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逍遙子的真正後手(8k)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68章 逍遙子的真正後手(8k)

  少林寺門口。

  本來準備離開的眾人都是一愣,隨即鬆了口氣,看來寺內並非無人,和尚出來了!

  「老和尚,裡面發生什麼事了?」

  「裡面情形如何?你們打的怎麼樣了?」

  「方才那西域幫派的陸公子倉惶離去,是不是有中原高手降服了他?」

  人群立刻圍攏上前幾步,七嘴八舌地詢問起來,語氣急切,沒人對一個外表慈祥的老僧多加防備。

  老僧卻不回答他們,雙手合十道了一聲「阿彌陀佛」,笑道:「諸位施主,你們想不想長生不死,得道成仙啊?」

  有人聞言,不解道:「大師,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你不是和尚嗎?」

  老僧微微一笑,「唉,都差不多的,看來你們也不能理解,罷了,老衲這就送諸位成仙。」

  「啊?」

  異變陡生!

  老僧突然炸裂開來,以他站立之處為中心,暗紅色粘稠的血肉碎塊鋪天蓋地,朝著四面八方潑灑四濺。

  距離最近的十幾人首當其衝,被兜頭蓋臉淋了個透徹!

  滾燙粘膩的污血碎肉糊了滿頭滿臉,甚至濺入口鼻眼中!

  「臥槽!我的眼睛!」

  「什麼東西?!」

  「這和尚怎麼炸了!」

  人群瞬間大亂!驚呼、慘叫、怒罵響成一片!大多數人都被這突如其來極度噁心的變故驚呆了,本能地抹著臉,想要甩掉身上那些令人作嘔的溫熱穢物。

  但...撒不出去,那些潑灑沾染在人身上暗紅血肉碎塊,竟仿佛擁有獨立的生命般,像活過來的藤蔓,又像貪婪的水蛭,吸附在觸碰到的任何活物皮膚上,並瘋狂地朝著口、

  鼻、耳、眼等孔竅,甚至直接透過衣物,往皮肉里鑽去。

  「啊!什麼東西在咬我?!」

  「滾開!滾開啊!」

  「救我!它往我肉里鑽!」

  慘叫聲陡然此起彼伏,許多人驚恐地發現,自己身上沾染的血肉正在變成一條條滑膩的「觸手」或一片片蠕動的「薄膜」,迅速蔓延覆蓋,無論他們如何拍打、撕扯,都甩脫不掉,反而被越纏越緊,越裹越密。

  有人試圖運功震開,可內力觸及這些詭異血肉,竟如泥牛入海,反而被其吸納,使其生長更快,有人拔出兵刃亂砍,卻如同砍在韌性極強的膠質上,徒勞無功。

  僅僅幾個呼吸間,山門前已成人間地獄!

  百餘人如同落入一張活體血肉構成的巨網,拼命掙扎,卻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被不斷增生蔓延的血肉組織包裹、吞沒。

  不過數十息,所有的慘叫與掙扎聲便徹底消失,山門前,死寂一片。

  陽光依舊,卻照在了一副令人作嘔的景象上,原地哪還有百十號江湖豪客?只剩下零落的破碎衣物和兵刃。

  在這些狼藉的中央,只有一個直徑超過兩丈,不斷緩緩蠕動收縮的暗紅色巨大肉團。

  肉團表面凹凸不平,隱約還能看到未曾完全消化融合的人體輪廓,不時有某個部位突兀地鼓動一下,又平復下去,如同一個巨大的胚胎,正在孕育著什麼。

  太陽西斜,少室山的小路上一片死寂。

  王語嫣攥著衣袖的手指已經捏得發白,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上山的路,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線。

