩緩向上前行,沉重的腳步聲在山間迴蕩。但隨即,他們歇了下來。原來,那個地方有一眼涓涓浸水,而且在這野外,不知誰還備了幾隻小碗在那兒,方便路人飲用。

  在他們停下腳步,依次取水解渴和給水囊里加水的間隙里,一個滿臉汗水的中年男子率先打破了沉默:「你們可知道,大蛇修煉千年可成蟒,大蟒再修千年可成蚺,大蚺繼續修煉可化蛟,而大蛟若能熬過天劫,最終便能蛻變成龍。想當年,我們的祖輩最怕的就是走蛟引發洪水,可如今這年頭,我們反倒天天盼著能有蛟龍出世啊!」

  旁邊一個草帽上粘著野刺的漢子接口道:「咱們大峽谷里雖然沒斷水,但黑蛟萬安的日子也不好過啊。」他的聲音裡帶著深深的憂慮:「希望這次真能給他求到雨水。」

  這時,一個背著行囊的山民加入了談話:「其實這幾年哪裡的蚺蛟都一樣艱難。就說蟠鮕國蟠鮕湖裡那條舉世聞名的蟠鮕巨蛟吧,我前年去那邊看望遠嫁他國的姐姐時,還親眼見過蟠鮕,那處境真是令人心酸。」他說著搖了搖頭,眼中流露出不忍的神色。

  先前說話的中年男子嘆了口氣補充道:「現在的情況更糟了。蟠鮕身長189米多,可蟠鮕湖的水位越來越低,低得讓他連打個轉身都困難。更可怕的是,烈日天天把湖水烤得滾燙,簡直就像要把這條萬年靈物活活煮熟熬化了一般。」

  另一個山民又說道:「我給你們講過的呀,蟠鮕國早就傾全國之力,甚至請來了全歲疆最頂尖的建築專家,專門為蟠鮕的龍宮搭建了一個巨大的遮陰棚,好多鄰國都援助了建材。聽說蟠鮕國的國王玉山聽泉聖上還下了死命令:寧可全國百姓渴死,也絕不能讓蟠鮕湖乾涸。所以現在蟠鮕國的百姓守著偌大一個湖泊,卻要忍受乾渴之苦,因為他們都害怕湖水被喝乾的那天,害怕龍宮徹底暴露在烈日下的那一刻。整個國家上下一心,都在守護著這條巨蛟蟠鮕。要不是這樣,蟠鮕的處境只怕會更加艱難。」

  這時,一個一直靜靜聆聽的婦女忍不住感嘆道:「我在好多地方都聽到大家在講,蟠鮕國每天都有無數人在湖邊為蟠鮕祈禱,不僅僅是蟠鮕國的人,歲疆各國的人都有,男女老少都有,好多人天天在那裡落淚哭泣,這讓蟠鮕更難受了,因為他不想人們為他這麼難受,不想人們為他遭受這麼大的苦難,因為他一心一意要人們過好日子啊,可自己這樣不是反而連累了大家嗎?」

  帶著小孩的婦女接話道:「是啊是啊,要是蟠鮕能早點化龍就好了,他都已經修煉幾萬年了啊。」她的聲音里滿是期盼。

  另一個一直沒說話的年輕女子說道:「若是他真能化龍成功,說不定就能拯救古陸藍星上瀕臨危機的億萬生靈了。」她的眼中閃爍著希望的光芒,仿佛看到了那個可能到來的轉機。


  當這群朝聖者繼續沿著蜿蜒的山路向上攀登時,那位一直隱身的少年悄悄來到他們剛才歇腳飲水的地方,小心翼翼地捧起水碗,接連喝下兩碗清冽的山泉水。解渴之後,他像是受到某種神秘力量的驅使,不再猶豫,不由自主地遠遠跟隨著這支朝聖隊伍,朝著終岳聖山的高處緩步前行。

