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六賊問心(三)
只聽菩薩一邊走，一邊感嘆道：「李青啊，當初從長安出發時，你還是一個小伙子。這西行一路，幾十年風霜下來，你看看你，都老成什麼樣子了。」
李青聞言一愣，下意識地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那雙手，早已不是年輕人的模樣，皮膚乾癟，布滿了皺紋。一旁的張採薇，此時也「貼心」地遞過來一面光亮的銅鏡。
李青下意識地接過鏡子，朝著自己的臉上照了上去。
鏡中映出的，是一張陌生的的臉龐，兩鬢斑白，眼角爬滿了皺紋，看起來，至少也得有六十歲了！
菩薩那充滿了慈悲的聲音，再次響起：「你這一路走到現在實屬不易。可有什麼，需要我獎賞的嗎？」
李青看著鏡中蒼老的自己，又看了看身旁青春依舊的張採薇，心中五味雜陳。他理了理心思，方要開口回話……
突然！
一陣撕裂般的劇痛，猛地從他的識海深處炸開！
「咔嚓！」
眼前那宏偉的靈山佛殿，連同菩薩與張採薇的身影，瞬間化作了無數碎片！
李青的意識重新貫入身體，他猛地睜開雙眼！
眼前，依舊是那條黃土官道。
現實世界中，這一切，不過是電光火石之間！
只見孫悟空正站在他的身前，金色的法力屏障，隔斷了那六個強盜與李青之間的聯繫！
猴子霎那間已看破了這幻術的端倪！
然而，就在李青脫困的同一剎那，孫悟空的身形，猛地一僵！他那雙原本靈動無比、精光四射的眸子，竟瞬間變得有些空洞和茫然。
李青心中大駭，暗道一聲：「不好！」
那六賊的幻術，竟在被切斷的瞬間，轉移到了孫悟空的身上！
他想上前阻止，可卻為時已晚。
李青心有餘悸，目光繞過身前陷入呆滯的孫悟空，掃向那六個罪魁禍首，想要將他們碎屍萬段！
然而，就在他的目光與那六賊平靜的眼神再次接觸的瞬間！
「嗡——！」
李青還沒來得及做任何反應，意識便再次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力量，拖入了那無邊的黑暗之中！
孫悟空悠悠轉醒。
耳邊，是熟悉的瀑布轟鳴與猴子猴孫們的嬉鬧歡呼；鼻子中傳來花果山那獨有的清香。
他緩緩睜開雙眼，發現自己竟端坐於那水簾洞的寶座之上，身上披掛著著金甲！
「俺老孫……不是應該在官道上救李青兄弟麼？怎麼……回到花果山了？」他心中一陣恍惚。
還未等他細想，下方，猴子猴孫與那七十二洞妖王，已是齊齊舉起了酒杯，呼喊著朝他敬酒。
「恭賀大聖爺，再次擊退那些個天兵天將！」
「大聖神威，蓋世無雙！我等願追隨大聖，一同打上那凌霄寶殿，一統三界！」
「到時候，就請大聖您來做那玉皇大帝！」
一聲聲的吹捧，一句句的煽動，正是他五百年前，最愛聽的言語。
然而此刻，這些話傳入孫悟空的耳中，卻再也激不起他心中半分的波瀾。
五百年的孤寂與反思，早已將那份激情，消磨得一乾二淨，他甚至，還覺得有幾分索然無味。
他略微敷衍地，舉起了手中的酒杯，一飲而盡。
就在此時，洞外有小猴飛奔來報：「大聖！不好了！那天兵天將，又在洞外列陣，殺過來了！」
孫悟空聞言，緩緩地放下了酒杯。他沒有去取那金箍棒，只是平靜地站起身，走出了水簾洞。
洞外，黑雲壓城，天兵列陣，托塔李天王與哪吒三太子，正立於陣前，神情凝重。
看著這熟悉的場景，孫悟空的臉上，卻沒有半分戰意。他對著李天王，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疲憊。
