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另一個尋幽老祖
百劍閣內，劍氣森然
冰冷的青石地面上，蜿蜒的血跡如同一條條猩紅的小蛇，從姜鴻澤身下蔓延開去。
他拄著那柄戰利品長劍，半跪在地，青色的衣衫早已被鮮血浸透，破口處露出的皮肉翻卷著，猙獰可怖。
額頭上，豆大的汗珠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砸在劍身上，發出「嘀嗒」的輕響，在這寂靜的劍閣中顯得格外清晰。
「咳咳……」一陣劇烈的咳嗽從他喉嚨里衝出，他下意識地抬手捂住嘴，掌心瞬間便被咳出的鮮血染紅。
他緩緩放下手，看著掌中的殷紅，眼底掠過一絲凝重。
第九層的守關劍靈，實力遠超他的預料。
那劍靈手持一柄古樸長劍，身形虛幻卻凝實，劍法更是精妙絕倫，招招狠辣。
姜鴻澤與它纏鬥了近百回合，雖憑藉著多年苦修的劍意和搏命的打法險勝一籌，將劍靈打散，可自己也付出了慘重的代價，經脈多處受損，靈力運轉滯澀，若非靠著最後一口真氣吊著，恐怕早已癱倒在地。
他顫抖著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個玉瓶，拔開塞子，倒出一粒通體渾圓，散發著淡淡清香的療傷丹藥，塞進嘴裡，那是沈溯送給他的丹藥。
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溫和的藥力順著喉嚨滑下，緩緩流遍四肢百骸，原本劇痛的經脈似乎得到了一絲慰藉，讓他稍稍緩過一口氣。
但這遠遠不夠。
姜鴻澤抬起頭，望向通往第十層的階梯。
階梯由白色玉石鋪成，在劍閣頂部投下的微弱光線中泛著冷冽的光澤。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隨著自己闖入第九層，百劍閣內的規則似乎對他產生了強烈的排斥。
空氣中瀰漫的劍氣不再是純粹的磨礪，反而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不斷擠壓著他的靈力。
每次運轉功法，都像是在泥濘中跋涉，晦澀無比，仿佛這座矗立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劍閣本身，在抗拒他的存在。
「必須儘快突破……」姜鴻澤咬了咬牙，眼神變得無比決絕。
外界隱約傳來的那股不安波動，卻讓他心焦如焚。
那種不安讓他本能地感到心悸。他隱隱有種預感，有什麼大事要發生了，而這件事，很可能與他在意的人有關。
他深吸一口氣，強撐著站起身，拄著長劍，一步一步，艱難地朝著第十層的階梯走去。
每一步落下，都牽動著傷口，疼得他額頭青筋暴起，但他的眼神卻愈發堅定。無論前方有多少艱難險阻，他都必須走下去。
白骨門的主殿，散發著森然的寒氣。殿內光線昏暗，只有幾盞魂燈散發著幽幽的綠光，將一切都染上了一層詭異的色彩。
呂卿鴦端坐於主位的白骨座上，她身著一襲黑色長裙，勾勒出曼妙的身姿，絕美的容顏上卻覆蓋著一層化不開的寒霜，那雙清澈的眼眸此刻也深邃如潭，看不出任何情緒。
她纖細的手指輕輕叩擊著座位的扶手，發出「篤篤」的輕響，在這寂靜的大殿中不斷迴蕩。
殿外，護山大陣的光幕閃爍不定，光幕之外，是滔天的魔氣。
無數魔道修士，不斷撞擊著光幕，發出沉悶的巨響，整個白骨門都在微微震顫。
而宗門內，更是人心浮動。
弟子們臉上都帶著惶恐和不安，三三兩兩地聚集在一起，低聲議論著什麼。
魔修圍城已經持續了數日，護山大陣的能量正在不斷消耗，誰也不知道這大陣還能支撐多久。
一些心志不堅的弟子，甚至已經開始盤算著一旦大陣被破，該如何逃生。
這些，呂卿鴦都看在眼裡，卻並未出聲制止。在絕對的危機面前，任何安撫的話語都顯得蒼白無力。
