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寂靜苔原
三天時間轉瞬即逝。
在這三天裡，利姆魯幾乎將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準備工作中。
他反覆研究記憶中那已化為灰燼的卷宗內容，在圖書館查找所有關於北部邊境、低溫環境生存以及古代幾何建築的零星記載。
他更加勤奮地練習卡米拉修女教導的冥想法，嘗試在更嘈雜的環境下保持內心的傾聽狀態，並熟悉那寧神香囊帶來的清涼寧靜感。
出發前的最後一次小隊會議在奧莉薇婭事務官的密室進行。
莎拉帶來了精心標註的苔原地圖和氣候分析，格洛克則展示了他為這次極寒任務特製的裝備：
抗寒的附魔斗篷、能在冰面上提供抓地力的釘鞋、以及幾種改良後的偵查和爆破工具。
用他的話說，「得讓那些冰疙瘩嘗嘗矮人工藝的熱情！」
「記住，你們的首要任務是調查，不是正面衝突。」
奧莉薇婭再次強調，她的目光掃過三人，最後落在利姆魯身上。
「如果確認禁錮之眼有成員在場，評估實力，優先撤退，將情報帶回。」
利姆魯能感覺到，這次任務，奧莉薇婭和卡米拉修女承受的壓力並不比他們小。
出發當日，天色未明。
沒有隆重的送行，只有一輛經過偽裝、由兩匹耐寒的北地馱馬拉動的篷車，悄無聲息地駛出銀輝哨站的側門，融入黎明前的黑暗中。
駕車的是哨站內一位沉默寡言、經驗豐富的老車夫，據說曾多次往返北部邊境。
車廂內，利姆魯裹緊抗寒斗篷，感受著車輛顛簸前行。
莎拉閉目養神，但利姆魯能感覺到她如同繃緊的弓弦，隨時可以爆發。
格洛克則在檢查他的寶貝工具箱，嘴裡哼著不成調的矮人戰歌。
利姆魯將心神沉入那種新覺醒的被動感知中。
起初，只能感受到車輪碾過碎石路的單調震動，以及馱馬沉重而規律的呼吸。
但隨著哨站被遠遠拋在身後，周圍的能量環境開始變得乾淨起來，少了人造建築的干擾，自然的脈動逐漸清晰。
他聽到了凍土下沉睡草根的微弱生機，聽到了遠處林間雪兔跑過雪地的窸窣聲響。
甚至能模糊捕捉到風中攜帶的、來自極北之地的、乾冷而空曠的味道。
幾天後，周圍的景色開始發生明顯變化。
茂密的針葉林逐漸被低矮的灌木和裸露的岩石取代，天空呈現出一種更高、更冷的藍色。
空氣中的寒意變得刺骨，即使有附魔斗篷，利姆魯也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地面開始出現斑駁的積雪，並越來越厚。
他們正式進入了寂靜苔原的邊緣。
這裡的寂靜並非無聲，而是一種被放大了的、屬於荒蕪本身的聲響。
風颳過岩石稜角的嗚咽，遠處不知名冰裂的悶響，以及一種仿佛滲透進骨髓的、低沉的地脈嗡鳴。
「感覺到了嗎？」
莎拉突然睜開眼，低聲道，「地磁干擾開始變強了。」
格洛克手腕上的一個精巧羅盤指針正在不規則地輕微擺動。「嘖，這鬼地方，連方向都在跟你捉迷藏。」
利姆魯集中精神，他的感知在這裡受到了明顯的壓制和扭曲，就像在水中看東西，影像變得模糊而晃動。
那股類似前哨的、尖銳雜亂的能量波動尚未出現，但苔原本身的環境就構成了一層天然的干擾屏障。
他取出寧神香囊，深深吸了一口，那股清涼感幫助他穩定了有些煩躁的心神。
按照地圖指引，篷車在一條幾乎被積雪掩蓋的古道上又艱難前行了兩天。
周圍的景色越發荒涼，除了無盡的雪原和嶙峋的怪石，幾乎看不到任何生命跡象。
天空始終籠罩著一層薄薄的、仿佛凝固了的霧氣，陽光變得蒼白無力。
這天傍晚，當夕陽的餘暉將雪原染上一片淒涼的橘紅色時，利姆魯猛地抬起頭，望向西北方向。
「那邊……」
他的聲音有些乾澀，「有很微弱的……共鳴。和之前那個構造體核心的能量感覺很像，但更……古老，更龐大。」
莎拉立刻示意車夫停車。她拿出地圖和望遠鏡，仔細對照方位。
「方向正確，距離遺蹟預計位置大約還有一天路程。」
莎拉收起望遠鏡，眼神銳利，「看來我們找對地方了。今晚就在這裡紮營，明天徒步接近。」
