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黑市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影籠花在陶盆中緩慢生長,漆黑的葉片上銀色脈絡愈發清晰。

  利姆魯能感覺到,自己每日用規則之力溫養它時,自身對生命規則的理解也在細微地加深。

  這是一種雙向的滋養。

  這天清晨,老科爾沒像往常一樣擺弄他的瓶罐。

  他換上了一件不起眼的灰色斗篷,遮住了佝僂的身形。

  「收拾一下,小子。」

  他聲音低沉,「帶你去個地方。」

  利姆魯沒有多問,迅速準備好隨身的藥劑和幾枚新打造的【炎印】。

  艾莉絲得知他們要暫時離開村落,並未阻攔。

  只是遞給利姆魯一枚翠綠的樹葉符記。

  「帶著這個。在森林範圍內,遇到麻煩可以激發它,附近的巡林客會儘快趕到。」

  利姆魯道謝接過。

  老科爾帶著他,沒有走向森林外圍,反而向著暮色森林更深處,一個人跡罕至的方向行去。

  路越來越難走。參天古木遮天蔽日,光線昏暗。

  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腐殖質氣味和淡淡的魔力迷霧。

  老科爾對這裡卻異常熟悉,在盤根錯節的樹根和密布的藤蔓間穿行,步伐穩健。

  走了約莫半天,前方出現一片籠罩在灰白色霧氣中的沼澤。

  沼澤中央,歪歪斜斜地立著幾棵枯死的巨樹,形態詭譎。

  「跟緊,走錯一步,就等著被沼澤里的怨噬藤拖下去當肥料。」老科爾警告。

  利姆魯打起十二分精神,【規則低語】全力展開。

  感知著腳下看似堅實實則暗藏殺機的路徑。

  他能「聽」到泥潭下那些充滿貪婪和死寂的規則低吟。

  兩人一前一後,踩著特定的點,如同行走在無形的獨木橋上,安全渡過了這片死亡沼澤。

  穿過沼澤,景象豁然一變。

  那幾棵枯死的巨樹後方,竟隱藏著一個巨大的、被掏空的山腹。

  入口處籠罩著一層不易察覺的能量屏障,扭曲了光線,從外面看,這裡依舊是普通的山壁。

  老科爾伸出手指,在屏障上以特定節奏點了數下。

  屏障如同水波般蕩漾開,露出一個可供人通過的入口。

  嘈雜的聲浪和光怪陸離的景象瞬間撲面而來。

  山腹內部空間極大,儼然一個地下城鎮。

  粗糙的石壁上鑲嵌著散發各色幽光的礦石和水晶,提供了照明。

  街道兩旁是簡陋的攤位和石屋,形形色色的人穿梭其間。

  有穿著破爛皮甲、眼神兇悍的傭兵;

  有籠罩在兜帽里、氣息陰冷的法師;

  有身材矮壯、留著大鬍子的矮人鐵匠在吆喝;