但真正讓她心神不寧的，並非眼前的魔氣圍城，而是來自道藏劫淵方向的那股紊亂氣息。
不久前，她清晰地感覺到，那裡的氣息變得異常紊亂，仿佛有什麼東西要從沉睡中甦醒，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毀滅之力。
而姜鴻澤，自從他進入百劍閣後，兩人之間的那絲微弱感應便時斷時續。
起初，她以為是劍閣內的規則干擾所致，並未太過在意。可隨著時間的推移，那感應越來越微弱，到現在，幾乎已經快要消失了。
「他不會有事的……」呂卿鴦在心中默默念道，可指尖的力度卻不自覺地加大，指甲幾乎要嵌進白骨扶手之中。
「已然失控了嗎……」呂卿鴦低聲呢喃，語氣中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疲憊。
她抬起頭，望向殿外那片翻滾的魔氣，眼中閃過一絲決然。無論如何，她都要守住白骨門，等姜鴻澤回來。
尋幽古城內，死寂如同潮水般瀰漫在每一個角落，只有零星屍鬼發出陣陣嘶吼。
沈溯、修永蛟、趙全英，還有傷勢稍稍緩解的李行寒，四人並肩立於之前據守的塔樓之外。
他們腳下，是堆積如山的屍鬼殘骸，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腐臭氣味，幾乎要將人的嗅覺都麻痹。
李行寒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她握著骨劍的手還有些顫抖，顯然之前的激戰對她消耗不小。
她沙啞著嗓子開口，目光環視著四周的斷壁殘垣，那些殘破的建築東倒西歪，牆壁上布滿了刀劍砍砸和利爪抓撓的痕跡，處處都透著一股慘烈的氣息。
「這些屍鬼，源源不絕，絕非尋常。」李行寒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和困惑，「古城當年，究竟遭遇了什麼？」
她實在無法想像，一座曾經繁華的古城，會變成如今這副模樣。
那些屍鬼仿佛無窮無盡，殺了一批又來一批，若不是沈溯及時出關，以詭異的功法吸收殘魂，他們恐怕早已撐不住了。
沈溯的目光也在廢墟中緩緩掃過，他的眼神銳利如鷹，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忽然，他的目光定格在了不遠處一處斷裂的牆壁上，眉頭微微皺起：「痕跡不對。」
聽到沈溯的話，趙全英、李行寒和修永蛟都下意識地循聲望去。
那面牆壁已經完全坍塌，斷口處參差不齊，上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腐蝕凹陷的黑斑，那些黑斑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綠色，仿佛是被什麼東西長期侵蝕所致。
「這……」趙全英撓了撓頭，有些不解，「這不是很正常嗎？打了這麼久，牆壁被弄壞也難免啊。」
修永蛟卻臉色微變，他快步走到斷壁前，蹲下身，伸出手指輕輕觸摸著那些黑斑。指尖傳來一陣冰涼刺骨的感覺，還有一絲微弱的陰煞之氣。
他瞳孔驟然一縮，猛地站起身，沉聲道：「是陰煞侵蝕！真正摧毀古城的，不是劍氣，是屍鬼！」
「什麼？」趙全英頓時倒吸一口涼氣，臉上寫滿了震驚，「你的意思是，古城……是先被屍鬼攻破的？」
這個結論讓在場的所有人都脊背發涼。
他們一直以為，尋幽古城的毀滅是因為當年兩位真君的大戰，是那場大戰的餘波摧毀了這座城池。可現在看來，事情恐怕並非如此簡單。
若是連一座繁華的古城，都能被屍鬼輕易攻破，那這些屍鬼的恐怖程度，簡直難以想像。而且，這也意味著，在真君降臨之前，此地就已經淪為了人間地獄。
沈溯的臉色也變得凝重起來，他點了點頭：「修永蛟說得有道理。這些陰煞侵蝕的痕跡非常陳舊，顯然不是短時間內形成的，比那些刀劍砍砸的痕跡要早得多。」
