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避其鋒芒,權且忍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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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2章 避其鋒芒,權且忍讓

  走廊里,王語嫣帶著素雲與淡妝沿著迴廊往外走,她的腳步比來時輕快了些許,卻又帶著一種莫名的虛浮。

  素雲跟在她身側,悄悄抬眼打量小姐的神色,見她眉宇間並無多少暢快,反而有些神思不屬。

  她猶豫片刻,小心地靠近半步,壓低聲音提議道:「小姐,不如——先讓淡妝先送您回房歇息?奴婢在夫人門外候著?萬一姑爺有什麼吩咐,或是夫人——需要人伺候湯水,奴婢也好及時聽命。」

  王語嫣腳步微頓,側頭看了素雲一眼。

  那目光清凌凌的,與平時也沒什麼區別,但素雲卻是心頭一跳,連忙垂下頭。

  「不必了。」

  王語嫣收回視線,輕聲道:「陸大哥和娘親——想必有些體己話要說,我們不必打擾。」

  陸大哥武功高到那種境界,什麼事瞞的過他?

  王姑娘心情複雜,沒有再說話,素雲與淡妝對視一眼,不敢再多言,默默跟上,三人的身影在曲折的迴廊中漸行漸遠。

  房內,無比安靜,錦被之下,仿佛另一個世界。

  黑暗,帶著織物特有的溫暖沉悶,李青蘿聽覺被無限放大,有自己那無法控制的急促心跳。

  李青蘿把自己蜷縮得更緊,錦被的邊緣被她死死攥在手心,她甚至緊閉起眼睛,仿佛這樣就能徹底隔絕外界。

  可越是沉默,她發現自己心跳的就越快。

  她能想像出陸青衣就坐在那裡,不遠不近,可能正看著這團隆起的錦被,臉上帶著那種令人捉摸不透的變態神情!

  錦被下的空氣漸漸變得稀薄燥熱,她臉頰發燙,不知是悶的,還是因為屈辱和憤怒。

  她想嘶喊,想咒罵,想把身邊所有能觸及的東西都砸向那個可惡的身影,可身體卻像是鎖鏈捆住,連動一動手指都需莫大的勇氣。

  陸青衣也不催促,只是那樣坐著,目光像是能穿透錦被,落在那個蜷縮著的軀體上。

  午後的光線透過窗紗,變得朦朧而柔和,在他俊逸的側臉上投下淡淡的光影,卻讓他的神情顯得愈發莫測。

  他終於開口,聲音很輕,仿佛自言自語:「伯母,我是個孤兒,就連現在這個名字,都是特麼隨機的。」

  「這不是什麼值得稱讚的事,我只是想告訴你,我對家庭,是有過幻想的。」

  「這幻想陪了我許多年,哪怕後來見識了世間種種不堪,見識了無數父子反目、夫妻成仇的醃攢事,甚至,見識了您與語嫣這般情形,這念頭,我也沒丟開,我依舊心存幻想。」

  錦被下的李青蘿呼吸微微一滯,這話里沒有指責,卻比指責更讓她感到一種莫名的不適,卻又忍不住豎起了耳朵。

  陸青衣有些出神,緩緩道:「昨晚給你寫這些的時候,真的太累了。」

  「所以今天一早,我就去了茶花園,那裡僻靜,土質也鬆軟,我在那裡給您找了一個風水寶地,我有這個能力,也能下這個決心。

  」

  !!!

  李青蘿渾身血液仿佛凍結,連呼吸都停了。

  這小兒,他要——他果然——

  陸青衣對她急促的呼吸視若無睹,自顧自道:「我坑都快挖好了,但不知為何...我想起了語嫣。」

  「但我說服自己,她應該是恨您的,只要我闡明利害,她或許——就能默許這件事發生。畢竟老話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我有信心讓她往後半生安樂無憂,她自然會將前半生的不快,慢慢忘掉。」

  「但我最後改變主意了,因為我覺得不公平,人總是喜歡替人下決定,越是親近的人,便越喜歡去替...這對語嫣不公平。」

  說到這,陸青衣語氣有些感懷,「這世道是夠殘酷的,父子相殘,母女成仇,比比皆是。可那些做了絕情事的人,無論當初有多少怨恨,到老來夜深人靜時,有哪些真的能不後悔的?」

  「所以,我應該給語嫣和您選擇的權利,而不是替你們選擇。」

  聽著他低沉的聲音,棉被下李青蘿的神情有些怪異。

  這臭小子,在說些什麼啊..