「李天王，我們，和談吧。俺老孫……不想再打了。」
「什麼齊天大聖，不齊天大聖的，早就不重要了。不要再為了這虛名，讓我花果山，多出無謂的犧牲了。」
此言一出，不僅是李天王和哪吒，就連那漫天的天兵天將，都愣住了。
片刻的死寂之後，那本已瑟瑟發抖的天兵陣中，竟爆發出了一陣壓抑不住的驚呼與騷動！
無數天兵，都在為自己躲過一劫，不用再淪為炮灰而暗自慶幸！
在這充滿了諷刺意味的歡呼聲，孫悟空看到眼前的花果山，連同那漫天神佛，這聲浪中應聲而碎！
孫悟空的意識，再次被拉入深淵。當他再次恢復知覺時，那刻骨銘心的禁錮感，再次傳遍了全身。
他沒有睜眼，身體的感受已經讓他知道，自己又被壓在了五行山下。
忽然，一陣腳步聲傳來，伴隨著一句溫和的佛號：「阿彌陀佛……」
孫悟空睜開了雙眼，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師父……？是你嗎？救我！快救我出去！」他下意識地呼喊。
那人影走近了。熟悉的錦襴袈裟，熟悉的光頭，悟空狂喜。
然而，唐僧停在了他面前，臉上沒有一絲憐憫，滿是厭惡與鄙夷。
「師父？」悟空的喜悅僵住了。
唐僧身邊，圍著一群拿著鋤頭棍棒的凡人，他們用怨恨的眼神死死盯著悟空。
「長老！就是他！就是這隻妖猴！」一個老婦人嚎啕大哭：「他被壓在山下，前幾日，還騙我那五歲的孩兒靠近，將他一口吃了啊！我苦命的兒啊！」
旁邊一獵戶打扮的凡人，也憤恨地指著悟空：「何止如此，他被鎮壓在此，仍不思悔改！日夜念誦邪法，教唆山中精怪下山為禍！我兒子的腿，就是拜他所賜！」
「還有我家的牛也是！」
「我們村子這些年的大旱，定是這妖猴招來的！」
一聲聲的控訴，一句句的污衊，扎在悟空的心上。
他慌張的四處張望，尋找著那身穿青衫的書生，卻一無所獲。
「不是我……俺老孫沒有……」他的辯解蒼白無力。
悟空的血液開始變冷，他轉向唐僧，眼中帶著一絲乞求：「師父！他們胡說！俺老孫沒有！」
然而，唐僧只是高宣一聲佛號，對著悟空義正辭嚴地說道：「妖猴！你這孽畜，本以為你被壓五百年能有所悔悟，未曾想，你竟惡性不改，殘害生靈至此！」
他轉向那些村民，滿臉悲憫：「阿彌陀佛。各位施主放心，貧僧此去西天，必將這些事情如實稟報我佛，定要將這妖猴打入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三藏身旁的凡人，聽到唐僧的話，都用一種幸災樂禍的眼神，對著他指指點點。
孫悟空的大腦一片空白。
榮耀、王位、吹捧……這些他都可以不要。他只求一個認可，只求一個能帶他走出這牢籠，能相信他的師傅。
可是，為什麼……
他不是在求救贖嗎？他不是在等師父嗎？為什麼等來的，是更深的絕望？
這些話語，比五百年的風吹雨打，更讓他感到痛苦。
「呵……」悟空忽然笑了起來。「如實稟報……？永世不得超生……？」
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癲狂。
無盡委屈、憤怒、不甘，在這一刻，終於化作一股烈焰從他的眼中爆發開來。
轟——！！！
妖氣從五行山下沖天而起！刻著「唵嘛呢叭咪吽」的六字真言貼，在妖氣中瞬間化為飛灰！
五行山崩裂！孫悟空，憑藉自己的力量，掙脫了束縛！他已不再是「悟空」。他是「齊天大聖」。
他咧開嘴，露出了獠牙，對唐僧冰冷的說道：「你不是，要去西天稟報麼？俺老孫，現在，就送你過去！」
金箍棒擎天而起。
「你們不是說俺是妖嗎？！」