他頓了頓，語氣冰冷地說道：「追查源頭。找到它，才能破局。」
現在的情況已經很明顯了，這些源源不斷的屍鬼背後，必然有一個源頭。
若是不能找到並解決這個源頭，他們就算殺再多的屍鬼，也只是徒勞，遲早會被拖垮。
四人不再猶豫，由沈溯領頭，沿著古城的主幹道，小心翼翼地向古城深處進發。
越往古城深處走，周圍的屍骸反而越來越少，仿佛那些屍鬼都刻意避開了這裡。但空氣中的陰氣卻越來越濃稠，幾乎凝聚成了實質，如同墨汁一般，讓人呼吸都覺得困難。
光線也變得越來越暗淡，明明是白天，卻像是到了黃昏，周圍的一切都被扭曲、拉長，顯得詭異而陰森。
兩側的殘破建築上，開始出現一些壁畫。
起初的壁畫，描繪的是古城民眾祭祀、生活的祥和場景。畫中的人們面帶笑容，有的在田間勞作，有的在街頭嬉戲，有的在祭壇前虔誠跪拜，一派安居樂業的景象，讓人很難將其與眼前的廢墟聯繫起來。
李行寒看著這些壁畫，眼中閃過一絲惋惜：「真沒想到，這裡曾經這麼繁華。」
趙全英也感慨道：「是啊，真可惜了。」
然而，隨著他們不斷深入，壁畫的內容開始逐漸變化。
祥和的場景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些詭異而恐怖的畫面。
畫中的人們臉上不再有笑容，取而代之的是驚恐和痛苦，他們的身體開始扭曲變形，仿佛承受著巨大的折磨。
而壁畫的末尾，畫面變得更加詭異，無數扭曲痛苦的人影，正朝著地底的深淵狂熱地跪拜，他們的表情猙獰而痴迷，仿佛在崇拜什麼恐怖的存在。
「他們在崇拜什麼？」趙全英看著那些壁畫，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聲音都有些發顫。
沈溯沒有說話，只是眼神愈發凝重，加快了腳步。他有種預感，答案就在前方。
很快，他們便來到了古城的中心。
一座巨大的黑色金字塔祭壇矗立在那裡，祭壇由一塊塊黑色的巨石堆砌而成，塔身布滿了詭異的符文，散發著濃郁的陰煞之氣。
與周圍的斷壁殘垣不同，這座祭壇保存得異常完好，仿佛時間的流逝和歲月的侵蝕都無法影響到它。
祭壇的周圍，有一圈乾涸的血色溝渠，溝渠中殘留著暗紅色的痕跡，散發著淡淡的腥氣，顯然在很久以前，這裡曾流淌過大量的鮮血。
而在祭壇的底部，有一個幽深的洞窟，洞窟中不斷滲出黑色的陰氣，那陰氣冰冷刺骨，正是他們一路上感受到的屍鬼之氣的源頭。
「這是。」李行寒看著那個幽深的洞窟，忍不咽了一下口水，聲音帶著一絲緊張。
光是站在洞窟入口處，就能感受到那股令人心悸的陰煞之氣，裡面的情況可想而知。
沈溯閉上眼，將神識小心翼翼地探入洞窟之中。片刻後，他睜開眼，眉頭微皺：「洞內並無屍鬼聚集的跡象，只有一道微弱的魂息。」
這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按常理來說，作為屍鬼之氣的源頭，這裡應該聚集著大量的屍鬼才對。
「會不會有什麼陷阱？」趙全英有些擔心地問道。
修永蛟也眼神閃爍，顯然也在考慮這個問題。
沈溯搖了搖頭：「不好說，但我們必須下去看看。」無論裡面有什麼，他們都沒有退路了。
他深吸一口氣，率先抬腳，踏入了那個幽深的洞窟。
趙全英、李行寒和修永蛟對視一眼，也連忙跟了上去。
洞窟內部一片漆黑，只有偶爾從岩壁縫隙中滲出的磷火，散發著幽幽的綠光，照亮了前方的路。
洞窟向下延伸，坡度越來越陡，腳下的地面濕滑冰冷，還覆蓋著一層厚厚的黑色苔蘚。
走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他們忽然發現，洞窟兩側的岩壁上，竟然盤坐著眾多黑袍乾屍。
這些乾屍都保持著祈禱的姿態，雙手合十，頭顱微微低垂，身上的黑袍早已破爛不堪，緊緊地貼在乾癟的身體上。