  梅、竹、菊三劍立在馬車旁,劍雖已還鞘,手卻從未離開過劍柄,李青蘿坐在女兒身邊,也不知道怎麼安慰她。

  平時最活躍的瑞雪也沒了心情玩耍,山腳下的等待,每一刻都像在火上煎熬。

  「已經一個時辰了,師姐。」

  不知過去多久,李秋水的聲音輕飄飄地落在山風裡,她斜倚在一塊青石上,指尖捻著一片枯葉,目光卻望著少室山深處。

  那裡飛鳥盤旋,山風呼呼,一片歲月靜好。

  可越是這般平靜,越讓人覺得心頭髮沉,李秋水心情已經沉重起來。

  到了她們這種境界,雖然也能打上幾個時辰不停歇,但那是比武切磋或者試探,真正的死斗其實也就是一招的事。


  陸青衣這麼久還沒回來,其實已經能說明很多東西。

  巫行雲卻沒有回頭,背對著眾人站在路口。

  一陣山風卷過,吹得落葉沙沙作響。

  她忽然開口道:「我不該——把珠子就那麼扔下斷魂崖,若珠子還在,或許還能想出別的法子,但現在——他最後一定會用心劍」的。」

  李秋水聞言,側過頭看了她一眼,這次沒有調笑她,嘆道:「師姐,就是珠子還在,我們也不會用啊。」

  「再說,你那乖徒兒再厲害,肯定也比不上師父的境界,最多就是病上一陣子,這麼多女人照顧他,他指不定心裡怎麼樂呢。」

  巫行雲撇了她一眼,「那如果他做到了呢?他學什麼都快,沒理由這個不快,上次他是對你沒殺心,否則你以為你躲得開?」

  李秋水聞言,挑眉笑道:「是哦,你徒兒確實對女人沒什麼辦法,估計是以前有點缺愛,稍微對他好點就行了,師姐以後可得好好教他呀,可別上了壞女人的當。」

  」

  巫行雲這次破天荒沒有罵她了,只是垂下眼臉,喃喃道:「李秋水,我就這一個徒弟,我不想白髮人送黑髮人了。」

  「我不知道師父在想什麼,但他都殺不了的魔頭,青衣能殺嗎?」

  「我——不知道,學了這麼多年的武功,結果關鍵時候還是沒用。」

  李秋水靜靜聽她說完,卻也只是仰起臉,望向天邊那輪烈日,喃喃道:「師姐,這話可真不像你啊——」

  巫行雲無動於衷,突然道:「你說,語嫣懷上了嗎?」

  李秋水一怔,眼神有些躲閃,卻還是道:「這就要看臭小子爭不爭氣了,但這也沒幾天,也看不出來。」

  巫行雲不置可否,忽然轉過身,目光掃過那一張張惶然不安的臉,最後落在王語嫣臉上。

  這個她欽定的徒媳婦眼裡的水汽已經積了厚厚一層,卻倔強地不肯掉下來,只是巴巴地望著她,像溺水的人望著最後一根浮木。

  巫行雲輕聲道:「師妹,你帶她們走吧,去天山也好,西夏也罷,如果懷上了,就照顧好他的孩子,教他逍遙派的武功。」

  李秋水聽到這個久違的稱呼,面色變得極其複雜,嘆道:「師姐怎麼就這麼傻?臭小子這麼會跑的人,拖住了鬼東西,還不是為了我們?」

  巫行雲卻只是站起身,突然笑道:「你不是我,我也不是你。」

  她說完,竟真的轉身,就要往山道上掠去。

  李秋水也沒有攔,只嘆道:「師姐,我們鬥了一輩子,你這樣上去送死,真是——令我毫無興致,沒用的東西!」

  巫行雲腳步一頓,但這次她卻沒像往常那樣立刻反唇相譏,甚至沒有回頭罵一句「賤人」。只是背影僵了片刻,便要繼續邁步。

  李秋水看著她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撇了撇嘴,正要再說些什麼刺激刺激她。

  一陣急促凌亂的馬蹄聲,突然從上方山道的拐彎處傳來。

  聲音很急,很碎,馬蹄鐵的動靜雜亂無章,根本不像是控馬下山,倒像是馬受了驚,或是馬上的人已無力駕馭,任由它瘋跑下來。

  巫行雲的反應比誰都快,玄色身影一晃,已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殘影,真身如離弦之箭般迎著馬蹄聲傳來的方向疾射而上。