在極寒的苔原上紮營並非易事。格洛克熟練地利用篷車和幾塊岩石搭建了一個簡易的避風所，並升起了一堆用特殊燃料點燃的、幾乎無煙的小型篝火。
三人圍著微弱的火光，啃著硬邦邦的乾糧。
夜幕降臨，苔原的寂靜變得更加深邃和恐怖。
風聲如同鬼魂的哭泣，遠處偶爾傳來的冰層斷裂聲如同巨獸的咆哮。
利姆魯將感知收縮到最小範圍，只維持著最基本的警戒。
突然，一種極其細微、卻直接穿透耳膜和意識屏障的聲響，被他捕捉到了。
那是一種……金屬摩擦聲。
並非前哨那種狂躁刺耳的摩擦，而是更加緩慢，帶著一種亘古的悲傷與疲憊，仿佛某個巨大生鏽的機械，在無盡的歲月中徒勞地試圖運轉，每一次摩擦都帶著令人心碎的滯澀感。
這聲音並非來自西北方的遺蹟，而是……
來自腳下的凍土深處？
或者說，是瀰漫在整個苔原的空氣中，是這片土地本身發出的哀鳴？
利姆魯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地握緊了寧神香囊。
「格洛克，莎拉，」
他聲音發緊，「你們……聽到什麼了嗎？」
格洛克側耳傾聽片刻，搖了搖頭：「除了這該死的風聲，啥也沒有。」
莎拉也凝神感應，最終同樣搖頭：「我的聽覺和常規感知未發現異常。」
只有他能聽到。
這金屬哀鳴是真實存在的聲音，還是……
某種只有他的「規則低語」能力才能接收到的、殘留於這片土地上的意念迴響？
古籍上曾記載的傳說——金屬哀鳴，原來並非空穴來風。
利姆魯看著跳動的篝火，在指南上默默補充：
「已進入寂靜苔原，地磁干擾強烈，感知受限。」
「捕捉到目標能量共鳴，確認遺蹟方位。」
「獨有發現：接收到瀰漫性金屬哀鳴，疑似古老意念迴響，帶有強烈悲傷與疲憊情緒。」
「推論：此地曾發生大規模與『禁錮』相關的悲劇，其『迴響』歷經歲月仍未消散。」
他抬起頭，望向西北方那片被夜色和霧氣籠罩的未知區域，心中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那座遺蹟，恐怕不僅僅是一個廢棄的據點。
它更像是一個……仍然在緩慢流血的古老傷口。
在這三天裡，利姆魯幾乎將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準備工作中。
他反覆研究記憶中那已化為灰燼的卷宗內容，在圖書館查找所有關於北部邊境、低溫環境生存以及古代幾何建築的零星記載。
他更加勤奮地練習卡米拉修女教導的冥想法，嘗試在更嘈雜的環境下保持內心的傾聽狀態，並熟悉那寧神香囊帶來的清涼寧靜感。
出發前的最後一次小隊會議在奧莉薇婭事務官的密室進行。
莎拉帶來了精心標註的苔原地圖和氣候分析，格洛克則展示了他為這次極寒任務特製的裝備：
抗寒的附魔斗篷、能在冰面上提供抓地力的釘鞋、以及幾種改良後的偵查和爆破工具。
用他的話說，「得讓那些冰疙瘩嘗嘗矮人工藝的熱情！」
「記住，你們的首要任務是調查，不是正面衝突。」
奧莉薇婭再次強調，她的目光掃過三人，最後落在利姆魯身上。
「如果確認禁錮之眼有成員在場，評估實力，優先撤退，將情報帶回。」
利姆魯能感覺到，這次任務，奧莉薇婭和卡米拉修女承受的壓力並不比他們小。
出發當日，天色未明。
沒有隆重的送行，只有一輛經過偽裝、由兩匹耐寒的北地馱馬拉動的篷車，悄無聲息地駛出銀輝哨站的側門，融入黎明前的黑暗中。
駕車的是哨站內一位沉默寡言、經驗豐富的老車夫，據說曾多次往返北部邊境。
車廂內，利姆魯裹緊抗寒斗篷，感受著車輛顛簸前行。
莎拉閉目養神，但利姆魯能感覺到她如同繃緊的弓弦，隨時可以爆發。
格洛克則在檢查他的寶貝工具箱，嘴裡哼著不成調的矮人戰歌。
利姆魯將心神沉入那種新覺醒的被動感知中。
起初，只能感受到車輪碾過碎石路的單調震動，以及馱馬沉重而規律的呼吸。
但隨著哨站被遠遠拋在身後，周圍的能量環境開始變得乾淨起來，少了人造建築的干擾，自然的脈動逐漸清晰。
他聽到了凍土下沉睡草根的微弱生機，聽到了遠處林間雪兔跑過雪地的窸窣聲響。
甚至能模糊捕捉到風中攜帶的、來自極北之地的、乾冷而空曠的味道。
幾天後，周圍的景色開始發生明顯變化。