  前進的路上,每當山路轉過一個突出的山崖,隱身少年就能將長長一段通往聖山的朝聖之路盡收眼底。只見蜿蜒的山路上,虔誠的信徒們排成長龍,前不見首,後不見尾,宛如一條流動的彩帶,在蒼茫的大山間緩緩移動,場面之壯觀令人嘆為觀止。

  而且這些朝聖祈雨者,並非只是本地山民或本地城鎮市民,許多來自雲上國各大城鎮與鄉村,甚至也有少數國外遠到而來的虔誠信徒,許多人為了趕上這個日子,不得不提前很久就出發。為了這個隆重的日子,無論本地人和外地人,也無論本國人或外國人,都是盛裝而出,大家穿著各異,豐富多彩,不乏打扮時髦另類者,就像乾旱的山野間盛開的長長鮮花帶。

  除了沿途部署的零散軍警人員外,在每些地勢險要的關鍵路段,通常還會有專門的軍警小組在前後制高點設置臨時觀察哨。這些訓練有素的執勤人員會密切監控山路上的一切動向,他們站立於視野開闊處,時刻保持著高度警惕。這種雙重布防的安保措施,既確保了重要路段的基礎警戒,又通過增設的觀察哨位形成了更為嚴密的監控網絡,能夠及時發現並應對可能出現的異常情況,確保上山參與祈雨大祭的國內外民眾的安全。

  跟隨這支由山民組成的朝聖隊伍約模走了兩個時辰光景,隱身少年忽然聽到隊伍中那個帶著孩子的母親關切地詢問道:「莾二,走了這麼久,你累不累啊?」

  只見那個名叫莾二的小男孩雖然氣喘吁吁,卻用稚嫩而堅定的聲音響亮地回答:「不累!」

  母親溫柔地繼續問道:「前面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呢,你真的不需要媽媽背你嗎?」

  莾二立即搖頭:「我還能走,不用媽媽背。」

  母親欣慰中帶著幾分疲憊地說道:「媽媽其實也只是說說而已。這一路走來,媽媽也累得很,實在沒有力氣背你了。」

  懂事的莾二連連點頭:「嗯嗯,我知道的。我要自己走,自己一直走到山頂上,不能讓媽媽更辛苦。」

  母親又問道:「那以後還想再來聖山嗎?」

  莾二興奮地回答:「想來!特別想來!」

  母親語重心長地教導道:「既然想來,就要乖乖聽話。到了山上可不能吵鬧,要恭恭敬敬地,知道嗎?」

  莾二認真地保證:「我一定聽話,聽媽媽的話。」

  母親接著解釋:「不只是聽媽媽的話,更要聽神仙們的話。終岳聖山可是我們高原上最神聖的山,也是我們雲上國的神山。山上住著終岳大仙,還有許多山神、獸神,更供奉著天上的太陽神,還有我們最敬愛的盤古大帝和女媧娘娘。」

  莾二迫不及待地說:「媽媽,我知道!我來就是要祈求神仙保佑,讓天神地神快點下雨!」

  母親欣慰地點頭:「就是因為知道你懂事,媽媽才敢帶你來。不然你這么小要是半路走不動了可咋辦?你這麼堅持要來,說明你和這些神仙有緣分,但你要記住,聖山上神仙可多了,大大小小得有幾百位,至於那些精靈更是數不勝數,他們都是我們要虔誠敬拜的神靈。」

  莾二小腦袋像撥浪鼓一樣連連點頭。

  母親給他擦了把汗,繼續諄諄教導:「我們是凡人,一定要聽從神仙的旨意,千萬不能惹他們生氣。要不然他們就不給我們降雨,我們就會渴死。沒有雨水,莊稼也不生長了,我們還會餓死。這些道理你都明白嗎?」

