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練武救不了大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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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兄,童言無忌,童言無忌,莫要放在心上。」

  陸青衣笑著端起酒杯。

  慕容復終究還是那個要風度君子,不可能因為這點小事遷怒幾個半大孩子,甚至用眼神阻止了欲要動怒的包不同。

  只是方才的激情自然要冷卻下去,他又不是真喝醉了,只是說到深處,情難自製罷了。

  畢竟,他想復國和崇拜先祖的感情做不得假,非常非常真。

  但激情褪去,慕容復不免又有點emo,嘆道:「中興大業,談何容易吶…」

  「聞昔年西楚霸王項羽,千古無二,雄踞天下,終困於垓下。諸葛丞相經天緯地之才,終究也未能興復漢室。」

  陸青衣對他不遷怒孩子的氣度倒是有幾分欣賞,安慰道:「慕容兄,王朝霸業古往今來豈有易者?慕容兄能以一家之力,懷此千秋大志,無論成敗,這份氣魄本身便已勝過世間碌碌之輩多矣。」

  「還望慕容兄善自珍重,既要存此鴻鵠之志,更要懂得韜光養晦,以待天時。砥礪前行固然可敬,但審時度勢,方是智者所為啊。」

  你就別折騰了那破大業了,好好過你的二代生活不好嗎?

  陸青衣覺得慕容復還真不算壞人,反而道德水平不低,只能算是復國魔怔人。

  慕容復聽陸青衣這一番既慰且勉的言語,卻覺一股暖流淌過,說不出的熨帖舒暢

  聽聽,你聽聽這話,這才是真正的良言益語,知音之論啊!

  慕容復真是越看陸青衣越順眼,不由得將眼前這青衫書生與自家那幾位「得力幹將」暗暗比較起來。

  包三哥,忠心是有的,武功也算不俗,可那張嘴…開口「非也非也」,閉口粗言鄙語,除了與人爭執鬥狠,何曾說過這般既有見識又慰藉人心的道理?

  方才更是若非自己眼神阻止,怕是又要與那孩童吵將起來,平白惹人笑話。

  風四弟嘛,勇猛有餘,卻只知好勇鬥狠,滿腦子想的都是與人比武過招,於這等天下大勢、經緯韜略,全然不通,只會高呼「復國復國」,連句順心的話都不會說!

  鄧大哥、公冶二哥…唉,雖各有所長,卻也終究是江湖草莽的格局,難以在「大業」根本上與他深入對談。

  再看這陸青衣…

  不過弱冠之年,不僅身負連表妹都讚嘆的精妙武功,言談間更是引經據典,小成語溜溜的,見識不凡。

  更難得的是這份人情練達,既能體察自己心中的抱負與苦悶,又能以史為鑑,既點出前路艱難,又不失鼓勵,勸自己「韜光養晦,以待天時」,話語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讓人如沐春風。

  「陸兄,相見恨晚吶!」

  這是慕容復真情十足的吶喊。

  「恨晚恨晚!」

  陸青衣見他這個模樣,立刻想像出對方身邊的『文化沙漠』。

  也是,慕容復一個天天混江湖的,估計也沒正經人和他討論什麼國事,偏偏他自己又是最關心國事的,連大學生宿舍都不如。

  唉,可憐的娃,平時連個能吹牛比鑑證的人都沒有。

  慕容復心情大好,再次執壺為陸青衣斟滿酒杯,贊道:「陸兄不僅武功精妙,更難得的是胸有丘壑,見識非凡。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不知陸兄對當今天下大勢,可有更多見解?」

  他這話純粹是聊天欲望憋不住了,心中其實一個年輕求生能對復國這等大事有多少真知灼見,其實並未抱太大期望。

  陸青衣有一個世界做後盾,在吹牛批方面向來不弱於人。

  當下便笑道:「縱觀青史,天下英傑輩出,能成不世之功者,皆是時勢造英雄,」

  「如今天下承平已久,趙宋根基穩固,百姓只求安居樂業,遠未到人心思變、揭竿而起的境地。」

  「慕容兄若要成就非常之業,依我看無非兩條路,要麼靜待天下生變,亂中取利。要麼…便需擁有足以撬動整個時局的雄厚資本。無此二者,空有壯志,難撼大局。」

  「誠哉斯言!」

  這話深深叩動了慕容復的心弦,他撫掌輕嘆,深以為然,「自古王業興替,莫不由亂而生。百姓若是安居,誰願鋌而走險?此確為至理!」

  百姓只有過不下去,才會捨出命來搞大事,否則造反哪有老婆孩子熱炕頭好?


  陸青衣道:「不僅如此,慕容兄你啊,也有問題。」

  「什麼?」

  慕容復一怔,不解其意。

  陸青衣便道:「慕容兄雖是大燕後裔,這本是得天獨厚的優勢,但恕我直言,這名分早已名存實亡,天下人,特別是士林清議,他們可會因這數百年前的舊事,便真心擁戴慕容氏復辟?」

  慕容復臉色陰晴不定。

  他當然明白這個道理,可…有什麼辦法?

  陸青衣又道:「再說根基吧,慕容兄在姑蘇的基業,陸某雖未親見,想來也是極好的。但慕容公子圖謀的是大事,僅憑一塢之地,錢糧從何而來?莫非靠江湖鏢局押運?兵馬何練?豈是莊客家丁可充數?治下可有百姓?可有善於治理州縣、安撫黎民的能臣幹吏?」

  陸青衣幾個問題下來,慕容復徹底是沉默了。

  陸青衣此時倒是有了幾分真心,也是可憐,嘆息道:「而慕容兄如今所做的,結交江湖豪傑,固然能增強聲威,但於真正的復國大業而言,實在是…捨本逐末啊。」

  「秦漢楚霸王,力能扛鼎,千古無二,勇冠三軍,終究敗於起自微末的泗水亭長劉季。」

  「又有馬中赤兔,人中呂布,無雙飛將,可那又如何?只落的個三星家奴的名頭。」

  「古往今來,可有武學皇帝?千古良臣,可有武學丞相?」

  「慕容兄,練武復興不了大燕啊,天下,也絕不是武夫的天下。」

  「……」

  慕容復怔怔地坐在原地,耳畔仿佛還迴響著陸青衣那番振聾發聵的言語,心神搖曳,難以平靜。

  待他恍然回神,舉目四顧,雅間內只剩下神色各異的包不同與風波惡,那陸公子早已不見蹤影,連何時告辭的他都也曾留意。

  慕容復望著對面空了的座位,喃喃低語,「他…竟已走了……」

  包不同見自家公子爺如此失魂落魄,心中對陸青衣那點不滿立刻涌了上來,忍不住開口道:「公子爺,何必為那小子的話煩心?我看他不過是油腔滑調,徒逞口舌之利罷了!盡說些虛無縹緲的大道理,處處潑冷水,問得人啞口無言,可曾提出半分切實可行的方案?我看他……」

  「三哥,別說了!」

  一旁的風波惡忍不住出聲打斷,他雖也好鬥,卻覺得陸青衣所言並非全無道理,尤其是那句「練武復興不了大燕」,隱隱也觸動了他。

  包不同卻仍舊不滿,但他話未出口,慕容復卻已轉過頭,目光落在包不同臉上,擲地有聲:

  「我且問你,方才陸兄所問,有沒有道理?」

  此言一出,包不同到了嘴邊的辯駁之詞說不出口了,面色尤為怪異。

  慕容復沒有再追問,他只是疲憊地靠回椅背,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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