  李秋水幾乎同時而動,白影緊隨其後,王語嫣驚呼一聲,也踉蹌著往上跑,梅竹菊三劍連忙護著她跟上。

  剛繞過一片突出的山岩,眾人便看見了那匹瘋了般衝下來的白馬,以及馬背上那個伏倒在馬頸上搖搖欲墜的身影。

  「青衣!」巫行雲大喝一聲,速度再提!

  馬上的人似乎聽到了她的聲音,微微抬了抬頭,就在這一剎那,他身下白馬前蹄似乎絆到了石頭,猛地一個趔趄!

  馬上的人本就如風中殘燭,這一顛,整個人便像斷了線的木偶般,輕飄飄地從馬背上被拋飛起來,朝著堅硬的山道石階斜斜摔落!

  「接住他!」李秋水的驚呼脫口而出。

  巫行雲已至近前,她雙臂疾探,一股柔勁凌空吐出,勉強託了那下墜的身影一下,同時身形如鷂子翻身,險之又險地在人影即將撞上地面的前一瞬,將他接了個滿懷。

  入手的那一剎那,巫行雲的臉色就徹底變了。

  輕!

  太輕了!

  這具身體仿佛只剩下一層空蕩蕩的皮囊裹著骨頭,幾乎沒有重量,更要命的是,她感知不到任何內息的流動。

  就像她第一次撿到這小子時一樣,不,比那時更糟!

  那時他只是沒有武功的普通人,氣血尚足。而現在懷裡的陸青衣,面色金紙,唇無血色,呼吸微弱得幾乎斷絕,眼皮半闔著,眼珠艱難地轉動了一下,似乎想看清接住自己的人是誰,卻連聚焦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渾身冰冷,冷汗早已浸透裡衣,只有胸口極其微弱的起伏,證明他還吊著最後一口氣。

  「夫君!」

  王語嫣感到,哭喊聲簡直撕心裂肺。

  她撲到近前,看著巫行雲懷裡那張仿佛一碰就會碎掉的臉,伸出手想碰又不敢碰,眼淚如斷線的珠子般滾落。

  李青蘿和兩個小丫頭也趕到了,見此情景,俱是駭然失色,連驚呼都發不出來。

  李秋水蹲下身,指尖飛快地在陸青衣脖頸、手腕幾處掠過,臉色輕鬆了許多,低聲道:「還好還好,只是虛了點,補的回來!」

  但巫行雲卻完全被安慰到,這具身體內部,所有修煉得來磅礴精純的內力都沒了,乾乾淨淨,無比徹底。

  不需要再多問了,這根本不是尋常傷勢,這明顯是「心劍」反噬!

  而且是遠超上次對付李秋水時不知多少倍的的徹底爆發,上一次他只是精神萎靡,真氣損耗過度,休養些時日便好。

  這一次能不能修養回來還不好說,最關鍵的是,受了這麼重的傷,他沒有原地休整,居然逃命一樣下山把自己傷勢弄的更重。

  巫行雲看著懷裡徒弟那連呼吸都艱難的模樣,喉嚨里像是堵了什麼東西,又澀又痛。

  陸青衣這時才微微過神,艱難吐出兩個字,「輸了——」

  此話一出,正在給他輸送真氣的李秋水寒毛都豎起來了,毫不猶豫道:「走,馬上——

  」

  回應她的是一掌。

  巫行雲抱著陸青衣的手臂甚至都沒鬆開,另一隻手掌已如鬼魅般探出。

  沒有蓄勢,沒有徵兆,甚至沒有帶起半分掌風,就那麼輕飄飄,卻又快得不可思議地印在了李秋水後心。

  砰!

