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鋼鐵是怎樣練成的
徐載知笑了笑：「沒想到還是同事，以後請多多指教。」
「不敢當，互相學習。」秦語也回以一個禮貌的微笑。
說罷，她低下頭，手裡的筆速明顯快了幾分，有股雷厲風行的勁兒。
徐載知到底比她來的早一些，他三下五除二寫完剩下的內容，沒有立刻起身，而是靠在椅背上，看著身旁還在奮筆疾書的秦語。
幾分鐘後，秦語也落下了最後一筆。她將表格仔細檢查了一遍，才抬頭看向徐載知，見他還在等自己，隨即禮貌性的頷首：「謝謝。」
「不客氣，以後是同事了嘛。」
兩人走到領表處，將表格和材料遞了進去，蓋章、存檔，一系列手續辦完，徐載知問道。
「對了，同志，請問一下，咱們的宿舍現在還有嗎？」
人事處的幹部一聽，看了一眼徐載知，眼神有些奇怪，徐載知有些不明就裡，就聽到他說：「這個事不歸我們管，是總務處管，但是小同志，我勸你還是別費勁了，現在排隊的人挺多的。」
徐載知心裡有準備，也沒多少失望。
央視的宿舍難排這事他曾經還當作段子看過，現在看來段子也不全是假的。
「好的好的，謝謝你同志，那在請問一下，評論部是在......」
他的話還沒問完，就被一邊安靜的秦語打斷。
「我知道在哪兒，」秦語笑著說道，「跟我走就行。」
說完，她便率先邁開步子，乾脆利落的向門外走去。
徐載知聳了聳肩，和人事處的幹部道了聲謝謝，轉身跟了上去。
兩人並肩走在央視的樓宇之間，秦語忽然開口：「你要住宿舍？你不是本地人？」
「不是，」徐載知點點頭，有些好奇，「我看著像京城人士？」
秦語似乎覺得有些趣味，嘴角翹起：「剛才那個幹部為什麼用那種眼神看你，你知道嗎？」
徐載知搖了搖頭，秦語說道：「把你當成搗亂的了，央視不給本地人準備宿舍的。」
她解釋道：「央視有規定，這兩年新職工過多，暫時不給京籍職工分宿舍，他八成是把你當成不懂規矩，來搗亂的本地人了。」
徐載知頓時有些哭笑不得，一時間不知道是不是應該驕傲一下，居然被當成首都人了。
「你的普通話很標準，」秦語側過頭，清澈的眸子看著徐載知，「完全聽不出來是哪裡人，這是你們廣院的普遍課程嗎？」
徐載知本想說這不是很正常嗎？可隨後就意識到她在疑惑什麼。
他的普通話，是經過2025年無數電視、網絡節目千錘百鍊後，形成的「通用標準普通話」，字正腔圓，幾乎沒有任何地域口音。
但在1992年，普通話的推廣雖然已經進行了多年，但能做到完全沒有口音的，除了專業的播音員，鳳毛麟角。
甚至就連看著極為講究的秦語說話多了，他都明顯能感到秦語的語調中，那幾分首都女孩特有的味道。
當然也可能秦語壓根沒打算改她的首都口音。
徐載知想了想，扯了個謊：「普遍課程倒算不上，不過我們電視系的學習目標就是要跟鏡頭、跟主持人打交道的，總不能一口家鄉話吧？所以算是職業要求，自己瞎練的。」
他聳了聳肩。
「我是西部小縣城的，剛來首都時說話別人都聽不懂，不多練練，怎麼在首都立足啊。」
這個回答合情合理，徐載知覺得既解釋了口音問題，又帶了點小地方青年來首都學習的自嘲和不易，顯得真誠。
秦語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說道：「看來你志向遠大啊，剛來首都上學的時候就有了清晰的目標，一口普通話練的這麼好，那會就打定主意要留在這裡嗎？」
徐載知說：「誰不想呢，這可是首都，是離夢想最近的地方。」
閒聊間，秦語已經領著他來到了一棟略顯陳舊的三層小樓前。
「到了，評論部就在二樓。」
……
上了二樓，徐載知就感受到了評論部的火熱。
電話鈴聲、打字機噼啪的脆響、人們為選題爭得面紅耳赤的討論聲此起彼伏，空氣中都飄蕩著思想碰撞的火花。
眼見兩個人進來，不少人投來好奇的目光，不過好像也有不少人認識秦語。
「小秦回來了。」
秦語一路點頭，大方的回覆，然後一路帶著徐載知，走到一個辦公室門口，敲了敲門，走了進去。
陳懷安的辦公室里。
徐載知進門果然看見了面試上見到的那個中年人。
他就是陳懷安。
陳懷安看到兩人一起進來，臉上帶著欣賞的微笑，先是看向秦語：「秦語同志，歡迎你正式加入！咱們可算是熟人了。」
隨後轉頭向徐載知說道：「你好，徐載知同志，我們又見面了。」
截然不同的處理方式，倒也沒什麼親疏之分的感覺。
不過顯然陳懷安對於秦語十分熟悉，他招呼兩個人坐下，笑著說道：「你們一起來，應該是互相認識了吧，就不用我多做介紹了。」
