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萬里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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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駕!」

  轟隆隆的馬蹄聲中,十幾輛四輪大馬車載著傷號,還有驚魂未定的大明邊民加速離去。

  秋風蕭瑟。

  廣闊寂寥的貝加爾湖畔,只剩下倒斃的人,馬屍體,刺鼻的血腥氣味引來了禿鷲群,在低空盤旋著。

  虎視眈眈。

  不久,成群結隊的哥薩克輕騎從西北方,殺氣騰騰的趕來馳援,一個個都戴著熊皮帽子,手中提著火槍……

  可湖畔早已人去樓空,只留下深深的車轍印跡。

  「嘰里咕嚕!」

  惱羞成怒的兇悍東歐遊牧騎兵,紛紛打馬,順著車轍的印跡,向著大明邊民撤走的風向展開了瘋狂的追殺。

  「砰,砰。」

  不久,廣袤的東西伯利亞土地上,再一次響起火槍爆鳴的聲音。

  數日後,貝加爾湖以東六百里。

  赤塔。

  東西伯利亞的河水靜靜的流淌,山清水秀。

  秋日的陽光照耀下,到處都是一片枯黃,星星點點的村落散布其間,還有一個大鎮子橫跨在兩河交匯之處。

  一個標準的大明塞外定居點。

  當大量邊民獵人,淘金者聚集於此,向著廣袤的西伯利亞攫取著財富,自然而然便形成了這樣的大型定居點。

  夕陽晚照。

  長河落日。

  秋水共長天一色。

  以鎮子為中心,牽著馬,背著火槍,或是趕著馬車的大明子弟穿梭期間,形成了一個大型市集。

  各種塞外貨物,沿街叫賣。

  「瞧一瞧,看一看了,皮子,上好的皮子。」

  「馬掌,訂馬掌。」

  喧囂的叫賣聲中,街邊擺滿了一個個攤位,攤位上擺著拇指大的金粒子,厚厚的熊皮,甚至還有成堆的礦石。

  長街之上,熙熙攘攘。

  不時有從關內趕來的行商,帶著護衛,馬匹,不時停下來與攤主討價還價,一把把龍元遞了過去,將一袋袋金子取走。

  對大明人來說,這是一種全新的生活方式。

  塞外生活,刀口舔血,這都是狠人呀,但凡是正經人,沒有願意來這地方淘金的……

  這都是大明人中的不安定分子,再怎麼老實巴交的民族,也總有膽子大,不願安分守己種莊稼的。

  好比李自成,張獻忠之流。

  用周世顯的話來說,早幹什麼去了,大明要是早這麼幹,官府主導,讓李自成,張獻忠那些不安分的山賊,草寇來塞外淘金打獵。

  還至於弄出全國性的大起義麼?

  這年月,有膽量來塞外混日子的都發財了……

  鎮子裡唯一的公所,正上方修建了一個望樓,望樓上,身穿紅色軍服的士兵持槍肅立。

  守護著一桿四爪金龍旗。

  金龍旗迎風招展。

  沿著鎮公所兩旁,依次是兵營,銀號,客棧,醫館,槍炮維修所,再遠一點還有鏢局,馬車行……

  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兩三千邊民長期定居於此,再算上過往行商,流動人口,怎麼也得有上萬人了。

  因為距離大明本土過於遙遠,這裡只有少量軍兵駐守。

  於是乎,剛開始這鎮子裡的秩序十分混亂,時常鬧出殺人越貨,搶劫財物之類的慘案。

  頭一天還好好的,可一夜過後,鎮外時常多了幾具屍體。

  後來,後來奇妙的事情發生了,以鏢局為首,馬車行,客棧掌柜們不堪忍受,各位大老闆便籌集起了一筆資金。

  又用這筆資金僱傭了一些除役老卒,在鎮子上組織起了護衛隊,負責巡查,緝拿,捕盜這些危險的工作。

  官府對此是鼓勵態度,不但給護衛隊發武器,還給編制,當然不是正規鎮軍的編制,是屬於團練系統。

  諾大的鎮子屹立於塞外。

  大明的光輝照耀到了西伯利亞……

  這實際上就是唐末,藩鎮割據的雛形,可這麼幹會不會造成藩鎮割據,百年之後導致天下大亂呢?


  當然不會!