茂密的針葉林逐漸被低矮的灌木和裸露的岩石取代，天空呈現出一種更高、更冷的藍色。
空氣中的寒意變得刺骨，即使有附魔斗篷，利姆魯也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地面開始出現斑駁的積雪，並越來越厚。
他們正式進入了寂靜苔原的邊緣。
這裡的寂靜並非無聲，而是一種被放大了的、屬於荒蕪本身的聲響。
風颳過岩石稜角的嗚咽，遠處不知名冰裂的悶響，以及一種仿佛滲透進骨髓的、低沉的地脈嗡鳴。
「感覺到了嗎？」
莎拉突然睜開眼，低聲道，「地磁干擾開始變強了。」
格洛克手腕上的一個精巧羅盤指針正在不規則地輕微擺動。「嘖，這鬼地方，連方向都在跟你捉迷藏。」
利姆魯集中精神，他的感知在這裡受到了明顯的壓制和扭曲，就像在水中看東西，影像變得模糊而晃動。
那股類似前哨的、尖銳雜亂的能量波動尚未出現，但苔原本身的環境就構成了一層天然的干擾屏障。
他取出寧神香囊，深深吸了一口，那股清涼感幫助他穩定了有些煩躁的心神。
按照地圖指引，篷車在一條幾乎被積雪掩蓋的古道上又艱難前行了兩天。
周圍的景色越發荒涼，除了無盡的雪原和嶙峋的怪石，幾乎看不到任何生命跡象。
天空始終籠罩著一層薄薄的、仿佛凝固了的霧氣，陽光變得蒼白無力。
這天傍晚，當夕陽的餘暉將雪原染上一片淒涼的橘紅色時，利姆魯猛地抬起頭，望向西北方向。
「那邊……」
他的聲音有些乾澀，「有很微弱的……共鳴。和之前那個構造體核心的能量感覺很像，但更……古老，更龐大。」
莎拉立刻示意車夫停車。她拿出地圖和望遠鏡，仔細對照方位。
「方向正確，距離遺蹟預計位置大約還有一天路程。」
莎拉收起望遠鏡，眼神銳利，「看來我們找對地方了。今晚就在這裡紮營，明天徒步接近。」
在極寒的苔原上紮營並非易事。格洛克熟練地利用篷車和幾塊岩石搭建了一個簡易的避風所，並升起了一堆用特殊燃料點燃的、幾乎無煙的小型篝火。
三人圍著微弱的火光，啃著硬邦邦的乾糧。
夜幕降臨，苔原的寂靜變得更加深邃和恐怖。
風聲如同鬼魂的哭泣，遠處偶爾傳來的冰層斷裂聲如同巨獸的咆哮。
利姆魯將感知收縮到最小範圍，只維持著最基本的警戒。
突然，一種極其細微、卻直接穿透耳膜和意識屏障的聲響，被他捕捉到了。
那是一種……金屬摩擦聲。
並非前哨那種狂躁刺耳的摩擦，而是更加緩慢，帶著一種亘古的悲傷與疲憊，仿佛某個巨大生鏽的機械，在無盡的歲月中徒勞地試圖運轉，每一次摩擦都帶著令人心碎的滯澀感。
這聲音並非來自西北方的遺蹟，而是……
來自腳下的凍土深處？
或者說，是瀰漫在整個苔原的空氣中，是這片土地本身發出的哀鳴？
利姆魯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地握緊了寧神香囊。
「格洛克，莎拉，」
他聲音發緊，「你們……聽到什麼了嗎？」
格洛克側耳傾聽片刻，搖了搖頭：「除了這該死的風聲，啥也沒有。」
莎拉也凝神感應，最終同樣搖頭：「我的聽覺和常規感知未發現異常。」
只有他能聽到。
這金屬哀鳴是真實存在的聲音，還是……
某種只有他的「規則低語」能力才能接收到的、殘留於這片土地上的意念迴響？
古籍上曾記載的傳說——金屬哀鳴，原來並非空穴來風。
利姆魯看著跳動的篝火，在指南上默默補充：
「已進入寂靜苔原，地磁干擾強烈，感知受限。」
「捕捉到目標能量共鳴，確認遺蹟方位。」
「獨有發現：接收到瀰漫性金屬哀鳴，疑似古老意念迴響，帶有強烈悲傷與疲憊情緒。」
「推論：此地曾發生大規模與『禁錮』相關的悲劇，其『迴響』歷經歲月仍未消散。」
他抬起頭，望向西北方那片被夜色和霧氣籠罩的未知區域，心中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那座遺蹟，恐怕不僅僅是一個廢棄的據點。
它更像是一個……仍然在緩慢流血的古老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