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領導拿咱們撒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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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載知一直覺得自己是個挺務實的穿越者。

  金手指的能力他也摸清了,純提示流,解決問題還得靠自己,又不是什麼給錢給技能的系統流掛逼。

  所以,他自認絕不是紙上談兵的趙括,而是個有理論、有預見、只缺一個實踐平台的行動派。

  可現實的打臉,來得總是這麼猝不及防。

  就拿攝像機來說,當他自信滿滿地說出讓我試試後。

  孫鵬嘿嘿一笑,立刻就把那台如同肩扛式火箭筒的攝像機結結實實的架在了他肩上。

  一股沉甸甸的壓力瞬間壓在了自己的右肩上,徐載知一個趔趄,差點沒站穩。

  這玩意兒加上電池和磁帶,少說也有二十斤!

  「嘿,有點分量吧?」孫鵬嘿嘿一笑,「咱們乾電視的,不僅得有腦子,還得有好身板,看見我這胖了嗎?這都是工作的本錢。」

  徐載知這一刻充分的明白了一個道理,這個年代的攝像師,駕馭這玩意,那還真是門力氣和技巧結合的藝術。

  不過好在原主學的就是這個,他簡單的試了試,引得孫鵬點頭。

  「可以啊學弟,基本功沒落下,行了,以後有的是機會讓你扛,走,帶你去看咱們其他的寶貝。」

  孫鵬一路走著,帶徐載知來到剪輯室。

  就這麼形容吧。

  徐載知2025年只在學校博物館隔著玻璃罩子見過的線性編輯系統,此刻,一套套的完整陳列在這間剪輯室里。

  要是被後世那些玩復古器材的發燒友看到,怕是能原地興奮到翻三個跟頭。

  這裡的每一套線編,都是由三台錄像機,一台布滿按鈕和推子的特技台以及一台時間碼控制器和數個監視器組成的複雜系統。

  「怎麼樣,學弟,震撼吧?」

  孫鵬看著徐載知呆立的樣子,以為他被這高科技設備鎮住了。

  「這玩意兒可精貴,沒經驗的不讓碰,你得先從給老剪輯們,跑腿倒帶寫場記單開始。」

  說完,他怕徐載知不滿還補充道:「我知道咱們上學的時候老師都教過,可院裡教學用的設備跟這些比,就是玩具槍和真炮的區別」

  「這些寶貝都是這兩年台里逐步換裝的,和書上學的是有代差的,別怪學長囉嗦,你進來了還得繼續學習。」

  「不過,你也算是趕上了好時代,這要是早畢業幾年,這些寶貝你可見不著,要知道當年台里影視中心拍《西遊記》,楊導就一台攝像機,全國跑了三年,要是他們當年有現在這些寶貝,哪用的了那麼長時間。」

  「而且,現在的設備可太好用了,我一說你就明白。」

  孫鵬指著其中一套系統:「想把A帶上的這個鏡頭,接到B帶的那個鏡頭後面,你只需要在控制器上輸入A帶的出點和B帶的入點時間碼,然後系統會自動預卷,等兩盤帶子都到了位置,再把信號錄到第三台機器上,一個鏡頭,就剪完了。」