  莾二鄭重地點頭:「媽媽,我都明白。」

  母親又叮囑道:「所以到了山上,你可不能到處亂跑。今天人太多了,跑遠了會找不到的。特別是不能跑到劍齒虎王國那邊去。」

  莾二天真地說:「可是他們不咬人啊……」

  母親耐心解釋道:「就算它們不咬人也不能去,因為他們的牙齒太長了,萬一不小心碰到,也很容易受傷的,記住了嗎?」

  莾二乖巧地回答:「記住了。」

  母親仍不放心,又細緻地囑咐道:「到時候你要看著大人們怎麼做,你就跟著怎麼做。你大伯和堂哥他們幾天前就已經到山上了,我們上山後,他們會和我們在一起。現在山上早就有好幾百人了,今天估計會有幾萬人去朝拜。聖山那麼大,人又那麼多,你可千萬不能亂跑,要是走丟了上哪找去?如果給軍警叔叔添麻煩,下次媽媽就不敢帶你來了。」


  莾二信心滿滿地說:「媽媽,你說的我都記在心裡了,你就放心吧,不用再重複了。」

  隱身少年跟隨的這支由虔誠山民組成的朝聖隊伍雖然行進緩慢,特別是負責背負主要物資的成員們步履維艱,又加上開始登山時晚於女國王一行人很多,然而令人意外的是,在正午之前,這支小隊伍竟然成功追趕上了女國王暮煙疏雨桐半亭軒一行。究其原因,主要是女國王暮煙疏雨桐半亭軒的腳傷尚未痊癒,在這座連身強力壯者都難以征服的巍峨大山面前,她所承受的痛苦簡直難以想像。

  此時,只見拄著竹杖的年輕女王面色蒼白,緊咬嘴唇,黃豆般大小的汗珠不斷從她光潔的額頭上滾落,順著憔悴的面頰滑下,在下巴處匯聚成晶瑩的水滴。其實,這後半程的路途幾乎全靠蟠鮕國派來支援雲上國的驍勇大將江火映月,以及雲上國本土的傑出將領南風之翼攙扶著才能繼續前行。他們配合默契,總是一個負責支撐女國王的左臂,一個托住右臂,就這樣一步幾滴汗水地向上攀登。軍警中的其他成員也都自發地輪流替換,確保女國王能夠得到基本的休息和支撐,共同克服這段艱難的登山之路,讓她今天最終能夠成功登山。

  隱身少年驚訝地發現,前天黃昏時分在寨沙河畔偶遇的那支軍警巡邏小隊此刻竟也出現在女王身側。這支隊伍由兩名雲上國本土軍警和三名外籍軍警組成,其中還包括兩名英姿颯爽的女警官。他清楚地記得,前夜這些警官們還在商議何時能夠啟程登山,沒想到今日便已抵達此處。特別值得注意的是,那兩位外籍女警官一路上多次主動請纓想要攙扶女王,卻都被女王溫和而堅定地婉拒了。

  女王暮煙疏雨桐半亭軒望著氣喘吁吁的兩位外籍女警官,語重心長地說道:「上面的山路還很漫長,你們平日裡恐怕都未曾攀登過如此險峻的高峰。你們能夠堅持到現在已屬不易,與其耗費體力來照顧我,不如保存實力確保自己能夠順利登頂,不然,到時候你們也需要人攙扶,而那個時候又沒有人有這個力氣了,咋辦?」她的話語中既流露出對外籍女警官的關懷,又展現出作為領導者的擔當。

  縉綾國的女軍警白羽泠聞言,不禁感嘆道:「前日紫田警官就說過,我們女王素來心思縝密、體貼入微,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她的語氣中充滿了由衷的敬佩。

  女王面有愧色,誠懇地說道:「諸位不遠千里萬里從歲疆各國前來支援敝國,卻要受這般辛苦。而這特殊年份,我們雲上國又多有招待不周之處,實在過意不去。」她的目光掃過每一位外籍軍警,眼中滿是感激之情。

  三位外籍警官立即異口同聲地回應:「聖上切莫如此說!雲上國氣候宜人,涼爽舒適,對我們來說簡直就像在度假一般。」他們的話語真誠而熱情。

  附近的幾位外籍軍警聽到對話,也紛紛附和道:「確實如此!雲上國本就是避暑勝地,而這終岳聖山更是清涼宜人,我們其中一些人,以前也曾經來過,但這次有了對比,感受更深了。」