  一聲悶響,結結實實。

  李秋水整個人如被攻城錘正面砸中,毫無防備,胸骨塌陷的碎裂聲清晰可聞,已口中鮮血狂噴,身形倒飛出去數丈,重重撞在一棵古松樹幹上,震得松針簌簌落下,這才軟軟滑倒在地。

  「噗!」

  又是一口血湧出,裡面已夾雜著暗紅的內臟碎塊。

  全場死寂。

  王語嫣的哭聲戛然而止,瞪大了淚眼,茫然地看著這一幕。

  啊?怎麼打起來了?

  梅、竹、菊三劍本能地拔劍出鞘,卻不知該該不該上去補刀,只能惶然護在王語嫣身前,李青蘿捂住嘴,駭得倒退兩步,兩個小丫頭更是嚇得縮成一團。

  「咳——咳咳——」

  李秋水癱在樹下,每咳一聲就湧出一口血,她抬頭看向巫行雲,眼中先是難以置信的震驚,隨即化作滔天的怒火與怨毒,「巫行雲,你——你這個瘋婆子!」

  「這種時候——這種時候你還偷襲我?!就為了當年那點破事?你就這麼恨我?!恨到連命都不要了也要先報復我?!」

  她越說越激動,又是一口血嗆出,臉色難看到了極點,這一掌幾乎震碎她心脈,重傷甚至不會比幾個月前的那一劍好多少。

  「師妹,別瞎叫喚了。」

  巫行雲打斷她,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她甚至沒有看李秋水慘烈的模樣,只是低頭,輕輕將陸青衣放平在地,讓他靠在王語嫣懷裡,然後才緩緩站起身,一步步走向李秋水。

  李秋水見狀,死死瞪著巫行雲,冷冷道:「好好好!你殺了我吧,反正那鬼東西下來也是死——我就在黃泉路上等著你——」

  「現在該你贖罪了,放心,你只是先走一步。」

  李秋水一怔。

  巫行雲已經走到李秋水面前,居高臨下道:「這應該也是師父的意思,你猜為什麼當年我不殺你?只是劃破你的臉?」


  李秋水臉色更白。

  對啊?為什麼?

  她一直以為是巫行雲看似冰冷,但生性軟弱,終究顧念同門之情,但現在看來...似乎不是?

  巫行雲已經出手如電,連點她周身十數處大穴,徹底封死她殘存真氣的流動和任何反抗的可能。

  「師妹,師父何等人物?早年就看出你我的恩怨,但他讓我起誓決不能廢你武功,也不能殺你,我一直想不通為什麼,但現在我倒是有點明白了。」

  「你這沒用的廢物!這身內力給你也是浪——」

  「不!」

  李秋水嘴唇顫抖起來,臉色由憤怒的漲紅迅速褪成死灰,她掙扎著想往後縮,卻因重傷動彈不得,只能看著巫行雲的手伸向自己。

  「師姐——不——不是的——師父不會——」

  巫行云然已經像提一件貨物般,將她拎了起來,走回陸青衣身邊,丟在地上。

  李秋水癱在陸青衣腳邊,仰頭看著那張近在咫尺蒼白虛弱的臉。

  曾經俊朗飛揚的少年,此刻連呼吸都微弱如絲,可那雙半闔的眼睛,卻正靜靜地看著她。

  「師侄,別這樣——」

  李秋水強擠出一個笑容,顫聲道:「你——你記得的,對不對?師叔待你不薄,我還教你武功,還有那天夜裡——我們——我們是有情分的——」

  她說的語無倫次,胸口劇痛和死亡的恐懼讓她徹底失了方寸:「你不會吸我功力的,對不對?你那麼聰明,你知道的——吸了我就廢了,我會老,會死,再也不好看了——」

  回應她的是陸青衣微微沉重的呼吸,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

  李秋水升起不詳的預感,伸手抓陸青衣的衣角,顫抖道:「師侄,我不要變成醜八怪——不要老死——師侄,答應我,不要——」

  陸青衣感覺自己要掛了,物理意義上的。

  心劍」的後遺症還在顯現,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怎麼衝下山的,他一直懷疑自己會死在半路上,因為他連來時的路都記不清了。