  陸青衣也不在乎她怎麼想,自顧自道:「夫人,您是語嫣唯一的親人,我希望您能明白,在這個世界上,有親人是一件很幸福的事,這個世界有武功,大家都可以活很久,我不想看到語嫣幾十年後,在靈鷲宮的高台上對著太湖的方向發呆。」


  「您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說完這句話,房間又陷入死寂,陸青衣言盡於此,已經沒什麼好說的了。

  但他願意給李青蘿考慮的時間,也給足她考慮的時間。

  「夫人慢慢考慮,等我師父來了,我希望能聽到您的答覆。」

  陸青衣起身,轉身欲走。

  「等等。」

  身後傳來聲音,李青蘿掀開錦被一角,露出一雙驚疑不定,猶帶淚痕的眼睛O

  此時棉被遮住那誘人的曲線,丈母娘和小嬌妻真的太像,這也是陸青衣難以下狠心的原因之一。

  他怕以後和王語嫣同床共眠時做噩夢啊!

  陸青衣臉上無半點尷尬,又了坐了回去。

  李青蘿看著他的臉,猶豫片刻,咬唇問道:「你真的這麼想?」

  陸青衣點點頭。

  李青蘿沒有立刻說話,只是側著身,一雙眼睛靜靜地打量著坐在身前的陸青衣。

  這張臉無疑是極其出色的,屬於她自認為最討厭的類型,更別說這小子還非常好色,極其好色!

  李青蘿總感覺他看著真誠,但好像就是在忽悠自己,但....似乎又不像在說假話。

  她有些彆扭道:「你真不是為了哄騙我,或是——穩住我,好讓你和嫣兒的事順利?」

  陸青衣覺得她真的沒點b數,便委婉道:「夫人,其實我和語嫣的婚事根本不需要您同意,而且您做的那些破事,我用土埋的,都算是給語嫣面子了。」

  「6

  」

  李青蘿覺得此人真討厭!

  陸青衣見她又要動怒,也覺得心累,便道:「你慢慢考慮吧,不急今天,但我要提醒你,我師父不會像我這麼好說話。」

  「你自己看著...」

  見他又要走,李青蘿下意識道:「等等。」

  陸青衣又坐了回來,嘆氣道:「哎,夫人,你也老大不小了,還像個小姑娘一樣完全拎不清,你給句準話吧,土我也沒有蓋實。」

  李青蘿暗暗咬牙,但還是強裝平靜道:「我可以答應你,但那你也要答應我一件事。」

  「請說。」

  李青蘿便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以後在莊裡,特別是——在下人面前,你必須尊敬我,不能駁我的面子,我——我也不會再提昨晚的事。」

  「可以。」

  陸青衣答應得乾脆利落。

  李青蘿沒料到他答應得如此爽快,愣了一瞬,隨即幾乎是脫口而出,「你——

  你還得給我下跪!正正經經——認我這個岳母!」

  這話說完,她自己都覺得荒謬又忐忑,心跳如雷,屏息等待著對方的反應。

  陸青衣卻很痛快,就在她床榻前不遠,神色平靜,雙膝一屈,端端正正地跪了下來,拱手朝著她的方向,恭恭敬敬地俯身一拜:「岳母大人在上,受小婿一拜。」

  李青蘿徹底愣住了,張著嘴,看著眼前這超乎想像的一幕,一時竟忘了呼吸,忘了反應。

  好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訥訥道:「這——這樣不算——」

  「啊?」

  陸青衣抬起頭,眉梢微挑。

  老子是不是給你臉給太多了啊?!

  李青蘿被他看得臉頰發熱,氣勢不自覺地弱了下去,聲音也小了許多,扭捏道:「需得——得大庭廣眾之下,當著莊裡上下的面——」

  陸青衣痛快道:「此事易而,成親拜堂那日,不僅跪,我還給您磕頭敬茶,保證讓所有來客都看得清清楚楚。」

  「6

  」

  李青蘿見他說的如此自然,沒有半點不情願,心中百味雜陳,又百思不得其解,終於還是忍不住道:「那你不覺得——羞辱嗎?」

  陸青衣已經起身,隨口道:「不覺得,因為大多數時候,我心裡是真把您當長輩看的。」

  李青蘿不知道該不該相信,忍不住好奇道:「為什麼只有大多時候?」

  陸青衣真是無奈,含糊道:「比如昨晚的時候...反正您懂得。」


  「你!」

  陸青衣無動於衷,只是看著她。

  李青蘿頓時感覺自己被冒犯了,想要生氣,但不知為何就是升不太起來,怒火總是後繼無力。

  最後,她還是咬唇氣道:「我不想看到你,你滾——你走吧。」

  陸青衣也知道沒這麼輕鬆,便拿起床邊的調理方案」離開,省的這娘們損壞他的勞動成果。

  「那...那個留下便行——」

  陸青衣笑了笑,便放在一旁的書桌上。

  「好,夫人有空看看吧。」

  陸青衣離開後,李青蘿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下來,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似的,軟軟地癱靠在床柱上,只覺得渾身上下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她在床邊呆坐了好一會兒,才緩過那口氣,身體是軟的,可那股憋在心口的鬱氣卻還在,需要找個出口。

