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宇宙夢31無妄之境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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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斷生。緊張。焦灼。淚水。忙碌。紛擾。喧囂。騷動。

  極其不平凡的一個白天過去了,春日之夜再次降臨雲夢大峽谷南端的神木臥龍廣場。

  夜色漸深。雖然月亮仍然還是一個又一個從雲夢大峽谷東山升起,但已沒有前幾日那麼圓滿了,月相已經介於凸月和下弦月之間。

  神木樹洞中的藍衣少年,在經歷了數日精神與肉體的雙重折磨後,已愈發覺得自己渾身無力了。

  儘管他曾在夜裡冒險爬出洞中之洞,到外圍樹洞的莖兜藤蔓處取了一批翼龍叼來的鳥蛋,但後來再去取時,不少鳥蛋已被鳥媽媽尋回叼走,或是被風颳落。讓少年很是後悔,為什麼自己不早點先將它們全部取進洞裡。

  連續數天嚴重缺水,讓藍衣少年宛如一塊即將被風乾的魚肉。

  從某種意義上說,恐爪龍小王爺怣歖覔無意間還「拯救」了他一把,如果不是那樣,他的狀態將更加糟糕。那天,怣歖覔惡作劇地朝他噴水,卻意外地讓他多少天來首次嘗到了水的滋味。

  倘若當時他早知道怣歖覔會對著他噴水,他定會事先張開嘴巴,接滿一大口水吞下去,而絕不會像屳屳公主和影樹那樣將其吐掉。

  可惜的是,自己錯過了那個萬載難逢的救命機會,最後只能用舌頭和嘴唇舔舐從臉龐上部快速滑落的少量水液,隨後又拼命吮吸衣服前襟上殘留的積水,最後還將潮濕的雙手和衣袖反覆舔吸。不過,後面這些行為更多只是具有象徵意義,起到一些心理安慰的作用。

  不過,恐爪龍小王爺怣歖覔此次惡作劇般地噴水,意外地延緩了藍衣少年邁向死亡的進程。儘管他自己也因此患上了重感冒,全身肌肉和筋骨疼得如同斷裂一般,整個人仿佛散了架,四分五裂,七零八落,全然沒了整體的模樣。

  不斷眩暈讓藍衣少年的腦子完全處在恍惚混沌的狀態中,雖然他整個人就像快被風乾的木乃伊,可身體機能衰竭和感冒引發的鼻塞導致他極其困難的呼吸,卻又讓他像一個即將溺水而亡的人。

  他無數次地覺得,自己可能真的這麼迷糊過去後就再也不會醒來了。

  藍衣少年心裡不斷喃喃著:我就要死了!我就要死了!我就要死了!我再也見不到爸爸媽媽了!我再也見不到親人朋友了!我再也見不到我那些可愛的小寵物了!

  他在心裡反覆地問著:有人會知道我死了嗎?有人會為我的死而難過嗎?也許我的屍體就這麼慢慢腐爛在這神木樹洞裡,最終要麼被什麼東西吃掉,要麼化為塵土。

  可我,可我還這么小,還僅僅是一個小小少年,我還有那麼多美麗的地方沒有去過,我還有那麼多好吃的東西沒有吃過,我還有那麼多美好的夢想沒有去實現……

  藍衣少年想哭,卻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瀕死前的陰氣如影隨形,愈發濃重地將他緊緊包裹,此刻的他,宛如一位步入暮年的老者。在生命進入倒計時的最後時刻,即便雙眼圓睜,也無法看清真實的世界。出現在他意識中的,幾乎全是幻覺,全是另一個世界的景象。

  可在這些瀕死前的幻覺的間隙里,藍衣少年還在惋惜著,懊悔著,渴望著,希冀著,傷感著,傾訴著……

  我還這么小,我還那麼希望,倘若未來還有機會,能與爸爸媽媽相伴左右。若真有這樣的機會,我定會多花些時間陪伴爸爸媽媽,也會多抽出時間陪伴親人朋友,以此彌補這漫長無盡的分離。

  要是創造神能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會好好珍惜生命,絕不會讓自己從天上掉下來這樣的荒唐事發生在自己身上。