他們的皮膚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黑色，仿佛已經與洞壁融為一體，若非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李行寒被這些乾屍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握緊了沈溯的胳膊，小聲道：「他們……他們還活著嗎？」
沈溯搖了搖頭：「早已死透了，只是屍體被陰煞之氣保存了下來。」他能感覺到，這些乾屍體內早已沒有任何生機，只剩下濃郁的死氣。
眾人不再說話，只是更加小心地向前走去，生怕驚擾了這些死去多年的乾屍。
又走了片刻，前方豁然開朗，出現了一個圓形的石室。
石室的中央，有無數條黑色的根須，那些根須如同活物一般，不斷蠕動著，緊緊地纏繞著一道虛幻的白髮老者殘魂。
那殘魂極其微弱，仿佛隨時都會消散，老者雙眼緊閉，魂火黯淡無光，幾乎快要熄滅。
當沈溯四人踏入石室的瞬間，那白髮老者的殘魂似乎感受到了生人氣息，他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渾濁而空洞的眼睛，裡面沒有任何神采，只有深深的疲憊和痛苦，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
「你來了……」
一道蒼老而微弱的魂音，直接在眾人的腦海中響起，斷斷續續，充滿了無力感。
沈溯上前一步，目光緊緊盯著那道殘魂，說道：「對，我來了。」
三人只覺得這段對話莫名其妙，但並沒有人說什麼。
老者的目光緩緩掃過沈溯四人，當他的目光落在沈溯身上時，微微停頓了一下，似乎察覺到了沈溯散發出的詭異的氣息，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老夫是……尋幽老祖。」老者的魂體微微波動了一下，語氣中充滿了悲涼，「我們喚醒了不該醒的東西」
「喚醒了不該醒的東西？」趙全英忍不住追問道，「那是什麼？」
冰冷的青石地面上，蜿蜒的血跡如同一條條猩紅的小蛇，從姜鴻澤身下蔓延開去。
他拄著那柄戰利品長劍，半跪在地，青色的衣衫早已被鮮血浸透，破口處露出的皮肉翻卷著，猙獰可怖。
額頭上，豆大的汗珠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砸在劍身上，發出「嘀嗒」的輕響，在這寂靜的劍閣中顯得格外清晰。
「咳咳……」一陣劇烈的咳嗽從他喉嚨里衝出，他下意識地抬手捂住嘴，掌心瞬間便被咳出的鮮血染紅。
他緩緩放下手，看著掌中的殷紅，眼底掠過一絲凝重。
第九層的守關劍靈，實力遠超他的預料。
那劍靈手持一柄古樸長劍，身形虛幻卻凝實，劍法更是精妙絕倫，招招狠辣。
姜鴻澤與它纏鬥了近百回合，雖憑藉著多年苦修的劍意和搏命的打法險勝一籌，將劍靈打散，可自己也付出了慘重的代價，經脈多處受損，靈力運轉滯澀，若非靠著最後一口真氣吊著，恐怕早已癱倒在地。
他顫抖著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個玉瓶，拔開塞子，倒出一粒通體渾圓，散發著淡淡清香的療傷丹藥，塞進嘴裡，那是沈溯送給他的丹藥。
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溫和的藥力順著喉嚨滑下，緩緩流遍四肢百骸，原本劇痛的經脈似乎得到了一絲慰藉，讓他稍稍緩過一口氣。
但這遠遠不夠。
姜鴻澤抬起頭，望向通往第十層的階梯。
階梯由白色玉石鋪成，在劍閣頂部投下的微弱光線中泛著冷冽的光澤。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隨著自己闖入第九層，百劍閣內的規則似乎對他產生了強烈的排斥。
空氣中瀰漫的劍氣不再是純粹的磨礪，反而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不斷擠壓著他的靈力。
