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李秋水又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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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8章 李秋水又至

  蘿莉師父面子大的很,她人還沒到,但九天九部已經陸陸續續來人,曼陀山莊也已經開始了準備。

  山莊看似還是那個山莊,可裡頭的味道、顏色、規矩,全換了。

  先是滿園子囂張跋扈的茶花,一夜間被移走了大半,換上了些疏疏朗朗的竹子、松柏,放眼望去,奼紫嫣紅沒了,倒顯出幾分江南少見的清冷開闊來。

  迴廊里那些濃艷的蘇繡帷幔,也全被撤下,換上了月白色,天青色的素錦,料子挺括,陽光斜照時,上面用銀線暗繡的流雲紋才隱隱泛光。

  人來人往的也全換了面孔,多了許多穿青、白、灰勁裝的年輕女子,個個步履輕捷,眼神清亮,做起事來乾脆利落,話不多,不容置疑。

  曼陀山莊原本的丫鬟被支使得團團轉,卻不敢有什麼怨言,反倒比往日更謹慎小心。

  庫房那邊日夜有人守著,不斷有蒙著油布的箱籠運進去,又送往王語嫣住的小樓。

  小樓里終日飄著一種清冽的冷香,聞著就讓人頭腦一清。

  但變化最大的還是李青蘿的主院,依舊門窗緊閉,送往她房裡的飯菜依舊精緻,甚至更講究藥膳調理,但她吃得越來越少,常對著窗外已然陌生的庭院景致,一坐就是大半天,臉上什麼表情也沒有。

  這一天,呆坐的李青蘿突然一拍桌子。

  「不行!」

  這三天時間,莊園的改頭換面遠勝過那個混小子帶來的威脅。

  所謂的長輩人都還沒到呢,曼陀山的女主人就已經不是她了,她感覺自己就像個被打入冷宮的妃嬪,困守在這日益清冷的院落中。

  再這樣下去...只怕連最後一點立足之地都要被那遠在天山的「親家」奪去。

  她終於還是站起身,從一個上了暗鎖的紫檀妝奩最底層,摸出了那封早已寫好火漆密封的信。

  此前她畏懼陸青衣與巫行雲的威勢隱忍,此刻被逼到牆角了,只能奮起一戰了!

  「瑞婆婆!進來!」

  沒有反應,李青蘿等了片刻,心頭火起,柳眉倒豎,提高了音量,語氣已帶上了勃然怒意:「瑞婆子!你是聾了還是腿腳——」

  她呵斥的話還未說完,房門被不緊不慢地推開。

  李青蘿含著怒氣抬眼望去,正要發作,聲音卻卡在了喉嚨里,瞳孔微微收縮。

  一位身著素白勁裝,面覆輕紗的女子施施然走了進來。

  「你...你...」

  在李青蘿愕然注視下,白衣女子上前,伸出兩根修長的手指,輕易從她僵直的手心將那封信抽了出來。

  李秋水美眸漫不經心掃過上面的字,輕聲嘆道:「我怎麼會生出這麼個沒腦子的東西...」

  說罷,素手一揚,那封承載著李青蘿所有希望的信箋,便飄飄蕩蕩落入了明明滅滅的爐火之中。

  不多時,便在化作一小撮蜷曲的灰燼,混入了香灰之中。

  「你...」

  李青蘿親眼看著這一切發生,卻只覺喉嚨發乾,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半步,脊背抵上冰涼的桌沿。

  是驚?是懼?還是積年累月沉在心底,連自己都不願深究的怨與畏?

  李秋水已姿態閒適地在李青蘿常坐的那張梨花木椅上坐下,仿佛這裡本就是她的地盤。

  她甚至微微調整了一下坐姿,讓繡著繁複暗紋的素白衣袖垂落得更優雅從容,排場十足。

  那雙露在面紗外的美眸,終於從焚盡的灰燼上移開,落在僵立當場的女兒身上,目光里沒有久別重逢的激動,只有一種打量物件般的失望。

  「青蘿啊,你這些年——過得可真是不咋樣,我都懷疑你是不是我親生的了」

  。

  李青蘿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想反駁,卻發不出半點像樣的聲音。

  李秋水似乎很欣賞她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纖長手指有一下沒一下敲著光滑的扶手,繼續用那種閒聊般的口吻道:「我前些日子給你的信,你是沒看,還是壓根不想看?」