  唉,一切,都晚了,一切,都怨我太愛美了,一切,都怨這兒太美了……

  可現在,可現在後悔已經沒用了,可現在,可現在這一切都即將結束了,死亡,正在一點一點地朝我逼近,黑暗,正在一點一點地將我吞噬……

  爸爸,媽媽,親人,朋友,還有遙遠同行的長輩們小夥伴們,你們都不知道我遭遇了什麼,你們都不知道我現在的處境,你們誰都不來救我,我,我……我好害怕啊,我真的好害怕啊,我好無助啊,我真的好無助啊……

  我就要這樣結束自己短暫的一生了。

  人生究竟是什麼?人活一輩子究竟有何意義?我還一無所知,我還什麼都沒弄明白。

  我甚至都還不清楚人是一種怎樣的生命,和別的生命有什麼不同,就要終結自己的生命,就要走完這一生,就要從這個世界、這個宇宙中消逝了。

  就像我從來未曾降生過,就像我從來未曾活過存在過。


  天神啊,造物主啊,創始神玄皇屆祖只極啊,銀河神復河君啊,還有你太陽神焱熾燚煌啊,還有你們古陸藍星二聖:聖父盤古、聖母女媧……你們,你們能不能讓我在一個美好的夢裡死去啊?能不能讓我最後在夢裡見到我想見到的那些人和動物嗎?能這樣嗎?

  我愛的那些人……我愛的那些動物……你們,知道我要死了嗎?你們還記得我的名字嗎?你們還知道我是誰嗎?如果你們知道,有誰會在乎我嗎?有誰會安慰我嗎?有誰會對別人講起我嗎?……

  細線似的淚水,源源不絕地從藍衣少年的眼眶中墜落,讓他的眼睛因為淚水而變得火辣辣般疼痛。藍衣少年抹了一把又一把淚,他想,自己身體裡不是沒有水分了嗎,怎麼還能流出這麼多這麼多的淚水來呢?

  藍衣少年抑制不住地抽泣在雲夢大峽穀神木臥龍廣場之夜顯得格外悽厲悲涼,雖然那些龍獸在自己的鼾聲中根本聽不到他的哭泣聲。

  這個夜晚,無助的藍衣少年,仿佛要把心中所有的恐懼和絕望都釋放出來。他覺得自己的靈魂正隨著淚水一點點地被抽離,每一滴淚都像是他對這個世界最後的眷戀和最後的告別。

  籠罩雲夢大峽谷的月夜,籠罩神木古樹的月夜,正如同惡魔的觸手,緊緊地將他纏繞,將他帶向未知的深淵,讓他無法掙脫,最後只有孤獨無助地走向死亡,墜入死亡。

  一陣夜風吹過,有飄零的落葉吹進樹洞,觸碰在藍衣少年的臉上和身上,仿佛有人聽到了藍衣少年的哭訴,輕輕地伸進手來撫摸著他淚濕的臉龐和顫抖的身體,恍惚間,藍衣少年覺得那是爸爸媽媽的手,爸爸媽媽溫柔的手,爸爸媽媽溫暖的手,可當他伸出自己瘦弱的手去抓握時,卻只抓到了一片落葉,一片虛無。

  淚水再次模糊了藍衣少年的雙眼,他只能無助地蜷縮在黑暗中的樹洞中,等待著死亡的降臨:「爸爸,媽媽,你們再也看不到我了,你們再也看不到我了,爸爸,媽媽,我……我再也不能陪你們玩耍……我再也不能和你們一起做事了……」

  人的死亡是一個從生理和心理層面同時發生、相互影響的漸進過程。當個體在極端困境中徹底喪失求生欲望時,這種心理上的放棄會通過神經內分泌系統對生理機能產生顯著抑制作用,從而形成惡性循環,加速生命體徵的衰退。

  這種現象在災難醫學研究中得到充分驗證,例如地震救援時,施救人員會持續與被埋者保持對話交流,其科學依據就在於:通過建立情感連接和希望傳遞,能夠激活被埋者的生存意志,這種積極心理狀態可以刺激腎上腺素等應激激素分泌,維持基礎代謝率,為等待救援爭取寶貴時間。