每次運轉功法，都像是在泥濘中跋涉，晦澀無比，仿佛這座矗立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劍閣本身，在抗拒他的存在。
「必須儘快突破……」姜鴻澤咬了咬牙，眼神變得無比決絕。
外界隱約傳來的那股不安波動，卻讓他心焦如焚。
那種不安讓他本能地感到心悸。他隱隱有種預感，有什麼大事要發生了，而這件事，很可能與他在意的人有關。
他深吸一口氣，強撐著站起身，拄著長劍，一步一步，艱難地朝著第十層的階梯走去。
每一步落下，都牽動著傷口，疼得他額頭青筋暴起，但他的眼神卻愈發堅定。無論前方有多少艱難險阻，他都必須走下去。
白骨門的主殿，散發著森然的寒氣。殿內光線昏暗，只有幾盞魂燈散發著幽幽的綠光，將一切都染上了一層詭異的色彩。
呂卿鴦端坐於主位的白骨座上，她身著一襲黑色長裙，勾勒出曼妙的身姿，絕美的容顏上卻覆蓋著一層化不開的寒霜，那雙清澈的眼眸此刻也深邃如潭，看不出任何情緒。
她纖細的手指輕輕叩擊著座位的扶手，發出「篤篤」的輕響，在這寂靜的大殿中不斷迴蕩。
殿外，護山大陣的光幕閃爍不定，光幕之外，是滔天的魔氣。
無數魔道修士，不斷撞擊著光幕，發出沉悶的巨響，整個白骨門都在微微震顫。
而宗門內，更是人心浮動。
弟子們臉上都帶著惶恐和不安，三三兩兩地聚集在一起，低聲議論著什麼。
魔修圍城已經持續了數日，護山大陣的能量正在不斷消耗，誰也不知道這大陣還能支撐多久。
一些心志不堅的弟子，甚至已經開始盤算著一旦大陣被破，該如何逃生。
這些，呂卿鴦都看在眼裡，卻並未出聲制止。在絕對的危機面前，任何安撫的話語都顯得蒼白無力。
但真正讓她心神不寧的，並非眼前的魔氣圍城，而是來自道藏劫淵方向的那股紊亂氣息。
不久前，她清晰地感覺到，那裡的氣息變得異常紊亂，仿佛有什麼東西要從沉睡中甦醒，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毀滅之力。
而姜鴻澤，自從他進入百劍閣後，兩人之間的那絲微弱感應便時斷時續。
起初，她以為是劍閣內的規則干擾所致，並未太過在意。可隨著時間的推移，那感應越來越微弱，到現在，幾乎已經快要消失了。
「他不會有事的……」呂卿鴦在心中默默念道，可指尖的力度卻不自覺地加大，指甲幾乎要嵌進白骨扶手之中。
「已然失控了嗎……」呂卿鴦低聲呢喃，語氣中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疲憊。
她抬起頭，望向殿外那片翻滾的魔氣，眼中閃過一絲決然。無論如何，她都要守住白骨門，等姜鴻澤回來。
尋幽古城內，死寂如同潮水般瀰漫在每一個角落，只有零星屍鬼發出陣陣嘶吼。
沈溯、修永蛟、趙全英，還有傷勢稍稍緩解的李行寒，四人並肩立於之前據守的塔樓之外。
他們腳下，是堆積如山的屍鬼殘骸，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腐臭氣味，幾乎要將人的嗅覺都麻痹。
李行寒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她握著骨劍的手還有些顫抖，顯然之前的激戰對她消耗不小。
她沙啞著嗓子開口，目光環視著四周的斷壁殘垣，那些殘破的建築東倒西歪，牆壁上布滿了刀劍砍砸和利爪抓撓的痕跡，處處都透著一股慘烈的氣息。
「這些屍鬼，源源不絕，絕非尋常。」李行寒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和困惑，「古城當年，究竟遭遇了什麼？」
她實在無法想像，一座曾經繁華的古城，會變成如今這副模樣。
那些屍鬼仿佛無窮無盡，殺了一批又來一批，若不是沈溯及時出關，以詭異的功法吸收殘魂，他們恐怕早已撐不住了。