  外籍女軍官君曲婠妤補充道:「如今這年頭,若是在其他地方進行如此高強度的登山,恐怕真沒幾個人能堅持下來!今天也就是在終岳聖山,要換個地方試試,多少人早就趴窩了。」

  這些外籍軍警的讚美之詞固然包含著對雲上國和終岳聖山的推崇,但也不失為客觀事實。在當今時代,若換作其他氣候炎熱之地進行如此艱苦的登山祈祭,恐怕早已有大批人員因中暑而體力不支倒下了,可今天沿途就沒有見到一個這樣的人。

  就在這時,上方山路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喧譁之聲,甚至驚恐的叫聲,只見一隊全副武裝的軍警神色慌張地護送著三隻體型龐大的劍齒虎從山上倉惶而下,路上山民無不驚慌失措。

  這三隻遠古巨獸中,有兩隻身上都帶著明顯的傷痕,鮮血染紅了他們褐色的皮毛。這突如其來的景象令在場所有軍警和民眾都驚得目瞪口呆,現場頓時陷入一片死寂。

  隱身少年更是嚇得魂飛魄散,雙腿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他瞪大雙眼,難以置信地望著眼前這一幕,心中翻湧著無盡的恐懼、困惑與後悔。龍獸果然還是來了,而且竟然搶先一步登上了山頂!只是少年百思不得其解:自己明明尚未踏足山頂,那裡根本不可能有自己的氣息,這些龍獸為何會先一步抵達呢?這完全違背了常理啊!

  兩隻雄性劍齒虎恭敬地讓雌性劍齒虎先行發言,這也是應該的,因為這隻雌性劍齒虎本來就是終岳聖山劍齒虎王國的女外交大臣,她名叫皓齒。

  此時,皓齒匆忙上前,努力優雅地行了一個標準的虎族禮節,用略帶顫抖的聲音向雲上國女王稟報導:「啟稟聖上,就在兩個時辰前,山頂突然降臨一股神秘而強大的力量。這股力量以摧枯拉朽之勢搗毀了整個劍齒虎王國,殘忍地驅趕我們的族人,造成無數同胞死傷!」


  這番駭人聽聞的稟報讓在場眾人無不倒吸一口涼氣,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雲上國女王焦急道:「岳上雲飛國王怎麼樣了?」

  幾隻劍齒虎同時回道:「國王聖上也受傷了,他正帶著僥倖活著的子民往大峽谷方向撤退。」

  此時,山上的人群已經開始慌亂地向山下奔逃,而山下不明究理的人們卻還在繼續往高處攀登,形成了一幅混亂的畫面。

  到處都是軍警們維持安全的喊聲:「不要驚慌!不要慌亂!有我們在,鄉親們不要害怕!」

  雲上國女王暮煙疏雨桐半亭軒額頭上豆大的汗珠不斷滾落,她仰天長嘆一聲,聲音中充滿了無奈與悲憤:「神龍帝國這是鐵了心要與我雲上國結下死仇啊!這支神龍隊伍也真是與我們沒完沒了地槓上了!你們看,他們現在哪個國家都不去,就專門在我們國家境內打轉轉了!」

  雲上國武臣首輔河名號立即上前附和道:「聖上所言極是!這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他們剛剛才對我們赤水丹霞的黑白殺王府大開殺戒,現在又來血洗我們的聖山劍齒虎王國,這分明就是要與我們雲上國不死不休啊!」

  女王緊鎖眉頭,困惑地說道:「但有一點我至今想不明白。在赤水丹霞時,巨戟龍影樹王爺和他的屳屳王妃明明極力保護了我們。為此,他們團隊暴發了激烈爭執,內部甚至產生了嚴重分歧,變得不再團結。這又該如何解釋呢?」