  心理學研究表明,人類在危機中的生存時長與心理韌性呈顯著正相關,這也解釋了為什麼在相同創傷條件下,保持求生意志的傷員往往比消極放棄者具有更高的生還概率。

  當一個人處在藍衣少年這種狀態,是多麼希望有一個人對他發出呼喚,對他發出愛的呼喚啊,讓他再挻一挻,讓他再忍一忍,讓他再堅持堅持,說不定事情還會有轉機。

  可這個夜晚,可這個神木臥龍廣場,可這個大峽谷,可這個雲夢山,可這個藍星,可這個宇宙,沒有誰來對他發出呼喚,沒有誰來對他發出拯救的聲音。

  他的生與死,是如此渺小,如此微不足道,對人類,對世界,對宇宙,沒有一絲一毫的影響。

  可就在藍衣少年徹底放棄生的希望漸漸陷入涉死前的昏迷時,突然,一個黑影飛撲進他眼前的樹洞,幾次撞到了他身上,把他從涉死前的昏迷中驚醒,而瀕死前的敏感竟又讓他嚇了一跳。

  「來了!來了!」藍衣少年心裡喃喃著,他以為這是死亡前的幻覺,又或是前來索他性命的怪物。

  可他心裡又想,自己已經是即將死去之人了,那還有什麼可怕的呢?不如好好看看,仔細看看,那將把自己帶向死亡的東西,長得是個什麼樣子呢。

  藍衣少年睜大雙眼,他定睛細看,原來只是一個很小很輕的東西。

  只見黑暗中一個小不點蹦蹦跳跳著,飛落到他面前,飛落在不同地方,最後停在了一條莖根上。

  原來是一隻小鼯鼠。

  也許自己所在的位置,原就是他的棲居之地之一,他出遊多日深夜返巢了。不想這地方被一個陌生少年占領了。

  這個突然出現的小生命讓藍衣少年眼前為之一亮,精神為之一振。

  由於這段時間長期身處暗處,藍衣少年的夜視能力不知不覺間增強了許多。再加上多個月亮的光華透過層層樹枝和疊疊樹葉散射進來,使得藍衣少年在精神狀態處於比較振奮或比較正常的時候,夜裡也能看清不少東西。


  藍衣少年看到這隻鼯鼠身形如此嬌小,眼睛卻格外闊大,滴溜溜地轉動著,好奇地打量著他,吱吱有聲,仿佛在詢問著他:你是來做客的嗎?還是成了這兒的新主人?

  一瞬間,藍衣少年覺得,這或許就是爸爸媽媽感應到了他的泣訴,感應到了他身處危難,生之不久,命在旦夕,於是化作精靈穿越茫茫宇宙,來到他的身邊,告訴他天無絕人之路,給他力量,給他鼓勵,讓他振作起精神,讓他要繼續頑強地活下去。

  藍衣少年圓睜的雙眸中,宛如湖水般盈滿了憐愛。

  這個小傢伙著實可愛至極,讓這兩天滿心只想著死亡的藍衣少年,心中湧起了一絲溫暖與柔情,他感覺自己早已僵硬的身心,漸漸地開始變得有些輕柔而綿軟,像從一個行將就木的老者的身體裡,掙扎了出來,變回了一個少年的身體。

  月蔭中,藍衣少年朝小鼯鼠伸出一隻瘦骨嶙峋的手,可那手卻又停在半途,最後收了回來。

  藍衣少年並非害怕,而是擔心這樣會嚇到了小鼯鼠。

  畢竟,這小傢伙並非真是爸爸媽媽化身而來,而僅僅是神木臥龍廣場這片區域一個微不足道的小生命,他可能也是因為前幾日突如其來的連續事件,嚇得外逃了幾天,這才壯著膽子,試探著剛剛回來。