一棒！唐僧和眾人，連同他們腳下的大地，瞬間被砸成虛無。
「那就讓你看看，『妖』，是什麼樣的！！」
李青聞言一愣，下意識地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那雙手，早已不是年輕人的模樣，皮膚乾癟，布滿了皺紋。一旁的張採薇，此時也「貼心」地遞過來一面光亮的銅鏡。
李青下意識地接過鏡子，朝著自己的臉上照了上去。
鏡中映出的，是一張陌生的的臉龐，兩鬢斑白，眼角爬滿了皺紋，看起來，至少也得有六十歲了！
菩薩那充滿了慈悲的聲音，再次響起：「你這一路走到現在實屬不易。可有什麼，需要我獎賞的嗎？」
李青看著鏡中蒼老的自己，又看了看身旁青春依舊的張採薇，心中五味雜陳。他理了理心思，方要開口回話……
突然！
一陣撕裂般的劇痛，猛地從他的識海深處炸開！
「咔嚓！」
眼前那宏偉的靈山佛殿，連同菩薩與張採薇的身影，瞬間化作了無數碎片！
李青的意識重新貫入身體，他猛地睜開雙眼！
眼前，依舊是那條黃土官道。
現實世界中，這一切，不過是電光火石之間！
只見孫悟空正站在他的身前，金色的法力屏障，隔斷了那六個強盜與李青之間的聯繫！
猴子霎那間已看破了這幻術的端倪！
然而，就在李青脫困的同一剎那，孫悟空的身形，猛地一僵！他那雙原本靈動無比、精光四射的眸子，竟瞬間變得有些空洞和茫然。
李青心中大駭，暗道一聲：「不好！」
那六賊的幻術，竟在被切斷的瞬間，轉移到了孫悟空的身上！
他想上前阻止，可卻為時已晚。
李青心有餘悸，目光繞過身前陷入呆滯的孫悟空，掃向那六個罪魁禍首，想要將他們碎屍萬段！
然而，就在他的目光與那六賊平靜的眼神再次接觸的瞬間！
「嗡——！」
李青還沒來得及做任何反應，意識便再次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力量，拖入了那無邊的黑暗之中！
孫悟空悠悠轉醒。
耳邊，是熟悉的瀑布轟鳴與猴子猴孫們的嬉鬧歡呼；鼻子中傳來花果山那獨有的清香。
他緩緩睜開雙眼，發現自己竟端坐於那水簾洞的寶座之上，身上披掛著著金甲！
「俺老孫……不是應該在官道上救李青兄弟麼？怎麼……回到花果山了？」他心中一陣恍惚。
還未等他細想，下方，猴子猴孫與那七十二洞妖王，已是齊齊舉起了酒杯，呼喊著朝他敬酒。
「恭賀大聖爺，再次擊退那些個天兵天將！」
「大聖神威，蓋世無雙！我等願追隨大聖，一同打上那凌霄寶殿，一統三界！」
「到時候，就請大聖您來做那玉皇大帝！」
一聲聲的吹捧，一句句的煽動，正是他五百年前，最愛聽的言語。
然而此刻，這些話傳入孫悟空的耳中，卻再也激不起他心中半分的波瀾。
五百年的孤寂與反思，早已將那份激情，消磨得一乾二淨，他甚至，還覺得有幾分索然無味。
他略微敷衍地，舉起了手中的酒杯，一飲而盡。
就在此時，洞外有小猴飛奔來報：「大聖！不好了！那天兵天將，又在洞外列陣，殺過來了！」
孫悟空聞言，緩緩地放下了酒杯。他沒有去取那金箍棒，只是平靜地站起身，走出了水簾洞。
洞外，黑雲壓城，天兵列陣，托塔李天王與哪吒三太子，正立於陣前，神情凝重。
看著這熟悉的場景，孫悟空的臉上，卻沒有半分戰意。他對著李天王，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疲憊。
「李天王，我們，和談吧。俺老孫……不想再打了。」
「什麼齊天大聖，不齊天大聖的，早就不重要了。不要再為了這虛名，讓我花果山，多出無謂的犧牲了。」