  已經不是他帶著馬,而是馬帶著他。

  但他終究還是沒有死在半路上,可能是老馬識途,也可能是天命所歸,反正他不可思議的找到了巫行雲一行人,甚至趕在那個怪物之前。

  看著眼前這雙曾千嬌百媚的眼睛,陸青衣在裡面看到了恐懼。

  真難得啊——在西夏時她就不像這個樣子。

  陸青衣一直知道李秋水是個聰明的女人,她一直能看出很多東西,當然也包括現在。

  他突然道:「師叔,我感覺到了。

  這句話沒頭沒尾,陸青衣冰涼的手指已經觸上了李秋水沾滿血污的側臉,指腹緩緩撫過她顫抖的皮膚,同時道:「心劍抽乾了我的功力,乾乾淨淨,一滴不剩,但空了之後,我反而感覺到了——你說的「先天之」。」

  他有些恍惚道:「原來它一直都在,在我身體最深處,像一粒被巨石壓著的種子,沒辦法長大。」

  李秋水聞言,眸中猛地進發出強烈的希冀之光,激動得氣息紊亂:「那你不用吸我!

  你可以自己溫養...」

  陸青衣搖搖頭,「不行,來不及了,我能感覺到,那東西很快就會來,我已經等不到「種子」長大了,我們——都等不到了。」

  說到這,他表情突然怨恨起來,「他早就知道,他一定知道,知道我會去靈鷲宮寶庫,知道我會出現這種問題,也知道我今天會...變成這樣。」

  「如果他說出來,一定不會是這樣的,一定不會的,我也不會變成這樣...他就是存心的,存心要我選擇!」

  「我沒有死在上面,也沒有死在路上,就是他要我選擇,選擇是殺了你們活著,還是選擇和你們一起去死...」

  他越說越激動,眼中都泛起水霧,但最後還是平靜下來,聲音低得如同情人間的耳語,「師叔,我不想死,能幫我這一次嗎?我會記得你的好——」

  李秋水只是搖頭,「不要,不要!」

  但陸青衣已經開始了,李秋水的真氣在順著手掌湧上來,當第一縷溫潤醇厚的真氣湧入乾涸經脈的剎那,那種感覺...幾乎讓他發出唱嘆,美好的難以形容。

  李秋水渾身劇震,即便穴道被制,那真氣被強行抽離的痛苦仍讓她肢體痙攣。


  變化發生得極快,不過幾個呼吸之間,她額角鬢邊幾縷散落的青絲,已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了光澤,悄然轉為灰白。

  王語嫣早已不忍再看,將臉深深埋進陸青衣另一側的肩膀,瘦弱的背脊輕輕抽動。

  李青蘿臉色發白,下意識地伸手,卻只是往遠處退開了幾步,自光複雜地掠過地上迅速衰敗的李秋水,又落回陸青衣身上,最終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看著陸青衣那雙顫抖的瞳孔,李秋水感受內力的消失,終於徹底絕望,她不再奢望於求饒,只想要咒罵,想要做最後的掙扎,甚至不顧一切自毀丹田,讓這群人什麼都撈不著,和她一起去死!