  河名號沉思片刻,恭敬地回答道:「聖上說得對,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導致他們團隊內部出現了不和諧。這說明個人的態度代表不了整體,更代表不了整個國家啊,形勢所迫之下,哪怕他是尊貴的王爺,也沒有辦法逆潮流而上!聖上您看,赤水丹霞黑白殺王府有一位名叫止思的黑白殺,他曾經擔任過王府的外交大臣。此殺才華橫溢,卻因為一貫主張與古龍交好,早年還與幾隻古龍建立了深厚友誼,結果在黑白殺族群中長期被視為異類,甚至被當作叛徒。所以這次衝突爆發時,他最初連發言的資格都沒有。不過後來倒是發揮了作用,正是在他的勸說下,黑白殺王爺青士多吉才改變了態度,王府武臣首輔宣拿也才率領眾將士前往兩河口、大瀑布,試圖阻止衝突升級。只可惜,他們的善意被誤解為惡意,反而引發了更大的衝突,一聲嘆息呀。」

  女王暮煙疏雨桐突然神色慌張地轉向劍齒虎外交大臣皓齒,聲音中帶著明顯的焦慮與擔憂:「除了咱們劍齒虎王國受到入侵,山上人類有沒有遭受傷害?人員傷亡情況怎麼樣你們有沒有大致的感覺?」她緊握的雙手微微顫抖,顯示出內心的極度不安。

  劍齒虎外交大臣皓齒頓時面露難色,低垂著頭回答道:「回稟聖上,這個確實不清楚。事發突然,大家都在拼命逃命,場面十分混亂,根本沒來得及注意人類的傷亡情況。」她的聲音中充滿了歉意和無奈。

  女王急切的目光又轉向另外兩位劍齒虎大臣,只見他們也是連連搖頭,臉上寫滿了茫然和無措。其中一位甚至不敢直視女王的眼睛,顯然也為無法提供確切消息而感到愧疚。因為這樣好像顯得他們很自私,只關注了他們劍齒虎自己的生死,卻忽略了人類的死活。

  女王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內心的焦躁,語氣堅定地說:「我們必須儘快組織人員上山救援!已經有成千上萬的民眾早早上山了,如果出現大量傷者,必須爭分奪秒進行搶救,每一秒都關乎人命啊!」她的聲音在人們的耳畔迴蕩,顯示出她不容置疑的決心。

  這時,一位鬢有白髮的老大臣長嘆一聲,疲憊地說道:「這段時間把人給折騰的,何時是個頭啊!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真是讓人心力交瘁。」他的話語中透露出深深的無奈和倦怠。

  女王聞言,目光如炬地看向這位老臣,語氣嚴肅而堅定:「現在必須沉住氣!畢竟至今為止,神龍帝國還沒有與我們雲上國爆發大規模戰爭,這已經是萬幸了。所以,眼下我們更不能出任何大的差錯,一定要想盡一切辦法,避免戰爭全面爆發!」她的每個字都擲地有聲,顯示出她作為君主的擔當。

  文臣首輔未央覆鑒上前一步,憂心忡忡地勸諫道:「聖上,您不能置自己的安危於不顧啊,您這個樣子,本來就不能上山,可您非要堅持,說是一年一度的重要日子!現在山頂上所有人都在往山下逃命,局勢如此危險,您卻又要上山。依臣之見,聖上實在沒有必要再堅持上山去了!」他的聲音中充滿了對女王的關切和擔憂,而且他說的也是實情。

  可女王聞言勃然大怒,她一甩汗濕的烏髮,語氣鏗鏘地道:「如果不能保護人民,還要我這個國王做什麼?!」

  女王這一聲質問如同驚雷在聖山炸響,讓所有大臣都啞口無言,在場的文武百官都低下了頭。

  一個看似柔弱的女子,只因為肩負著一國之主的重任,在生死關頭總是挺身而出,勇敢地沖在最前面。面對這樣的君主,所有男人哪還有臉敢退縮半步?而那些勇敢的軍人和警察,更是被女王的勇氣所激勵,決心誓死追隨。

  雲上國女王暮煙疏雨桐半亭軒大聲命令道:「上山!」

  「遵命!」軍警們的應答聲在終岳聖山上如雷霆般響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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