此言一出，不僅是李天王和哪吒，就連那漫天的天兵天將，都愣住了。
片刻的死寂之後，那本已瑟瑟發抖的天兵陣中，竟爆發出了一陣壓抑不住的驚呼與騷動！
無數天兵，都在為自己躲過一劫，不用再淪為炮灰而暗自慶幸！
在這充滿了諷刺意味的歡呼聲，孫悟空看到眼前的花果山，連同那漫天神佛，這聲浪中應聲而碎！
孫悟空的意識，再次被拉入深淵。當他再次恢復知覺時，那刻骨銘心的禁錮感，再次傳遍了全身。
他沒有睜眼，身體的感受已經讓他知道，自己又被壓在了五行山下。
忽然，一陣腳步聲傳來，伴隨著一句溫和的佛號：「阿彌陀佛……」
孫悟空睜開了雙眼，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師父……？是你嗎？救我！快救我出去！」他下意識地呼喊。
那人影走近了。熟悉的錦襴袈裟，熟悉的光頭，悟空狂喜。
然而，唐僧停在了他面前，臉上沒有一絲憐憫，滿是厭惡與鄙夷。
「師父？」悟空的喜悅僵住了。
唐僧身邊，圍著一群拿著鋤頭棍棒的凡人，他們用怨恨的眼神死死盯著悟空。
「長老！就是他！就是這隻妖猴！」一個老婦人嚎啕大哭：「他被壓在山下，前幾日，還騙我那五歲的孩兒靠近，將他一口吃了啊！我苦命的兒啊！」
旁邊一獵戶打扮的凡人，也憤恨地指著悟空：「何止如此，他被鎮壓在此，仍不思悔改！日夜念誦邪法，教唆山中精怪下山為禍！我兒子的腿，就是拜他所賜！」
「還有我家的牛也是！」
「我們村子這些年的大旱，定是這妖猴招來的！」
一聲聲的控訴，一句句的污衊，扎在悟空的心上。
他慌張的四處張望，尋找著那身穿青衫的書生，卻一無所獲。
「不是我……俺老孫沒有……」他的辯解蒼白無力。
悟空的血液開始變冷，他轉向唐僧，眼中帶著一絲乞求：「師父！他們胡說！俺老孫沒有！」
然而，唐僧只是高宣一聲佛號，對著悟空義正辭嚴地說道：「妖猴！你這孽畜，本以為你被壓五百年能有所悔悟，未曾想，你竟惡性不改，殘害生靈至此！」
他轉向那些村民，滿臉悲憫：「阿彌陀佛。各位施主放心，貧僧此去西天，必將這些事情如實稟報我佛，定要將這妖猴打入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三藏身旁的凡人，聽到唐僧的話，都用一種幸災樂禍的眼神，對著他指指點點。
孫悟空的大腦一片空白。
榮耀、王位、吹捧……這些他都可以不要。他只求一個認可，只求一個能帶他走出這牢籠，能相信他的師傅。
可是，為什麼……
他不是在求救贖嗎？他不是在等師父嗎？為什麼等來的，是更深的絕望？
這些話語，比五百年的風吹雨打，更讓他感到痛苦。
「呵……」悟空忽然笑了起來。「如實稟報……？永世不得超生……？」
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癲狂。
無盡委屈、憤怒、不甘，在這一刻，終於化作一股烈焰從他的眼中爆發開來。
轟——！！！
妖氣從五行山下沖天而起！刻著「唵嘛呢叭咪吽」的六字真言貼，在妖氣中瞬間化為飛灰！
五行山崩裂！孫悟空，憑藉自己的力量，掙脫了束縛！他已不再是「悟空」。他是「齊天大聖」。
他咧開嘴，露出了獠牙，對唐僧冰冷的說道：「你不是，要去西天稟報麼？俺老孫，現在，就送你過去！」
金箍棒擎天而起。
「你們不是說俺是妖嗎？！」
一棒！唐僧和眾人，連同他們腳下的大地，瞬間被砸成虛無。
「那就讓你看看，『妖』，是什麼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