  但最後她沒有,李秋水感覺荒謬,明明她才最善於裝可憐。

  想到這,她突然感覺意興闌珊,放棄了所有掙扎,喃喃道:「可惡的臭小子,算你厲害,師叔原諒你了——」

  」

  「」

  這句話輕飄飄的,陸青衣臉頰肌肉卻不受控制地抽動了一下,但吸取內力的動作卻未曾放緩。

  他不能停,停下來就是大家一起死。

  「哥哥——」

  一聲細弱的童音,陸青衣霍然轉頭,是那個眼盲的小女孩寧兒,她被小瑞雪緊緊牽著,空洞的眼神「望」向陸青衣的方向,小小的臉上滿是惶惑不安。

  陸青衣咬緊牙關,但還是不打算放棄。

  他以後可以救很多人,很多很多,來彌補今天的事!

  但這一切前提都是活著,吸了李秋水恢復功力,哪怕只是一部分,他還能再賭一次更強版本的「心劍」!

  但要是不吸,絕對會死,像蟲子一樣被碾死。

  陸青衣想出了無數個藉口和理由來說服自己,但腦海里好像有個聲音,一直在說——

  如果還是不夠呢?如果吸乾了李秋水,依然不夠你再出一劍,他該怎麼辦?或者,即便出了一劍,還是殺不死那怪物呢?

  想到這,陸青衣的身體開始微微發抖,他依舊沒有停止自己的行為,但身體已經背叛了他,將目光投向了一直沉默立在身旁的師父。

  巫行雲的身影總是顯得不那麼偉岸,也無所謂什麼氣勢,但在陸青衣心裡,她確實是長輩一樣的人物。

  巫行雲也看著他,看著已經恢復血色的臉,但他表情卻很奇怪,明明氣色一直在變好,眉頭卻擰成一團,嘴唇死死抿著,眼眶通紅。

  他不像是在恢復,反而像是在被凌遲,下一秒似乎就要崩潰大哭。

  軟弱——極其軟弱。

  這是巫行雲對自己這個徒弟評價。

  她的嘴唇動了動,本該說些更現實、更冷酷的話來堅定他的心,或者乾脆一掌拍死李秋水,替他完成這最後一步。

  但看著他那雙眼睛,那些話到了嘴邊,卻無論如何也吐不出來。

  最終,她只是輕輕嘆了一口氣,聲音前所未有的柔和,「隨你了,青衣,不管你怎麼選,師父都——支持你。」

  陸青衣果然還是放棄了。

  巫行雲靜靜地看著他,看著他如釋重負的模樣,心中五味雜陳。

  她幾不可聞地又嘆了一口氣,那嘆息里,有一絲預料之中的無奈,但奇怪的是,緊繃的心弦鬆開後,更多的竟然是一種連她自己都感到詫異的——輕鬆。

  唉,真是個沒用的東西,但誰叫他是自己徒弟呢?

  「罷了,棄車,騎馬,速速離開此地,給這孽徒拖延時間。」

  凡事都沒有如果,事已至此,巫行雲只能彌補,或者說,只能跑。

  其實她自己都不確定陸青衣吸乾了她和李秋水有沒用,哪怕她們的內力不需要煉化,但——終歸是未知數。

  「快快快!」

  梅劍見她們得出結論,也鬆了口氣,連忙招呼姐妹們。

  李青蘿也趕忙扶起李秋水。

  王語嫣也擦了擦眼淚,想去扶陸青衣,卻見他依舊保持著坐倒的姿勢,低垂著頭,目光死死盯在自己的右手拇指上,對周遭的嘈雜充耳不聞。

  「夫君?」王語嫣輕喚,心中不安。

  陸青衣沒有回應,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手心的扳指上,此刻這光澤盡失的玉質,竟在自行化為灰白色的粉末,從他指間滑落。


  它仿佛完成了最後的使命,陸青衣腦海里居然響起一個聲音。

  【身如寰宇立,脊柱作天柱,竅穴布星辰,經絡化地脈。內景即大千,一念天地同。

  人心合道心,天心即吾心。神凝則劍孕,念動則意生。無劍無我,唯道存焉...】

  這居然特麼是一部功法?