  甚至能看到幾個皮膚呈現不同色澤、明顯帶有魔族特徵的傢伙在和一個人類商人討價還價。

  空氣混雜著菸草、劣質酒精、魔物材料腥味和淡淡的硫磺氣息。

  黑市。

  一個游離於各大勢力之外,充斥著灰色交易與亡命之徒的地下世界。

  利姆魯心中凜然。這裡規則混亂,弱肉強食的氣息比森林外部濃郁十倍。

  老科爾對這裡似乎很熟悉,徑直走向角落一家掛著破舊木質酒杯招牌的店鋪——沉錨酒館。

  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酒館裡光線昏暗,人聲鼎沸。

  各種目光掃了過來,帶著審視、漠然或者不懷好意。

  老科爾毫不在意,走到吧檯,對那個正在擦拭杯子、獨眼、臉上帶著刀疤的酒保打了個手勢。

  酒保看到老科爾,獨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隨即恢復了麻木。

  「老規矩。」老科爾沙啞地說。

  酒保點點頭,彎腰從櫃檯下拿出一個盒子推過來,然後繼續擦他的杯子。

  老科爾打開盒子看了一眼,裡面是幾塊顏色各異的礦石和一些用特殊容器封存的液體。

  他滿意地收起盒子,帶著利姆魯找了個靠牆的角落坐下。


  「在這裡,金幣是廢鐵。」

  老科爾低聲道,「只認硬通貨:魔法材料、情報、力量。」

  他話音剛落,一個身材高瘦、穿著華麗但沾滿污漬長袍的男人就湊了過來。

  他臉上帶著誇張的笑容,眼睛卻像毒蛇一樣打量著利姆魯。

  「瞧瞧這是誰?我們的老科爾大師!真是稀客。」

  男人聲音尖細,「這位小哥面生得很,是您新收的學徒?看起來……細皮嫩肉的。」

  他伸出手,似乎想拍利姆魯的肩膀,指尖卻縈繞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麻痹性能量。

  利姆魯眼神一冷。

  沒等他動作,老科爾枯瘦的手更快,如同鐵鉗般抓住了男人的手腕。

  「黑牙,你的爪子不想要了,可以直說。」

  老科爾的聲音平淡,卻讓名為黑牙的男人瞬間臉色發白,額頭滲出冷汗。

  「開……開玩笑的,科爾大師!」

  黑牙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老科爾鬆開手。

  黑牙如蒙大赦,訕笑著迅速退開,消失在人群中。

  「在這裡,示弱就是找死。」老科爾對利姆魯說。

  利姆魯默默點頭。

  他注意到,經過這個小插曲,周圍那些不懷好意的目光收斂了不少。

  老科爾讓他待在原地,自己則起身,走向酒館更深處,似乎是去會見什麼人。

  利姆魯獨自坐著,小心地觀察著周圍。

  他看到有人在進行魔物材料的交易,有人低聲交換著某個貴族領地的情報,還有人在陰影里進行著見不得光的契約簽訂。

  規則在這裡以最赤裸的方式運行——價值交換,力量為尊。

  他的【規則低語】捕捉到無數雜亂的信息:貪婪、警惕、殺意、欺騙……

  這時,三個看起來喝多了的壯漢搖搖晃晃地走過來,圍住了利姆魯的桌子。

  他們身上帶著濃重的血腥味和酒氣,顯然是剛從某個狩獵中歸來,尋求發泄。

  「小子,面生啊?哪個坑裡爬出來的?」

  為首的疤臉壯漢噴著酒氣,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懂不懂這裡的規矩?新人要交『座位費』!」

  他伸手就抓向利姆魯放在桌上的一個小皮囊,那裡面裝著利姆魯自己調配的幾瓶常用藥劑。

  酒館裡不少人都看了過來,帶著看熱鬧的戲謔。

  利姆魯抬起頭,看著那隻抓來的大手。

  他沒有動怒,也沒有退縮。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銀芒。

  【規則低語】瞬間發動!

  他感知到了壯漢手臂肌肉發力的規則軌跡,看到了他體內酒精影響下略顯紊亂的能量流動。

  更看到了他腰間那把砍刀與刀鞘連接處的一個微小、因常年使用而有些鬆動的金屬卡扣節點。

  精神力凝聚,如同無形的指尖,在那個卡扣節點上輕輕一「撥」。

  同時,他對著壯漢露出一個看似無害的微笑。

  「這位大哥,我的東西不值錢。」

  就在他說話的同時——

  「哐當!」

  壯漢腰間那把沉重的砍刀,卡扣莫名彈開,整把刀直接掉在了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壯漢抓向皮囊的動作戛然而止,他和他身後的兩個同伴都愣住了,下意識地看向地上的刀。

  利姆魯依舊微笑著,手指看似無意地在桌面上敲了敲。

  一絲微弱的精神力傳導過去,干涉了桌腿與地面接觸點的摩擦力規則。

  「哎喲!」

  三個壯漢只覺得腳下一滑,仿佛踩在了冰面上,下盤不穩,驚呼著撞作一團,狼狽地摔倒在地。

  酒館裡瞬間安靜了一下,隨即爆發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血刃的人今天喝的是假酒吧!」

  「站都站不穩,還學人收保護費?」

  三個壯漢面紅耳赤地爬起來,又驚又怒地看向利姆魯。


  他們沒看清怎麼回事,只覺得邪門。

  這小子明明什麼都沒做!

  疤臉壯漢撿起刀,死死盯著利姆魯,眼神驚疑不定。

  他混跡黑市多年,直覺告訴他,這小子有點詭異。

  「我們走!」

  他恨恨地啐了一口,帶著同伴灰溜溜地擠出了人群。

  酒館重新恢復了嘈雜。

  但很多人再看向利姆魯這個新人時,眼神里少了幾分輕視,多了幾分探究和忌憚。

  利姆魯平靜地坐在原地,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他知道,在這黑市,低調不代表任人宰割。

  適當地、不顯山露水地展示一點邪門,反而能省去很多麻煩。

  老科爾不知何時回來了,看著他,嘴角似乎微微勾了一下。

  「還算機靈。」他坐下,將一個捲軸推到利姆魯面前。

  「看看這個。」

  利姆魯展開捲軸。

  上面是一副簡陋的地圖,標記著暮色森林周邊區域。其中一個位於森林東北方向、靠近矮人山脈邊緣的地方,被畫上了一個猩紅的叉。

  旁邊有潦草的注釋:

  「確認。禁錮之眼前哨。疑似進行『活體禁錮』實驗。守衛力量:構造體?,人類狂熱者?,危險等級:高。」

  利姆魯瞳孔一縮。

  「這是……」

  「下一個目標。」

  老科爾聲音冰冷,「也是你的作業。」

  他渾濁的眼睛盯著利姆魯。

  「搞清楚裡面的情況。用你的方式。」

  利姆魯握緊了捲軸,心臟加速跳動。

  不再是逃亡,不再是防禦。

  這一次,是主動出擊。

  目標,禁錮之眼。

  他的眼中,燃起了冰冷的火焰。

  黑市的喧囂在身後遠去。

  新的狩獵,即將開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