  「哦,或許你看了,卻沒往心裡去?覺得我這個當娘的,遠在天邊,管不到你頭上?」

  「呆站著做什麼?還要娘教你怎麼跟長輩說話嗎?」


  李秋水輕飄飄一瞥,冷若冰刃,終於擊潰了李青蘿最後一點強撐。

  「娘——」

  她雙膝一軟,「撲通」跪倒在冰冷的地磚上,頭顱深深垂下,從喉嚨深處擠出這個多年未曾喚過的稱呼。

  「嗯。」李秋水從鼻子裡淡淡應了一聲,看著匍匐在地的女兒,唇角終於浮起一絲笑意,「你還肯認我這個娘,也算不是完全無藥可救————」

  李青蘿跪在她跟前,袖中雙手死死攥緊裙裾,心裡翻江倒海,對這個母親的恐懼自不必說,但更多的卻是對自己無能的絕望與羞恥。

  種種情緒交織,灼得五臟六腑都生疼,可她竟一個字也不敢吐露。

  因為她深知李秋水這個人,和陸青衣是完全不同的兩種人。

  「哎,你看你,連這點隱忍都沒有,什麼都擺在臉上...

  見她這幅模樣,李秋水輕輕嘆了口氣,這嘆息里依舊沒什麼溫情,更像是看著一件不成器作品的遺憾。

  她忽然俯下身,素手捏住自己女兒的下巴,強迫她抬起臉來。

  看著眼神止不住躲閃的女兒,李秋水拇指在李青蘿唇邊輕輕摩挲,語氣似在品評一件玩物。

  「瞧瞧這張臉,生得倒是隨我,可惜被你自己糟蹋得一點風情也沒剩下,心性扭曲的,連面目都可憎了。」

  「武功——武功你沒學好,連自保都難,爭男人你也爭不過,被人玩過就扔,只會躲在莊子裡折騰些下作的花招,以欺負無辜為樂,白白蹉跎了這些年歲。」

  「為娘的本事,你是半分也沒學到,為娘的眼光,你更是差得遠,連嫣兒都遠遠不如。」

  李青蘿聽得渾身發抖,嘴唇翕動,銀牙幾乎都要咬碎,卻在那雙看似溫柔的美眸注視下,只發出幾聲含糊的嗚咽。

  「唉,娘也知道你心裡怨我。」

  李秋水鬆開手,換了個更舒適的坐姿,又嘆道:「可做母親的,哪有不盼著兒孫好的?這不,我費盡心思,給你尋了個打著燈籠都難找的好女婿。」

  「我連日後讓你舒心安享尊榮的法子都替你盤算好了,你倒好,非但不領情,還處處跟為娘的安排對著幹,盡做些自尋死路的蠢事。」

  李秋水說著,腰肢輕擺,那雙繡著淡銀雲紋的軟底繡鞋已從踝處褪下,露出裹在月白羅襪中的纖細腳踝。

  她足尖輕點,一隻繡鞋無聲落地,另一隻隨之褪下,那隻腳先懸在李青蘿頸側停了片刻,仿佛在欣賞女兒僵硬的肩線與脖頸間細密的汗珠。

  隨即,足尖輕輕落在她頸側肌膚上。

  涼意透過薄薄衣領滲入,李青蘿渾身一顫,肩頭猛地塌陷,衣料隨之皺起一道細褶,自肩線一路蜿蜒至腰際。

  李秋水足尖微一用力,已順著衣領縫隙緩緩探入。

  羅襪質地細膩,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溫熱,與李青蘿皮膚相貼,摩擦間發出極輕的沙沙聲。那隻腳沿著鎖骨內側的曲線遊走,緩慢從容,仿佛在丈量一件並不稱心的物件。

  李青蘿的臉漲得通紅,血色自耳根一路燒到脖頸,又在極度的羞恥中迅速褪去,變成死灰般的慘白。

  她嘴唇劇烈翕動,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眼眶迅速濕紅,淚水在眼底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只讓那雙曾經凌厲的眸子蒙上一層水霧,愈發狼狽無助。

  「抬頭,我讓你低頭了嗎?」

  李秋水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不容違抗的冷意,那足尖更是在李青蘿胸前衣襟內側輕輕一挑,衣料被頂起一個小小的帳篷,又緩緩滑下,貼著起伏不定的曲線重新落回原處。

  李青蘿終於顫顫巍巍抬起頭,淚光中的視線與母親那雙清冷美眸相對,頓時像被燙到般又想垂下,卻被那隻腳的壓力生生逼住,只能硬撐著。

  「看看,你這沒用的身子,不也還是軟乎乎、熱乎乎的?藏著掖著是想留給誰用?還留給你那個段情郎?」

  李秋水足尖在她鎖骨下輕輕碾了碾,譏笑道:「我如今讓你用,你怎麼就不肯呢?難道我那好師侄還委屈你了?為何不把身子貼上去,軟語溫存幾句,夜裡再伺候得他舒坦些——難道還怕留不住他?」

  「嫣兒是個有孝心的孩子,她自會幫你。你只消做個溫柔順從的岳母,偶爾在廊下與他無意」獨處,衣襟松一松,腰肢軟一軟——男人哪有不吃這一套的?