  「哼!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以為隨便說些裝腔作勢的怪話,就能把本夫人糊弄過去?就能讓本夫人對你感恩戴德?天真!可笑!」

  「我不過是避其鋒芒,權且忍讓罷了!」

  她一邊低聲念叨著給自己鼓氣,一邊扶著床沿,有些吃力地站起身。

  腳步還有些虛浮,但已不妨礙她走到窗邊的書桌旁。

  桌上,那疊墨跡猶新的宣紙靜靜地躺在那裡,正是陸青衣留下的所謂「調理方案」。

  李青蘿瞥了那疊紙一眼,嘴角撇了撇,毫不掩飾自己的輕蔑,伸手將它們抓了過來。

  方才王語嫣在時,她怒火攻心,只顧著罵人了,根本沒聽進去半個字,後來陸青衣在,她更是心神緊繃,哪裡有餘裕去細究他寫了什麼。

  「寫的倒是像模像樣,密密麻麻的。」

  她隨手翻了翻上面分門別類和出處和原理,她雖不精通醫理,但出身武學世家,見識還是有一點的,一眼就能看出這絕非胡亂塗鴉,而是花了極大心思整理出來的東西。

  這認知非但沒讓她覺得欣慰,反而更激起一股無名之火,更感屈辱感。

  「呵,真是孝順女兒,找了個好女婿啊!」

  「我這個當娘的還沒死呢,就敢夥同外人把我當犯人一樣關起來,連吃什麼、喝什麼、什麼時候起身,什麼時候散步都要給我定下章程,到底誰是長輩?!」

  她越說越氣,胸口又開始隱隱作痛,連忙深吸了幾口氣,目光又落回了手中的紙頁上。

  嘴裡雖然罵得凶,但捏著紙張的手指卻收緊了些,視線也由最初的漫不經心,漸漸凝聚起來,一行行,一字字地看了下去。

  她看得意外認真,眉頭時而緊蹙,時而微微舒展,偶爾還會無意識地低聲重複某個詞句,仿佛在咀嚼其中的含義。

  不知過了多久,她將最後一頁輕輕放下,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紙上的內容詳盡周全,甚至可以說是體貼入微,至少她挑不出什麼毛病。

  「但休想我感恩戴德!都是我應得的!」

  李青蘿拉開書桌最下方一個上了暗鎖的抽屜,抽屜里靜靜躺著兩封已經打開過信函。

  李青蘿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封上,信封上沒有任何署名,但她知道裡面寫的是什麼。

  信里,她將陸青衣的來歷、武功路數、與巫行雲的關係、以及他在曼陀山莊的「惡行」,儘可能地詳細描述了一遍。

  這封信,是準備寄給星宿海的義父丁春秋的,這也是丁春秋上次寄來的信里明確要求的。

  李青蘿認為,義父武功高強,用毒更是天下無雙,李秋水便也罷了,但若是得知有其他人如此欺辱她,定會前來為她出頭!

  她昨夜連夜寫好,本來想今天發出去的。

  但現在她拿起那封信,猶豫片刻,最後還是用力關上了抽屜。

  「算了!那小子這麼厲害,巫行雲恐怕還要更厲害,連李秋水都奈何不了他們,義父雖強,但未必——未必能討得了好,萬一再把那滾蛋徹底惹毛了——」

  「反正我是長輩,諒他們也不敢太過分!」

  李青蘿很快說服了自己不打這個小報告,又拿起宣紙看了起來。

  但她本來就文化不高,實在看不太懂,卻也能從這些詳細標註的文字中體會到某人的認真。

  當然,李青蘿對此自然嗤之以鼻。

  「看著厲害,但誰知道是不是亂寫——不對!」

  她忽然臉色一變,突然想起昨夜的事,頓時屁股起火一般。

  「不行不行!不能輕易相信那貌似忠良的臭小子,得找專人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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