  是的,藍衣少年滿心渴望伸手去撫摸小鼯鼠,卻又擔憂驚嚇打擾到他,生怕他因此而突然跑掉。

  此時此刻,藍衣少年竟如此害怕他跑掉。

  在死亡即將降臨之際,他是多麼希望有一個生命能陪伴著自己,哪怕這個生命是如此渺小,可他卻擁有著超出其身體無數倍的巨大能量。

  這小傢伙仿佛同樣是一個人,與他一般大小,與他同樣是一個少年,不,一個比他陽光得多、朝氣蓬勃得多的少年,讓他的世界裡不再只有死亡臨近。

  雖然,他實際上是那麼弱小,經不起任何的摧殘。

  這個時刻,藍衣少年才意識到,原來還有比自己更加弱小、更為脆弱的生命,而自己也有可能霸凌到他們傷害到他們。

  然而,他們卻活得如此自在灑脫,如此從容淡定,雖然也曾在遭驚嚇時害怕逃跑,但最終還是不把大樹下那些巨獸放在眼裡,甚至此時也沒有擔心會被自己一個人把他抓住然後將他吃掉。

  吃掉?

  吃掉!

  你以為的這個念頭,可能會像一道閃電一樣照亮少年黑夜的念頭,卻並沒有在藍衣少年的腦海里出現,哪怕是一剎那。

  是的,面對小鼯鼠,飢餓到死亡邊緣的藍衣少年,居然沒有一秒鐘閃現過要吃掉他這個念頭,沒有一秒鐘閃現只要吃掉他就有可能多活一段時間的念頭。

  他只有滿心的喜愛憐愛,和無法言盡的滋味。

  他恨不得用雙手將這個小生命捧在手心裡,捂在心窩裡。

  望著小鼯鼠,藍衣少年不禁感嘆道,對比巨獸們,自己確實太渺小,可對比小鼯鼠,自己卻又顯得如此龐大。但此時的自己,卻連比自己小數百倍的小生命都比不上,甚至連比自己小成千上萬倍的微小生命都比不上。

  想到這裡,藍衣少年不由得難過至極,這種打擊,對一個無助無望的人,是難以承受的。

  不過,此時,好在藍衣少年很快又為自己不如小鼯鼠找到了充分的理由,是啊,是啊,因為……因為……因為自己不會飛呀。

  倘若自己也能飛,倘若自己也能像小鼯鼠一樣飛,隨便就能飛到樹冠上樹頂上,隨便就能飛離這個神木臥龍廣場,那些巨獸再龐大再兇惡,又能對自己怎樣呢?根本就拿自己沒有辦法了啊。

  作為一個人,有時真的會很羨慕一隻鳥、一條魚,甚至一隻小昆蟲。

  作為一個無助而絕望的人,常常真的會覺得自己一無是處。

  但不管怎樣,此時此刻,這隻小飛鼠小鼯鼠的出現,畢竟已讓藍衣少年的心境煥然一新,使他已然萌生了要活下去的念頭。

  是啊,若不是要活下去念頭支撐著他,可能早在幾天前他就已經死去了。是啊,若現在不是這個念頭再繼續支撐著自己,真不用等到巨獸什麼的吃掉他,他自己很快就會在樹洞裡死去了,甚至都可能熬不過這個晚上,看不到第二天早上的太陽了。

  意志,對於一個人來說,對一個生命來說,是多麼重要啊!

  一旦萌生出向死求生的念頭,藍衣少年便開始往好的方面想,往積極的方面想。


  是啊,自己雖然從天而墜,進入到了雲夢大峽穀神木臥龍廣場,淪落到了這個無妄之境,可這也不是一無是處,也不全是災難啊!

  在那麼危險的時候,在這麼艱難的時刻,天神不是已經幫了自己嗎?命運之神不是一直在幫助自己嗎?

  是啊,最初,當自己命懸一線的危急關頭,命運之神不是就專門安排了這麼巨大的一棵神木古樹等在這裡!

  是啊,就因為自己有一天會從天上墜落,就因為自己有一天會來到這裡,就因為自己有一天會出現在這裡,於是,冥冥之中,命運之神讓這棵巨大的神木多少萬年前就等在這裡,就等在這裡。

  這是何等的幸運何等的造化啊!