沈溯的目光也在廢墟中緩緩掃過，他的眼神銳利如鷹，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忽然，他的目光定格在了不遠處一處斷裂的牆壁上，眉頭微微皺起：「痕跡不對。」
聽到沈溯的話，趙全英、李行寒和修永蛟都下意識地循聲望去。
那面牆壁已經完全坍塌，斷口處參差不齊，上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腐蝕凹陷的黑斑，那些黑斑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綠色，仿佛是被什麼東西長期侵蝕所致。
「這……」趙全英撓了撓頭，有些不解，「這不是很正常嗎？打了這麼久，牆壁被弄壞也難免啊。」
修永蛟卻臉色微變，他快步走到斷壁前，蹲下身，伸出手指輕輕觸摸著那些黑斑。指尖傳來一陣冰涼刺骨的感覺，還有一絲微弱的陰煞之氣。
他瞳孔驟然一縮，猛地站起身，沉聲道：「是陰煞侵蝕！真正摧毀古城的，不是劍氣，是屍鬼！」
「什麼？」趙全英頓時倒吸一口涼氣，臉上寫滿了震驚，「你的意思是，古城……是先被屍鬼攻破的？」
這個結論讓在場的所有人都脊背發涼。
他們一直以為，尋幽古城的毀滅是因為當年兩位真君的大戰，是那場大戰的餘波摧毀了這座城池。可現在看來，事情恐怕並非如此簡單。
若是連一座繁華的古城，都能被屍鬼輕易攻破，那這些屍鬼的恐怖程度，簡直難以想像。而且，這也意味著，在真君降臨之前，此地就已經淪為了人間地獄。
沈溯的臉色也變得凝重起來，他點了點頭：「修永蛟說得有道理。這些陰煞侵蝕的痕跡非常陳舊，顯然不是短時間內形成的，比那些刀劍砍砸的痕跡要早得多。」
他頓了頓，語氣冰冷地說道：「追查源頭。找到它，才能破局。」
現在的情況已經很明顯了，這些源源不斷的屍鬼背後，必然有一個源頭。
若是不能找到並解決這個源頭，他們就算殺再多的屍鬼，也只是徒勞，遲早會被拖垮。
四人不再猶豫，由沈溯領頭，沿著古城的主幹道，小心翼翼地向古城深處進發。
越往古城深處走，周圍的屍骸反而越來越少，仿佛那些屍鬼都刻意避開了這裡。但空氣中的陰氣卻越來越濃稠，幾乎凝聚成了實質，如同墨汁一般，讓人呼吸都覺得困難。
光線也變得越來越暗淡，明明是白天，卻像是到了黃昏，周圍的一切都被扭曲、拉長，顯得詭異而陰森。
兩側的殘破建築上，開始出現一些壁畫。
起初的壁畫，描繪的是古城民眾祭祀、生活的祥和場景。畫中的人們面帶笑容，有的在田間勞作，有的在街頭嬉戲，有的在祭壇前虔誠跪拜，一派安居樂業的景象，讓人很難將其與眼前的廢墟聯繫起來。
李行寒看著這些壁畫，眼中閃過一絲惋惜：「真沒想到，這裡曾經這麼繁華。」
趙全英也感慨道：「是啊，真可惜了。」
然而，隨著他們不斷深入，壁畫的內容開始逐漸變化。
祥和的場景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些詭異而恐怖的畫面。
畫中的人們臉上不再有笑容，取而代之的是驚恐和痛苦，他們的身體開始扭曲變形，仿佛承受著巨大的折磨。
而壁畫的末尾，畫面變得更加詭異，無數扭曲痛苦的人影，正朝著地底的深淵狂熱地跪拜，他們的表情猙獰而痴迷，仿佛在崇拜什麼恐怖的存在。
「他們在崇拜什麼？」趙全英看著那些壁畫，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聲音都有些發顫。
沈溯沒有說話，只是眼神愈發凝重，加快了腳步。他有種預感，答案就在前方。
很快，他們便來到了古城的中心。
一座巨大的黑色金字塔祭壇矗立在那裡，祭壇由一塊塊黑色的巨石堆砌而成，塔身布滿了詭異的符文，散發著濃郁的陰煞之氣。
與周圍的斷壁殘垣不同，這座祭壇保存得異常完好，仿佛時間的流逝和歲月的侵蝕都無法影響到它。
