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 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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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殿中,金碧輝煌,一尊尊牌位整齊擺放在長長的金色案桌上,案桌前面是三排點燃的蠟燭,燭火跳動如蛇,兩側則是紫色香爐,一縷縷香火繚繞熏熏,盤旋在上空。

  祖殿內的香火從不間斷,經年不衰,這是白狐一族對先輩們的敬重,也是他們代代相傳的族規。

  此刻,殿中只有白勤和趙秀兩個人。

  白勤今日穿了一身暗紫色袍服,印著花邊,莊嚴且肅穆,他跪在蒲團上,雙膝併攏,雙手合十,微微仰頭,望著一座座金色牌位,正聲開口道:「先祖在上,晚輩白勤,乃吾族第十七代族長,為吾族復興,白勤破壞族規,擅自帶外族修士來此參悟寶誥,如若不成,罪在白勤一人,如僥倖功成,利在子孫後代,罪人白勤跪請先祖庇佑,願吾族重現崢嶸,千秋永盛!」

  說罷。

  白勤重重叩首,砰砰砰磕了三個頭,接著起身上前,看著案桌前一尊蓋著金色布匹的木架子,隨之伸出枯瘦的雙手,掀開了那金色布匹。

  嘩啦啦……

  霎時間,金芒大盛,宛若旭日東升,一縷縷光輝灑落在大殿每一寸角落,一時間竟讓人難以睜開雙眼。

  「小友,這便是吾族至寶,【玄天寶誥】。」

  「拜託了。」

  白勤拿起地上的權杖,一手撐在地上,神色鄭重的看著趙秀。

  趙秀取開遮蔽金色光芒的右手,此刻寶誥金輝已經散去不少,他眼睛眼睛,認真點頭,藹聲道:「晚輩雖才智愚鈍,但會竭盡所能。」

  「好,有小友這句話便好,老夫去外頭等你。」

  白勤擠出笑容微微頷首,旋即緩步走了出大殿。

  偌大的祖殿內,香火塗塗,繚繞盤踞如岳,寶誥懸天,光鑒鋒利如刀刃,老翁獨立,神韻平靜似洞庭。

  如今,大殿內只剩下趙秀一人。

  他看了眼那上百尊靜靜立在案桌上的牌位。

  冥冥中,他似乎感受到一道道虛幻的身影漂浮在那裡,奇妙無比。

  腳下有蒲團,不坐也是閒置,趙秀當即坐了下來,旋即他抬頭望向浮於上端的金色寶誥,瞳孔內閃過一絲光亮。

  下一瞬,他閉上了眼睛。

  大殿內陷入了寂靜,唯有蠟燭燃燒燈油滑落的聲音。

  香火白煙宛若舞女長袖,緩緩來到蒲團上的身影,在周身繚繞盤旋,似乎是在觀賞打量。

  君主之府內。

  一塊金色宣紙寶誥懸浮在穹頂之上,散發出萬千光輝,為這片天地帶來了一道靚麗的氣象。

  當然,這點光輝在這片荒蕪樸素,黃沙漫漫的天地來說,依舊顯得微不足道,就如同一塊石子丟在了大湖之中,

  高聳入雲的巨峰頂端,心猿坐在桃樹下,原本無聊的眸子閃過一縷清輝,似是有所感應,立即仰起腦袋,瞳孔里射出一陣陣玄妙符文。

  與此同時。

  一道意念進入此方天地。

  趙秀是君主之府的主人,他隨意坐在某一處角落,這裡的一切都在他的視野之內。

  看著心猿,他知道,前者已經在琢磨【玄天寶誥】了。

  這寶誥里究竟藏著什麼東西。

  能讓白勤如此重視,力排眾議讓他這個異族進入祖殿來參悟呢……

  是絕世功法,還是類似於十二仙氣的吐納術?