  這不僅讓自己能夠躲避在九連環般一環套一環一環接一環的樹洞之中,同時,還將那些要危害自己隨便就可以危害自己的兇殘龍獸阻擋在了外面。

  這難道不就是神跡顯現嗎?

  自己不就是神靈眷顧的孩子嗎?

  「是啊,這明明就是神跡顯現啊!」藍衣少年心裡喃喃著:「創始神玄皇屆祖只極啊,銀河神復河君啊,還有你太陽神焱熾燚煌啊,還有你們古陸藍星二聖:聖父盤古、聖母女媧啊……真的好感恩你們啊!」

  一旦心境改變,藍衣少年頓時就覺得,這棵巨大的神木古樹,這些迷宮一樣的樹洞,就宛如一個個別有洞天的大世界。

  千萬隻鳥兒棲居於此,每天都在為自己上演著奇妙無窮的美麗畫面,播放著婉轉悅耳的天籟樂音,他們真是壯觀瑰麗,美輪美奐,百囀千聲,洋洋盈耳。而且,他們不僅僅好看,好聽,好聞,好觸摸,關鍵是他們還有好吃的鳥蛋,還有救命的鳥蛋啊!

  僅僅是樹洞裡面,各種鳥窩就有數十上百個,其中有鳥蛋的就有好幾窩,儘管大多自己無法夠到。但自己不正是依靠著吃到的一窩又一窩鳥蛋,艱難地存活了下來嗎?

  人,要學會知足啊,人,要學會感恩啊!

  然而,災難並未因為藍衣少年擁有了求生的意志和良好的心態而有所減少,而讓他向著好的趨勢發展。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虛空。

  由於內心深處突然涌動起強烈的求生欲望,藍衣少年很快便開始了自救行動。

  在夜色尚未完全褪去、大峽谷尚未泛起一絲晨光的時刻,藍衣少年便迫不及待地悄悄從藏身的樹洞中爬了出去,因為樹洞外緣附近的鳥蛋,能吃到的,都早已經被他吃掉了。

  此刻,他的目標異常明確而迫切,那就是,立即去尋找一個位於自己身處樹洞較近的樹枝上有鳥蛋的鳥窩。

  他想,只要這個過程中,自己無比虛弱的身體不從大樹枝上掉下去,自己能找到有鳥蛋的鳥窩,應該還是比較容易的事。

  由於神木巨樹上的鳥兒數量實在太多,其鳥窩自然也就數不勝數。藍衣少年暗自思忖,即便沒有一千個,八百個肯定是有的。他心想,倘若自己未被禁錮在樹洞中,而是自由地棲息於這棵大樹之上,隨時能夠自由行動,那麼,即便一年到頭都不下樹,也會有享用不盡的鳥蛋,也不至於餓死,渴死。