祭壇的周圍，有一圈乾涸的血色溝渠，溝渠中殘留著暗紅色的痕跡，散發著淡淡的腥氣，顯然在很久以前，這裡曾流淌過大量的鮮血。
而在祭壇的底部，有一個幽深的洞窟，洞窟中不斷滲出黑色的陰氣，那陰氣冰冷刺骨，正是他們一路上感受到的屍鬼之氣的源頭。
「這是。」李行寒看著那個幽深的洞窟，忍不咽了一下口水，聲音帶著一絲緊張。
光是站在洞窟入口處，就能感受到那股令人心悸的陰煞之氣，裡面的情況可想而知。
沈溯閉上眼，將神識小心翼翼地探入洞窟之中。片刻後，他睜開眼，眉頭微皺：「洞內並無屍鬼聚集的跡象，只有一道微弱的魂息。」
這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按常理來說，作為屍鬼之氣的源頭，這裡應該聚集著大量的屍鬼才對。
「會不會有什麼陷阱？」趙全英有些擔心地問道。
修永蛟也眼神閃爍，顯然也在考慮這個問題。
沈溯搖了搖頭：「不好說，但我們必須下去看看。」無論裡面有什麼，他們都沒有退路了。
他深吸一口氣，率先抬腳，踏入了那個幽深的洞窟。
趙全英、李行寒和修永蛟對視一眼，也連忙跟了上去。
洞窟內部一片漆黑，只有偶爾從岩壁縫隙中滲出的磷火，散發著幽幽的綠光，照亮了前方的路。
洞窟向下延伸，坡度越來越陡，腳下的地面濕滑冰冷，還覆蓋著一層厚厚的黑色苔蘚。
走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他們忽然發現，洞窟兩側的岩壁上，竟然盤坐著眾多黑袍乾屍。
這些乾屍都保持著祈禱的姿態，雙手合十，頭顱微微低垂，身上的黑袍早已破爛不堪，緊緊地貼在乾癟的身體上。
他們的皮膚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黑色，仿佛已經與洞壁融為一體，若非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李行寒被這些乾屍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握緊了沈溯的胳膊，小聲道：「他們……他們還活著嗎？」
沈溯搖了搖頭：「早已死透了，只是屍體被陰煞之氣保存了下來。」他能感覺到，這些乾屍體內早已沒有任何生機，只剩下濃郁的死氣。
眾人不再說話，只是更加小心地向前走去，生怕驚擾了這些死去多年的乾屍。
又走了片刻，前方豁然開朗，出現了一個圓形的石室。
石室的中央，有無數條黑色的根須，那些根須如同活物一般，不斷蠕動著，緊緊地纏繞著一道虛幻的白髮老者殘魂。
那殘魂極其微弱，仿佛隨時都會消散，老者雙眼緊閉，魂火黯淡無光，幾乎快要熄滅。
當沈溯四人踏入石室的瞬間，那白髮老者的殘魂似乎感受到了生人氣息，他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渾濁而空洞的眼睛，裡面沒有任何神采，只有深深的疲憊和痛苦，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
「你來了……」
一道蒼老而微弱的魂音，直接在眾人的腦海中響起，斷斷續續，充滿了無力感。
沈溯上前一步，目光緊緊盯著那道殘魂，說道：「對，我來了。」
三人只覺得這段對話莫名其妙，但並沒有人說什麼。
老者的目光緩緩掃過沈溯四人，當他的目光落在沈溯身上時，微微停頓了一下，似乎察覺到了沈溯散發出的詭異的氣息，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老夫是……尋幽老祖。」老者的魂體微微波動了一下，語氣中充滿了悲涼，「我們喚醒了不該醒的東西」
「喚醒了不該醒的東西？」趙全英忍不住追問道，「那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