  只是可笑的是,十二仙氣應當是騙人的,雖然能獲得神秘莫測的無上能力,但也要付出一定的代價。

  成者,得無雙妙法,傲視群雄。

  敗者,淪為他人餐食,屍骨無存。

  能否承受這份因果,全憑個人本事。

  暫時而言,趙秀並不想修行這所謂的仙法,在這亂世之中,好好活著才是王道。

  至於如何活,有很多條路。

  有人激流勇進,但一失足便成千古恨,有人徐徐圖之,不爭先而滔滔不絕。

  就如豬圈的怪人所言,豬只有長肥了才會上桌,從沒見過沒長大的小豬會上餐桌。

  除非是大豬死光了,死絕了,養豬的人實在是餓急了。

  對趙秀而言,他寧願不動,原地踏步也不去走一條兇險莫測的險路。


  富貴險中求,但他可以為了穩妥,捨棄這份富貴。

  趙秀的目光來到山巔之上,落在了心猿身上。

  「我已經教會了小猴子識字,說話,等他參悟完寶誥,我便能知道這所謂的【玄天寶誥】是何方神聖了。」

  「小猴子先天無暇,乃赤子之心,悟性在我之上,而且藏身於君主之府,不知讓他來修行這寶誥中的妙法,會不會讓暗中的人關注到?」

  對於小黃泉所得的【春泥長青吐納術】,他依舊有些摸不清。

  如果說,這仙法是誘餌,武夫修習了之後便會被打上烙印。

  那麼,心猿修行了是否也會被打上烙印,受到暗中之人的關注呢?

  心猿只是他心中的一道意識,連魂靈都算不上,心猿修行吐納術,會被打上烙印麼?

  暫且不得而知。

  但願不會。

  趙秀如此想著。

  此時,祖殿內一道道虛影聚集在一起,看著蒲團上的身影議論紛紛。

  「這小傢伙是人族,他竟然在我族祖殿內參悟寶誥,這還有規律嗎?這一代的族長是誰,竟如此混帳!」

  說話的是一個挺著肚子的胖男人,他是白狐一族第八代族長,此刻他的眉宇間儘是怒意。

  「管他是誰呢,能從寶誥中參悟出開東西不就行了嘛,這人族修為淺薄,顯然是我族的傀儡,讓他看幾眼又能怎麼樣呢。」

  一位矮個子山羊鬍撇嘴,咕噥著回應。

  這時,一個白髮蒼蒼,看起來十分和藹的老者出言道:「哎……先別說這個了,老朽想知道,【玄天寶誥】真有你們說的那麼玄乎嗎,白磷堂兄,當年你是悟出了幾分真諦罷,不妨給大夥講講,那裡頭究竟是什麼?」

  「是啊白磷,我們那一代唯獨你悟出了玄機,你小子當年藏著掖著,半個字都不透露,如今都死了多少年了,還不肯說出來嗎……」有人附和道。

  白磷是個神色慵懶的精瘦男子,此刻站在人群一角,感受到一道道目光射來,他露出一抹苦澀,久久不語,最後嘆了口氣。

  「諸位兄弟姐妹,爺爺,太爺爺們,你們不要再問了,此中玄妙,白磷無法言說,每個參悟寶誥的族人都無法說出此事,我能說的就這麼多了。」

  白磷說完,扭頭背過身子默然不語。

  一父輩聞言大怒。

  這小子,每次問都不說,眼下骨頭都埋地里幾百年了還是這倒霉樣子,這混帳東西怎麼不去死呢。

  數十道虛幻的身影漂浮在空中,他們都是白狐一族已經死去的先輩,其中有人若有所思,有人神色慍怒,也有有幾人連連嘆息。

  ……

  這一切趙秀都不得而知,此刻,他就像是睡了過去。

  這時,跏趺而坐的心猿動了,他睜開眼,對著懸浮在天穹寶誥發出一陣嗤吼聲。

  接著,心猿結結巴巴道:「爺…爺爺…這東,東……」

  似乎覺得自己說話磕磕絆絆,心猿又是個急性子,便取出上次折斷的桃木枝,在地上寫下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

  趙秀看著那一行字,神色一凜,眸子爍動,原來是這樣。

  這寶誥是一門吐納術,喚作【吞月煉陰決】,修行者可以吸收月陰之力,化作已身元氣,每日每夜苦練,可練就月陰真元,陰冷玄煞,危機無比,修至大成,體內可煉成一枚「月陰輪」,能夠大大提神功力。

