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洶湧的風8-自己人的保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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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郊的山路依舊顛簸,但車廂里的氣氛卻與來時截然不同。

  沒有了初入劇組時的興奮與好奇,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風雨欲來的凝重。

  吉普車駛過鎮上的郵局,徐載知讓司機停了一下,他跳下車,將報刊亭里所有能找到的,刊登著相關報導和評論的報紙都買了下來。

  回到車上,他將一半遞給秦語,兩人不再交談,車廂里只剩下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這一刻,他們不再是劇組裡那個對製片工作還略顯生澀的製片人,和那個在編劇創作上的剛剛入門的小編劇。

  他們回歸了自己最原始,也最擅長的身份新聞人。

  一張張報紙在他們手中迅速翻閱、歸類、分析。

  「輿論構成很複雜,」秦語率先開口,她的聲音清冷而平靜。

  「主體是三部分,第一,是被煽動起來的普通信徒,他們的言論以親身體驗和情感控訴為主,占據了道德的同情點。」

  她將幾份讀者來信單獨抽了出來,放在一邊。

  「第二,是被利用的權威人士,學者、藝術家,甚至一些老幹部,他們的發言被包裝成學術探討和文化憂思,負責拔高整個事件的格調,混淆視聽。」

  最後,她拿起那份《首都都市報》,指著那篇措辭最激烈的評論文章。

  「第三,也是最核心的,是幕後的組織者。」

  「你看這篇文章,看似客觀,但每一個論點都在巧妙的偷換概念,將科學與傲慢、迷信與傳統強行綁定,這背後,絕對有高人指點。」

  她抬起頭,看向徐載知,做出了最終的定義。

  「這是一場有預謀、有組織的,旨在通過偷換概念、煽動群眾情感來向我們施壓的輿論綁架,他們的戰術核心,就是避開事實辯論,搶占道德高地。」

  徐載知點了點頭,他完全認同秦語的判斷。

  在信息傳播還相對閉塞的90年代,這種打著傳統文化旗號,裹挾著民族情感的輿論攻勢,幾乎是降維打擊,無往不利。

  交談間,車已經回到了總台。

  「我們回來了。」

  當吉普車緩緩駛入總台大院時,徐載知輕聲說了一句。

  「是啊,回來了。」

  秦語輕輕的笑了笑。

  ……

  當兩人再次踏入評論部二樓的大辦公區時,立刻感受到了一種與往日截然不同的氛圍。

  空氣中不再有對他們小徐組長、秦老師的好奇和八卦,不再有那些夾雜著羨慕與嫉妒的竊竊私語。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凝固的、同仇敵愾的安靜。

  所有看到他們的人,都只是默默的點了點頭,眼神里卻傳遞著一種無言且複雜的情感。

  有擔憂,有關切,但更多的,是一種我們是一夥的的歸屬感。

  孫鵬第一個從自己的工位上站了起來,他沒有像往常一樣咋咋呼呼,只是走過來,重重的拍了拍徐載知的肩膀,沉聲說了一句:「回來就好。」

  這份無言的支持,讓徐載知和秦語緊繃的心,都感到了一絲暖意。

  就在這時,一陣壓抑著怒火的咆哮聲,從不遠處老張的辦公室門口傳來。

  「老同學,別跟我扯那些沒用的!什麼叫文化?裝神弄鬼就叫文化?」

  徐載知和秦語循聲望去,只見老張正一手叉腰,一手拿著電話聽筒,對著話筒那頭的人大聲駁斥,他那張平日裡總帶著幾分算計的臉,此刻漲得通紅。

  「我告訴你,這事沒完!你給我把消息匯總好,我們評論部的人,輪不到外人來指手畫腳!」

  說完,他啪的一聲,重重的掛斷了電話。

  這番話,讓徐載知和秦語都有些意外。

  老張一抬頭,也看到了門口的兩人。

  他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的怒氣化作了一絲不太自然的尷尬,乾咳了兩聲,對著他們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徐載知和秦語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瞭然的笑意。

  「張組好。」

  「好,你們回來了。」

  看來,這場外部危機,在無形之中,竟成了評論部內部凝聚力的催化劑。


  當自家的孩子在外面被欺負時,無論之前有多少內部矛盾,家長們總會一致對外。

  「走吧。」徐載知輕聲說。

  他們穿過辦公區,走向小會議室。

  推開門,陳懷安和孫長琳的身影,早已在裡面等待。

  看到徐載知和秦語推門進來。

  「回來了?」陳懷安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吧。」

  孫長琳則仔細的打量著兩人,看到他們雖然面帶風塵,但眼神依舊清亮,沒有絲毫被輿論壓垮的頹喪,心中稍定。

  「主任,孫主任。」

  徐載知和秦語落座,會議室的門被輕輕關上,隔絕了外界的一切紛擾。

  「李台那邊臨時有個緊急會議,」陳懷安開門見山,省去了所有鋪墊,「他讓我和孫主任先跟你們碰一下,聽聽你們的想法。」

  話音剛落,徐載知便站了起來,他看了一眼身旁的秦語,後者也默契的跟著起身。

  「陳主任,孫主任,」徐載知主動開口,語氣誠懇而鄭重,「這次的事件,引發了這麼大的社會輿論,給台里和兩位領導添了巨大的麻煩,責任主要在我,是我對選題的風險評估嚴重不足……」

  「我作為副組長,沒有及時提出有效的風險預警,同樣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秦語緊隨其後,聲音不大,但態度同樣堅決。

  兩人一唱一和。

  然而,他們預想中的批評並沒有到來。

  陳懷安和孫長琳看著他們,就好像看著自己剛才給李台承認錯誤。

  兩個人失笑。

  陳懷安抬起手,向下壓了壓。

  「行了行了,坐下。」

  「你們倆多大斤兩?這麼大的責任,你們擔得起嗎?」

  孫長琳也在一旁調侃:「我們擔責任還差不多。」

  「你們倆要是真把這鍋背了,那外面的人還不得說我們當領導的沒擔當,就知道把年輕人推出去當擋箭牌?」

  四個人都笑了起來,徐載知和秦語再次坐下。

  「好了,說點正事吧,」陳懷安的表情重新變得嚴肅,「我們先對一下情況,劇組那邊,拍攝進度怎麼樣了?」

  這個問題,將話題迅速拉回了工作層面。

  徐載知立刻回答:「不算被毀掉的兩天素材,主體部分的拍攝已經完成了百分之七十。」

  「但剩下的都是硬骨頭,尤其是幾場需要大量群演配合的大場面,張牧之老師對細節的要求又非常高,我估計,最快還需要一個禮拜才能殺青。」

  「質量能保證就行。」孫長琳果斷的說道,她現在最關心的已經不是進度,「我們現在缺的不是時間,而是對策。」

  她看向徐載知和秦語,說出了自己經過深思熟慮後的第一個提議。

  「我考慮了一下,既然現在輿論的焦點,是說我們否定傳統,那我們是否可以考慮,對片子的內容進行一些調整?」

  「比如,刪減一部分對大師揭露得過於直接的,比較敏感的內容,多增加一些對傳統養生文化的正面介紹,先平息一下事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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