  當然,藍衣少年會特意告誡自己,即便餓得不行,渴得不行,也絕不能把一窩鳥蛋全部吃光,務必要留下一半,甚至多半,因為他清楚,那些鳥蛋,就是鳥媽媽的孩子。

  果然,黎明前的藍衣少年,拖著弱不勝衣的羸弱身體,很快就在距主幹樹洞二三十米開外找到了一個鳥窩。

  因為有兩隻大鳥睡在窩裡,藍衣少年看不清巢穴中具體有多少只鳥蛋,但僅僅能看到的,感覺就不下十隻。

  於是,萬分緊張的藍衣少年,小心翼翼地伸出一隻手去,輕輕拿起了三四枚鳥蛋。

  他心裡已經想好,吃了這幾枚鳥蛋,再去尋找別的鳥窩。

  然而,他萬萬沒想到的是,儘管他動作極其輕微,鳥爸爸鳥媽媽還是驚醒了。

  驚醒過來的鳥爸鳥媽憤怒極了,他們立即向藍衣少年發起了猛烈的攻擊。

  頃刻間,幾隻鳥蛋便從驚慌失措的藍衣少年手裡掉落,僅僅餘下一隻,也在他手心裡被捏得稀碎,並很快滑落和附著在了樹枝上。

  大受驚嚇的藍衣少年慌忙往回逃跑,兩隻攻擊他的大鳥,一隻留在了窩裡守護餘下的鳥蛋,一隻卻對他窮追不捨。

  雖然在夜裡鳥兒的行動不如白天那麼敏捷,可不知是鳥爸爸還是鳥媽媽這隻大鳥,那尖銳的喙嘴和有力的翅膀還是完全讓藍衣少年招架不住。面對這位鳥爸爸抑或鳥媽媽那有力的武器,藍衣少年除了防守,他沒有反擊,因為這都是自己的錯,是自己偷竊在先,更何況自己身體極度虛弱瀕臨死亡,哪裡是憤怒大鳥的對手,所以,自己能穩住別掉落到樹下便是萬幸。


  藍衣少年只能在驚慌失措中屁滾尿流地往回逃去。

  可儘管藍衣少年經過幾十米的倉皇逃竄,總算躲回了樹洞之中,但憤怒至極的鳥爸爸或是鳥媽媽,卻並未因此而對他善罷甘休,而是緊隨其後,振翅飛入樹洞之中,繼續毫不留情地對他展開猛烈的攻擊。

  與那些因為身軀太過龐大而在狹小空間顯得極其笨拙的翼龍不同,這隻憤怒的鳥爸或是鳥媽,在樹洞內則顯得異常靈活。他行動自如,仿佛游魚在水中一般,瞬間就能出現在洞內的各個方位。

  相反,藍衣少年則陷入了絕望的境地,他退無可退,防不勝防,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以藏身的角落,剛剛有了求生渴望的藍衣少年,一下子又被命運逼入了死角,他進退兩難,束手無策,唯有認命。

  任誰也沒想到,這場激烈的鳥啄人之戰一直持續到天色漸亮。

  藍衣少年原本企圖偷取鳥蛋的計劃不僅徹底落空,反而被鳥媽媽或者鳥爸爸的尖喙啄得遍體鱗傷,身上布滿了道道觸目驚心的傷痕。

  這真是偷蛋不成反被啄!

  唯一令人慶幸的是,在這漫長的受虐與煎熬過程中,不管是之前身處洞外,還是如今置身洞內,儘管一直險象叢生,藍衣少年數次命懸一線,但他始終咬牙支撐著,堅持不懈地支撐著,沒有讓自己從樹枝上或是樹洞中跌落下去。

  而且,最關鍵的是,進洞的一霎那,他便像訓練有素的荒野求生者一樣,憑著熟悉的環境,萬分及時地一下抓住了那根他曾多次抓握過的堅韌的莖條,並且用它一下盪入了樹洞中心的那個藤蔓莖兜中!這對他而言,已然算是天大的幸運了。正是因為做到了這一點,才使得他在後來被怒鳥反覆猛啄的過程中,始終沒有掉落下去。

  怒鳥啄樹人的動靜,讓地面上和臥龍石上的龍獸們得以瞥見了黎明時刻的片段。

  天色微明時,他們便聽到了樹上反常的動靜,睡眼惺忪地,便開始了吃瓜看熱鬧,直到天明。

  這群巨獸滿是驚奇地觀望了這場一邊倒地碾壓式的微戰片段,他們不明白這件事究竟是如何發生的。

  好幾隻龍獸緊張地守在地面上較大的樹洞前,隨時準備爭搶可能從上方墜落下去的藍衣少年。

  好在遍體鱗傷的藍衣少年始終沒有任何反擊,鳥媽媽或是鳥爸爸終於消了怒氣,停止攻擊,最後鑽出樹洞,拍拍翅膀在晨光中飛走了。

  俯瞰著地面上和臥龍石上一隻只龍獸從粗壯樹根的巨大樹洞處探進頭來,仰面向著樹洞內深邃的上方,露出一張張血盆大口,藍衣少年心中除了驚恐,又略微感到安定。

  他暗自慶幸:倘若鳥兒追來的時候,自己沒能平安逃過那二三十米的枝幹,進洞後沒能及時握住那根堅韌的莖條,然後準確無誤地盪入樹洞中心的藤蔓莖兜中,恐怕自己本就脆弱的生命,早在這個黎明前就徹底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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