  」


  「到時候,他敬你、疼你、護你,你還賴在這曼陀山莊做什麼?便是想繼續風光無限,也不過是他抬抬手的事。」

  「為娘費盡心血,給你鋪了這麼好一條路,你偏不走,非要端著架子,寧可爛在這區區一畝三分地里,也不肯彎一彎腰。」

  「你有什麼資格不彎腰?非要等人老珠黃,無人理會,才知道後悔?」

  李秋水說著,足尖又往下探了半寸,隔著衣料輕輕一壓。

  李青蘿胸口一窒,呼吸徹底亂了節奏,臉色由紅轉紫,又轉為死白,嘴唇哆嗦得幾乎失了血色。

  淚水終於滾落,順著臉頰滴在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深色水痕。

  眼前李秋水那張被輕紗半遮的臉漸漸模糊,化作一團晃動的白影。

  終於,她眼前一黑,身子軟軟向前栽倒,額頭重重磕在李秋水膝前,徹底沒了聲息。

  「嗯?」

  李秋水足尖一頓,緩緩收回那隻玉足,重新套上繡鞋,動作優雅得仿佛方才什麼也沒發生。

  她低頭看著癱倒在地的女兒,面紗後的神情先是一怔,眼中浮起一絲極其複雜的怪異情緒,似無奈,似嘲諷,又似一絲極淡的憐憫。

  良久,她的嘆息低得幾乎聽不見。

  「真是個——沒用的東西——」

  午後,太湖煙波瀲灩,日光碎金般灑在臨水的小亭內外。

  陸青衣一身閒適青衫,斜倚著亭中朱欄,手中書卷半展未展,目光卻已溜出亭外,落在那一汪接天的碧水與遠處含翠的峰巒之上。

  薰風徐來,拂得人衣袂微動,通體舒泰。

  他不由道:「今天天氣不錯,真是讓我詩興大發,不得不吟——」

  「公子公子!你快看!快看我捏的像不像?」

  一個清脆嬌嫩的童音響起,立刻就打斷了他那點好不容易醞釀起來的文人酸氣。

  轉頭望去,只見亭角石階旁蹲著個羅衫小丫頭,一張小臉沾了幾點泥痕,正仰著頭,雙手捧著一團物事,眼巴巴地瞅著他,眸子亮得驚人。

  ·沒錯啊,正是靈鷲宮護宗神獸!

  陸青衣笑道:「你不是再也不玩泥巴了嗎?」

  小丫頭也不理會他的調侃,只將手中那團泥胚又舉高了些,急急道:「好公子,你先瞧瞧這個!瞧我捏的,像不像?」

  「唔——形神兼備,渾然天成,莫非是捏了一坨...那倒是挺像...」

  「好討厭!」

  他話未說完,瑞雪小嘴已扁了起來,頓足嗔道,「這是高高的個子,這是你的鼻子...」

  陸青衣:「?」

  一旁侍立的竹劍早已看不下去,蹙眉輕聲斥道:「真是瞎胡鬧,別在這煩公子,趕緊滾遠點!」

  「哼!」

  瑞雪聞言,臉蛋一鼓,氣沖沖地捧起她的「傑作」,轉身便走,嘴裡還不忘嘀咕,「竹姐姐最沒趣了!寧兒肯定能看出來!我找她去!」

  望著那小身影一溜煙跑遠,竹劍輕嘆一聲,「公子,你都把瑞雪慣壞了。」

  陸青衣不以為意,「孩子小嘛,難得出來一次,讓她玩吧,對了,寧兒眼睛治好了?」

  「沒有。」

  」

  陸青衣無語,乾脆笑道:「算了,要不你也去玩玩泥巴?你看瑞雪這麼喜歡,說不定真的很好玩哦?」

  竹劍嗔怪的看了他一眼,嘴角卻不由得微微彎起。

  陸青衣重新倚回欄杆,眺望湖景,語氣裡帶了幾分感慨:「師父還真是講究————場地沒擺到她滿意,她就死活不肯露面。」

  這幾日,靈鷲宮舊人已陸續抵達曼陀山莊,還有不少生面孔,連寧兒也被順路帶了過來。

  唯獨另外兩個小的沒來,陸青衣問過才知,蘿莉師父非常重女輕男,對那兩個壓根不上心,寧兒能來已是「順帶」。

  他對此倒沒什麼好說的,只私下遣人給慕容復遞了話,托他日後在江南多加照拂那兩個孩子。

  雖說婚禮趕不上讓他們到場,但比起邊陲小鎮,江南終究更宜居,他也為兩小隻備下了合適的武功秘籍。

  此番算是一併託付給了慕容氏,了結了與兩個孩子的一場緣分,也算盡了最後一份心意。

  「我的人生,就快要圓滿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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