  陸青衣摸了摸後腦的青銅小劍,終於是破防了,大罵道:「有必要嗎!有必要嗎!試探老子這麼多次,老子要鞭你屍——.」

  巫行雲見他這個樣子,以為這個沒見過世面的傻徒弟嚇瘋了,正要上去一巴掌打醒他,突然臉色一變,抬頭望去。

  頭頂光線都隨之一暗,陰影落地,攜著隕星墜地般的萬鈞之勢,悍然砸落在眾人前方不足十丈的空地上。

  霎時間,地動山搖!

  以落點為中心,肉眼可見的土浪如怒濤般向外瘋狂席捲,堅實的地面寸寸龜裂,裂縫閃電般蔓延至眾人腳下!

  旁邊碗口粗的古松被連根拔起,碎石泥土沖天而起,再如暴雨般里啪啦砸落,狂暴的氣流裹挾著塵土、草葉、斷枝,形成一股混亂的颶風,颳得人睜不開眼,臉頰生疼,幾乎站立不穩。

  王語嫣驚叫一聲,死死抱住陸青衣,梅竹菊三劍嬌叱著運功抵禦氣浪,手中長劍嗡嗡作響。

  一眾侍女拉著兩個小丫頭連連後退,臉色慘白如紙,連重傷的李秋水和攙扶她的李青蘿都被這恐怖的動靜震得悶哼一聲,連連後退。

  煙塵如厚重的帷幔,遮天蔽日,緩緩沉降,翻騰的灰黃色塵霧中心,一個高大輪廓漸漸清晰。

  如此大的陣仗,來者身份已經無需懷疑。

  巫行雲立刻道:「走,你們先走!」

  自己這孽徒廢了,沒用的師妹非常沒用,只能她試著拖延.

  「不用這麼麻煩,我有辦法了。」

  「你有辦法?」

  「噓,看我操作。」

  」?」

  巫行雲見他神色自若,卻很是憂心他真的傻了。

  陸青衣卻已經恢復了些許精神,李秋水那部分真氣的湧入雖遠未填補他虧空的根本,但至少不用當肺癆鬼了。

  至於跑?

  說實話,陸青衣不覺得任何人能跑,這怪物居然從山頂直接跳下來,怕是高鐵都沒它快,而且他很懷疑這玩意其實能飛,只是比較跳」而已。

  說話間,煙塵緩緩散去,怪物也已經顯出原形。

  這是個徹頭徹尾的怪物,丈許高,但神奇的保持著人形,形象就如同被生生剝去了全身皮膚的巨人,又像是半凝固血漿與乾涸筋肉粗暴糅合而成的「支撐物」,暴露在外的是一種暗紅、深褐、慘白,各種顏色混亂交織的肌肉群。

  那些粗大堅韌的肌肉束如同絞緊的鋼纜,層層疊疊地包裹在骨架之上,形成如同熔岩冷卻後的崎嶇表面。

  連帶著頭顱都是如此,那幾乎就是一個被剝去麵皮,剜去血肉的骷髏頭,眼眶是兩個深不見底的漆黑窟窿,裡面躍動著兩點針尖大小、猩紅如血的光芒。

  顴骨高聳,下頜骨粗大,牙齒慘白尖利,參差不齊地暴露在外,因為沒有嘴唇,那猙獰的齒列永遠保持著一種無聲嘶吼的姿態。

  一股難以形容的濃鬱血腥,以及某種腐敗氣息隨著它的到來瀰漫開來,周圍草木竟仿佛中毒一般隨之枯萎,整個地面都為之一暗,可謂是氣場拉滿。

  看著這拉風到不行的怪物,陸青衣突然意識到,現在才是它的完全體,甚至可能都還不是。

  戒律院的一戰,他和掃地僧遠沒有逼出它的潛力,更像是在玩遊戲。

  哎...他現在只希望祖師爺留下的東西有用了,否則大家一起玩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