  以周世顯的才華,他充分吸取了唐末的教訓,在這些塞外的地盤上,他下令強行建立府學,推行漢化教育。

  還制定了嚴格的戶籍制度。

  他這麼幹無非是,要在這裡維持漢民族的主體地位,這是絕對,絕對不能動搖的國策!

  通婚可以。

  必須漢化。

  人口結構必須以漢人為主。

  想擁有大明戶籍嘛?

  可以。

  不管是什麼出身,什麼血統,從小都得上府學,接受大明的教育,免費的府學,包吃住,你家孩子願不願意來?

  這麼好的待遇,你不來……

  你啥意思呀?

  是不是不願意漢化?

  不願意漢化的自然就成了邊緣人,被主流社會孤立,找不到好工作,當不了官,只能從事一些低賤的行業。

  久而久之。

  這樣的低賤階層自然便消亡了。

  「呼。」

  夕陽晚照,塞外的風,十分凜冽。

  鎮公所上方的瞭望台上,士兵不停的搓著手,看向了西邊的地平線,一些疾馳的馬車正在亡命狂奔。

  「鐺鐺鐺!」

  士兵敲響了警鐘。

  整個鎮子,有那麼一瞬間的安靜。

  很快喧囂起來。

  「敵襲!」

  刺耳的警鐘長鳴。

  一瞬間,整個鎮子開了鍋,鎮公所一旁的軍營里,駐守的一個哨明軍反應最快,一百多個士兵操起火槍便沖了出去。

  「快,快,上寨牆!」

  「鐺鐺鐺!」

  之後從鏢局,馬車行,客棧里,衝出了大量團練,正在訂馬掌的師傅,正在做菜的小夥計……

  紛紛從櫃檯下,抽屜里掏出了火槍。

  一眨眼變成了武裝人員。

  喧鬧,沸騰中。

  「咣當!」

  厚實的鎮子大門關上了。

  穿著綠色官袍的鎮長,穿著紅色軍服的軍官,帶著官兵,團練,鏢師,形形色色的武裝人員,護衛隊……

  操著火槍,按照平時操練好的隊列,編組,成群結隊的登上了簡陋的木製堡牆,將一桿杆黑洞洞火槍伸了出去。

  官兵在前,護衛隊居中,團練在後……

  妥妥的全民皆兵!