  不過,這看似彌足珍貴的吐納術下,卻是埋藏著一道陷阱。

  那【月陰輪】既是修行此法的本命道基,也是他人掠奪的玄妙大藥。

  通俗來說,這【月陰輪】的確對修行者大有裨益,但同時是一味補藥,會引來強大的捕獵者,對方會獵殺修行生出【月陰輪】的修士,然後挖出【月陰輪】,吞食。

  趙秀頓覺毛骨悚然。

  他看向心猿。

  「能否改進一下,可以修行,但不長出月陰輪。」

  心元搖了搖頭,表示自己沒有辦法。

  趙秀看到後沉吟片刻,又道:「你修行了【春泥長青吐納術】可感受到異常?」

  心猿在地上寫字:「有,但我藏在這裡,他們不會發現。」


  接著,心猿又補充寫了幾個字:「我能夠剔除【春泥……】的弊端,不過需要時間。」

  趙秀聞言一喜,「需要多久。」

  「不清楚,現在只剜掉了第一道陷阱,這樣的陷阱,還有八重。」

  心猿露出一抹苦惱的神色,旋即眼珠子咕嚕咕嚕轉著,指了指懸浮在桃樹頂部的金色珠墜,「我需要補充心力的補藥,吃了靈藥,就可以加快速度。」

  心猿舔了舔嘴巴,他想吃掉珠墜,但實力不夠。

  珠墜發出嗡鳴聲,又升高了一丈。

  ******

  此時。

  祖殿外。

  白勤杵著手杖,靜靜站立在祖殿外的石台上。

  白雀兒站在旁邊,靈動的眸子閃爍,湊過來低頭小聲道:「爺爺,大家都在說你違背了族規,要處置你呢!」

  白勤蹙眉,瞪了白雀兒一眼,不過,此刻他的耳多里的確都是質疑的聲音。

  不論是族裡年輕的一輩,還是老一輩的壯年,甚至幾個年紀比白勤大的族老,這會都是神色激憤,痛斥他的這一行為。

  他們白狐一族屹立在蠻荒上千年。

  曾經也是顯赫一方的族群。

  從未允許外族之人進入族殿,更未有讓人族參悟寶誥的先例!

  這時,有一位族老顫巍巍走了出來,其神色悲憤,痛呼道:「族長大人,我白狐一族千年基業,人才濟濟,何至於讓一個人族小兒來參悟寶誥,這是莫大的恥辱啊……」

  族老開口。

  瞬間就有人大聲悲聲附和。

  「是啊族長大人,我族雖說不似往日興盛,但也未淪落到將希望寄居到人族的身上,況且還有白瑜白嶺白玢三位族種,此外白越,白河幾人天姿也是不差,豈能讓一個外族進入祖殿啊……」

  「是啊…這不合乎族規啊……」

  議論紛紛,聲聲譴責飄蕩在天地間。

  狐群中,白瑜和白玢蹙眉。

  他們也是這個想法,雖說他們二人沒能參悟寶誥,可族長讓一個人族進入祖殿參悟寶誥,這讓他們臉上極不光榮。

  白嶺則是心態平和許多,他知道趙秀的來歷,後者既然能參悟小黃泉木性仙法,那麼寶誥應當也有堪悟的可能。

  白嶺能夠理解族長的苦心。

  石台上,白勤神色平靜,雙瞳目光如水,他掃視眾人,心頭淡然。

  他自然也知道,讓人族進入祖殿這一舉動不合規矩,但他有自己的打算。

  趙秀如果參悟出寶誥內的東西,那可以堵住所有人的嘴,若是參悟不出,那也無妨。

  因為,趙秀答應會交出小黃泉石壁內得到仙法。

  所以不論結果如何,這都是一本萬利的生意。

  這時,白勤開口了,他覺得有必要安撫一下族人激盪的情緒。

  霎時間,一股恐怖的氣機盪出,宛若黑雲壓城,強大的威壓瞬間蓋在眾人身上。

  陡然間狐群鴉雀無聲。

  「此事我已稟告先輩,均無異議,爾等靜候佳音即是。」

  白勤掃視著人群,神色冷淡,無一人敢抬頭與其對視。

  噠噠噠……

  忽的,大殿裡有腳步聲傳來,打破了這一寂靜的氛圍。

  接著,有一道身影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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