  他說得輕鬆,徐載知聽得卻是頭皮發麻,他忽然意識到一個巨大的問題。

  在面試時,他口若懸河,大談快速剪輯、情緒感染力,腦子裡浮現的,全是在2025年用非編軟體行雲流水的操作。

  滑鼠拖拽,Ctrl+C、Ctrl+V,一鍵添加轉場和特效,一個複雜的段落,幾分鐘就能搞定。

  可在這裡,每一個鏡頭的拼接,都意味著一次漫長的等待和精確到幀的計算。

  他腦海中那些天馬行空的先進理念,在這套笨重的設備面前,一個搞不好,就真的成了紙上談兵。

  一瞬間,他對自己的穿越者身份,產生了深刻的警醒。

  潛龍在淵,我先潛會兒吧。

  ……

  接下來的兩個星期,徐載知放下了穿越者的驕傲,成了一個最純粹的學徒。

  他跟著孫鵬跑現場,不論是拉電線還是舉話筒,什麼髒活累活都干。

  拍攝間隙,他就蹲在攝像機旁邊,看孫鵬如何用這些龐大的設備去構圖運鏡,並將原主記憶中書本上的知識和實際操作印證。

  回到台里,他就泡在剪輯室,給老剪輯師們當助手。

  他的工作繁瑣而枯燥。

  要麼根據場記單,把一盤盤素材帶從頭到尾看一遍,記下可用的鏡頭和時間碼。


  要麼在老師傅剪輯時,負責在另一台播放機上找到需要的素材。

  這些工作,在別人看來是打雜,在徐載知眼中,卻是千金難買的學習機會。

  他像一塊海綿,瘋狂的吸收著這個時代電視製作的每一個細節,並將其與腦中的未來知識進行對比融合。

  ……

  這天下午,剪輯室的氣氛有些壓抑。

  徐載知所在的組,正在製作一期關於「紅星機械廠技術革新」的專題報導,負責這期節目的,是組裡一位名叫劉建國的資深剪輯師,人稱老劉。

  此刻,老劉正對著監視器熟練地操作著,屏幕上是機械廠廠長激情澎湃的講話,畫面單調,內容空洞。

  恰好這時,陳懷安溜達到了機房。

  「老劉,片子怎麼樣了?」

  「陳,陳主任。」老劉趕緊站起來,「差不多了,您要不先看個初稿?」

  陳懷安也沒客氣,直接坐下。

  老劉按下播放鍵,片子在監視器上播了起來。

  五分鐘後,陳懷安的眉頭就皺成了一個川字。

  片子不能說不好,鏡頭穩,解說詞也四平八穩,但通篇看下來,就像一杯溫吞的白開水,毫無味道。

  「老劉啊,」陳懷安的語氣很平靜,「還是老一套啊,五年前這麼拍,現在還是這樣。」

  「我問你,工廠技術革新,革新的新在哪?我沒看到,人的精氣神在哪?我也沒看到,光聽領導說了,觀眾能信嗎?」

  最後,他一錘定音。

  「想一想,改!」

  一番話,說得老劉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陳懷安一走,剪輯室里頓時熱鬧起來,大家都湊在一起看了看。

  「這,這也沒啥大問題啊,」一個剪輯師看完回放,撓了撓頭,「不一直都這麼剪的嗎?老陳這段時間是怎麼了,跟吃了槍藥似的?」

  「誰說不是呢!」另一個剪輯師壓低了聲音,「你們沒發現嗎?陳主任最近這段時間特別不對勁,神神秘秘的,不是去高層那邊開會,就是和幾個部門頭頭關起門來開小會,一開就是一下午,出來的時候一個個都愁眉苦臉的。」

  「我猜啊,八成是上面又有什麼新精神,他在高層會議上挨了批,回來找咱們撒氣呢。」

  「那能怎麼辦,他是領導,他說了算唄,老劉,認栽吧,琢磨琢磨怎麼改吧。」

  眾人議論紛紛,言語間充滿了對陳懷安近期行為的猜測和無奈,卻沒人能真正說出個所以然來。

  改革的風暴雖然已在高層醞釀,但對這些基層的業務骨幹來說,還只是山雨欲來前的一絲沉悶。

  正巧了,這時徐載知抱著一摞剛整理好的磁帶走了進來。

  老劉被陳懷安當眾批評,面子上掛不住,一肚子的火正沒處發泄。

  他轉過頭,看著徐載知這個陳主任親自點名安排進來的高材生,心裡頓時冒出一個念頭。

  他臉上露出笑容,指著剪輯台,用一種考校的語氣說道:「小徐,來得正好,你不是廣院的高材生嘛,腦子活。來,你幫著看看,這片子,你覺怎麼樣?」

  話音一落,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了徐載知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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