  「駕!」

  遠處,那幾輛破破爛爛的大馬車已經瘋狂了,在疾馳中向著一側歪倒,卻被御手固執的板了回來。

  「什麼人!」

  「等等……是自己人!」

  可話音未落。

  遠方的地平線上,緊隨著那幾輛殘破的四輪馬車,地平線上又出現了大批烏壓壓的異族騎兵。

  數量足足上千騎,嚎叫著,揮舞著火槍,馬刀……

  在這片蒼莽的土地上撒野,發出一陣陣鬼哭狼嚎。

  幾千年了。

  都是如此。

  當遊牧民族的騎兵大舉來襲,大明軍民,紛紛色變,眼睜睜看著那幾輛倒霉的馬車。

  在異族騎兵的瘋狂追殺之下,高速衝到了鎮外,車上早已血跡斑斑,車廂被火槍射的坑坑窪窪。

  寨牆上,一個方面孔的明軍軍官,大叫起來:「打信號,繞過去,繞過去……」

  「蹬蹬蹬。」

  旗手趕忙登上瞭望台,打出信號,幾輛接收到旗語的四輪大馬車,便轟隆隆的繞著鎮子,向著遠方逃遁。

  馬車逃走了,可鎮子逃不走……

  一下子,這塞外重鎮成了敵騎攻擊的目標,漫山遍野的騎兵滾滾而來,叫人毛骨悚然。

  整整幾千年了,這一幕,一次又一次的在這片土地上發生,好似成了一種宿命。

  可這一次卻似乎……


  有所不同。

  「備戰!」

  不久,鎮子裡響起了刺耳的哨聲。

  「嘟嘟嘟。」

  心急火燎的軍官,在低矮的寨牆上奔走著,吹著哨子,發出了沙啞的口令聲。

  「察驗軍械。」

  「裝填彈藥!」

  「預備!」

  「嘩啦。」

  一陣金屬撞擊的響動過後,密密麻麻的火槍架在了寨牆上,正對著已經衝到面前的敵騎。

  戰刀斜指上天,又重重的落下。

  「放!」

  一瞬間,爆豆一般的火槍爆鳴聲響徹雲霄。

  「希律律。」

  人喊,馬嘶。

  處於全速衝鋒狀態的異族騎兵,好似割麥子一般被射翻了一大片,大團的硝煙升騰了起來。

  「嘩啦。」

  原木壘成的寨牆上,服色雜亂的大明邊民,在一百多官兵的帶領下,前排後退,後排上前……

  旋即又是一陣密集的火槍爆鳴。

  激戰持續了整整一刻鐘。

  「別打了,別打了!」

  軍官的嘶吼聲中,火槍爆鳴聲漸漸平息,一個個小夥計,鏢師,團練探頭探腦的向外張望著。

  「咋樣了?」

  「咋沒聲了?」

  竊竊私語中,塞外的凜冽寒風吹過,將寨牆上空的硝煙吹散,當硝煙散去,映入眼帘的是橫七豎八的屍體。

  有人也有馬。

  死寂,鴉雀無聲。

  突然來襲的異族騎兵,在付出了慘重的傷亡之後,很明智的選擇了撤退,不敢再來啃這塊硬骨頭。

  幾千年來的輪迴,被近代火器強大的力量打破了,遊牧騎兵殺氣騰騰而來,劈頭蓋臉的挨了一頓揍。

  又夾著尾巴灰溜溜的走了。

  「嘰里咕嚕。」

  幾個落馬的異族騎兵,掙扎著爬了起來,瞪圓了銅鈴大的眼珠子,揮舞著馬刀,猶自發出兇悍的嘶吼。

  「嘰里咕嚕!」

  滿是血污的臉上,神色猙獰。

  好似陰曹地府里爬出了惡鬼。

  「砰,砰……噼啪。」

  緊接著,寨牆上響起一陣火槍爆鳴,硝煙再次升騰起來。

  「噗噗噗。」

  幾個異族殘兵,被呼嘯而來的銃子打的渾身噴血,好似篩糠一般哆嗦了起來,又頹然倒斃。

  「哎喲喲,媽耶。」

  「額親娘喲。」

  用一頓火槍攢射,將異族殘兵射翻在地,寨牆後,山南海北,各地口音的驚呼聲響成一片。

  懷抱火槍的馬掌師傅,店小二們驚呼起來。

  「好可怕呀。」

  真的太可怕了呀!

  可明軍軍官氣壞了,咒罵起來:「混帳!」

  誰叫你們亂開槍的。

  軍官氣壞了,幾個大步衝過去,揪著衣服領子,將一個店小二模樣的團練火槍手揪了出來。

  他是負責指揮作戰的軍官,也是鎮子裡的最高軍事長官,剛才他在一旁看的真真的。

  就是這小子不聽指揮,不等軍令第一個開槍……

  一路之下,軍官大叫:「拖下去,砍了!」

  「哎?」

  鎮長嚇了一跳,趕忙上前幾步,將氣憤的軍官攔住了:「不至於,不至於。」

  這是團練呀。

  雖說邊民,團練常年累月的接受軍事訓練,三天小練一次,五天合練一次,可是……

  不能真拿大明鎮軍的標準,來嚴格要求吧,要真按照鎮軍的軍紀,一仗下來這鎮子裡就沒人了呀。

  再怎麼說也是打了個勝仗,不至於有殺頭的罪過吧。

  鎮長出面勸了幾句。

  軍官才悻悻作罷。


  「哼!」

  軍服筆挺的大明軍官氣憤的冷哼了一聲,翻了個白眼,咒罵著:「這些個……夯貨。」

  他很看不上這些團練。

  「這要在咱鎮軍,哼!」

  要按照大明鎮軍的森嚴軍紀,就這些亂七八糟的雜兵……有幾個腦袋也不夠砍的!

  一邊大聲咒罵著,明軍軍官拍了拍軍服上的灰塵,向著西邊的狂野中望去,西邊的天空陰沉沉的。

  幾百具遊牧騎兵的屍體,就那麼橫七豎八的躺著,可常年鎮守邊關,讓他本能的嗅到了危險的氣味。

  「來人。」

  從軍官口中,吼了出來:「還愣著做什麼,求援吶!」

  不久,輕騎從鎮中飛出,向著南邊的大寧都司所在地疾馳而去。

  南京,皇城。

  秋意日漸深重,江南的天氣一天天的濕冷起來。

  德里大戰才剛剛平息,戰後的瑣事異常繁忙,李定國密奏,他正在將德里皇城繳獲的大筆金銀財寶。

  海量的物資,裝船啟運……

  官廳中,周世顯滿意的點點頭,看到了沒有?

  這就是一代名將呀,雖說李定國用兵猛了點,彈藥消耗大了點,要錢要的狠了點……

  可除此之外沒別的缺點了。

  看看這滅國之戰,打的又乾淨,又利索,看看這堆積如山的繳獲,花了多少軍費都拿回來了。

  他算了算帳,這一仗打下來竟然還有盈餘。

  這已經超過他的預期太多了。

  「咳咳。」

  史可法在一旁猛咳起來,這叫人話嘛?

  此刻,史閣部覺得當年的袁崇煥,袁督師太冤了,和李定國差不多,同樣是死命和朝廷要錢,要兵,要彈藥。

  可結果呢?

  史閣部搖了搖頭,擦了擦嘴,可見上位者不行,朝廷不行,真不能怪前線領兵打仗的將軍。

  如今德里大局已定。

  大明統一亞洲之戰,也臨近了尾聲……

  周世顯美滋滋的翹起了二郎腿,眼睛也眯了起來,正琢磨著給李定國再升個官,給他加點擔子。

  韓信領兵,多多益善。

  軍事天才就是天才……

  「蹬蹬蹬。」

  此時,情報官石亨拿著一堆加急軍報,一臉陰沉的走了進來。

  「殿下。」

  大寧都司急報,大明邊民,駐軍在貝加爾湖以東,一千多里遠的邊境線上設立的幾個村鎮,定居點。

  遭遇到了來歷不明的大規模襲擊。

  官廳中,一瞬間安靜下來。

  周世顯接過軍報,看了看,又將軍報遞給了史可法,李岩等人,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

  史可法有些疑惑的看著軍報。

  誰幹的?

  「砰!」

  周世顯一拳砸在桌子上,發出一聲冷哼,還能有誰。

  「哥薩克人,准格爾人,塔里木人……」

  沙俄的戰爭英雄,小葉爾馬克拉扯起來的那支騎兵大軍唄,以哥薩克為核心,領著一幫遊牧小弟。

  來爭奪西伯利亞了。

  大明拉攏了一幫小弟僕從軍,人家沙俄也沒閒著,也拉扯起來一支聯軍,兵力還十分強大。

  「這。」

  李岩眉頭也皺了起來,這個小葉爾馬克,還真不能小試,這一刀還真是捅到了大明的軟肋上。

  沒辦法。

  這不是軍事調度上的失誤,而是因為大明和沙俄的邊境線實在是太長了,不可能做到面面俱到。

  東起大寧都司,西臨廣袤的哈薩克大草原,再到裏海,大明與沙俄兩個強大帝國的邊境線有多長?

  已經沒人能弄明白了。

  至少也有上萬里……

  這麼長的邊境線,犬牙交錯,基本上還是以騎兵為主的沙俄軍,占據著絕對的主動權。


  明軍只能被動防禦。

  官廳中,氣氛一下子凝重起來。

  殺氣騰騰呀。

  「哎。」

  史可法揉著酸痛的額頭,嘆了口氣:「多少年了。」

  多少年了。

  打來打去,大明的生死大敵還是來自北方的遊牧騎兵,女真的,蒙古的,東歐的……

  或許這便是宿命。

  沉寂中,周世顯起身,走到了世界地圖邊上,在貝加爾湖以東六百里,赤塔的位置點了點,這個位置有些過于敏感了。

  「嗯。」

  李岩,史可法都看出了門道。

  「無利不起早。」

  小葉爾馬赫能糾集起這麼大規模的遊牧騎兵力量,當然不是來遊山玩水的,是為了搶地盤來的。

  而明軍的主力大部分在西線,波斯,河西走廊一線。

  這一來,東線的貝加爾湖,東西伯利亞一線自然兵力空虛,於是乎,這片富庶的土地,便成了沙俄聯軍的首要目標。

  「難打呀。」

  沉寂中,史可法低聲問道:「前線戰局如何,損失大麼?」

  此時石亨,躬身一禮,臉上神情卻有些古怪,輕道:「說是互有傷亡,殲敵數千。」

  「啊?」

  史閣部愣住了,一呆,懷疑自己聽錯了。

  「殲敵……數千?」

  不對呀。

  史可法有點懵了,大明在貝加爾湖一線的駐軍,滿打滿三加起來也就兩三萬,還能和俄軍打的有來有回?

  不會是謊報軍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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