他看向徐載知，說道：「不過，小徐，我可得給你再特別介紹一下，這位秦語同志，人大新聞系的高材生，別看她跟你一樣是應屆生，但她大四就在我們部里實習，是根正苗紅的才女，而且，她寫的評論文章，可是上過《人民日報》的！」
《人民日報》！
徐載知心中一震，這四個字的含金量還需要解釋嗎？
這可不是網絡時代，你還得琢磨一下，說的是不是微信公眾號那個人民日報。
這個時代能這麼叫的，肯定是正經八百排版發行的報紙。
他不由得再度打量秦語，難怪這個女孩自信，他要是這個年紀手持幾份人民日報的刊發的署名評論文章，他也自信。
秦語簡直就是這個時代最完美的正規軍。
不等徐載知說什麼，陳懷安對秦語說道：「你的理論功底和政策把握能力，是我們需要的，多餘話不說了，工作就先按實習時的安排，去找老李報到吧。」
「謝謝陳主任。」秦語點頭致意，起身離開前，又和徐載知說了聲再見。
辦公室里只剩下兩人。
陳懷安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不少。
「小徐，我們終於又見面了，你面試的發言，可謂是驚天動地啊。」
他似乎有些感慨，甚至站起來，認真走到徐載知身邊，和他握了握手。
徐載知有些受寵若驚，他客氣的說道：「還讓陳主任見笑了，學生之言，有些不知天高地厚。」
陳懷安擺了擺手，說道：「不必自謙，我這個人向來講究拿本事說話，客套話就不必了。」
他直入主題，「說實話，小徐，你面試那番話，雖然還沒傳到普通幹部之中，但是在台里中高層引起了不小的討論，有支持的聲音，但疑慮質疑的也不少。」
徐載知點了點頭，心道，雖然改革將至，不過看來央視這個時間節點，應該還是有大把中高層沒有確定未來的方向。
「是李台力排眾議，留下你，並把你交給我。」
陳懷安的眼神仿佛要認真的看穿徐載知。
「我知道你一定想著，來到央視就要大開大合的去實現你的想法。」
「但是，小徐，做節目不是你在學校寫作業，這是複雜的工程，一檔節目，甚至一期節目都不是一個人能完成的。」
「所以，小徐，我想告訴你的第一句話，就是暫時忘掉你那些驚天動地的想法！」
「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嗎？」
徐載知點了點頭，打算說些什麼，就再度聽到了。
「叮」的聲音。
「不敢當，互相學習。」秦語也回以一個禮貌的微笑。
說罷，她低下頭，手裡的筆速明顯快了幾分，有股雷厲風行的勁兒。
徐載知到底比她來的早一些，他三下五除二寫完剩下的內容，沒有立刻起身，而是靠在椅背上，看著身旁還在奮筆疾書的秦語。
幾分鐘後，秦語也落下了最後一筆。她將表格仔細檢查了一遍，才抬頭看向徐載知，見他還在等自己，隨即禮貌性的頷首：「謝謝。」
「不客氣，以後是同事了嘛。」
兩人走到領表處，將表格和材料遞了進去，蓋章、存檔，一系列手續辦完，徐載知問道。
「對了，同志，請問一下，咱們的宿舍現在還有嗎？」
人事處的幹部一聽，看了一眼徐載知，眼神有些奇怪，徐載知有些不明就裡，就聽到他說：「這個事不歸我們管，是總務處管，但是小同志，我勸你還是別費勁了，現在排隊的人挺多的。」
徐載知心裡有準備，也沒多少失望。
央視的宿舍難排這事他曾經還當作段子看過，現在看來段子也不全是假的。
「好的好的，謝謝你同志，那在請問一下，評論部是在......」
他的話還沒問完，就被一邊安靜的秦語打斷。
「我知道在哪兒，」秦語笑著說道，「跟我走就行。」
說完，她便率先邁開步子，乾脆利落的向門外走去。
徐載知聳了聳肩，和人事處的幹部道了聲謝謝，轉身跟了上去。
兩人並肩走在央視的樓宇之間，秦語忽然開口：「你要住宿舍？你不是本地人？」
「不是，」徐載知點點頭，有些好奇，「我看著像京城人士？」
秦語似乎覺得有些趣味，嘴角翹起：「剛才那個幹部為什麼用那種眼神看你，你知道嗎？」
徐載知搖了搖頭，秦語說道：「把你當成搗亂的了，央視不給本地人準備宿舍的。」
她解釋道：「央視有規定，這兩年新職工過多，暫時不給京籍職工分宿舍，他八成是把你當成不懂規矩，來搗亂的本地人了。」
徐載知頓時有些哭笑不得，一時間不知道是不是應該驕傲一下，居然被當成首都人了。
「你的普通話很標準，」秦語側過頭，清澈的眸子看著徐載知，「完全聽不出來是哪裡人，這是你們廣院的普遍課程嗎？」
徐載知本想說這不是很正常嗎？可隨後就意識到她在疑惑什麼。
他的普通話，是經過2025年無數電視、網絡節目千錘百鍊後，形成的「通用標準普通話」，字正腔圓，幾乎沒有任何地域口音。
但在1992年，普通話的推廣雖然已經進行了多年，但能做到完全沒有口音的，除了專業的播音員，鳳毛麟角。
甚至就連看著極為講究的秦語說話多了，他都明顯能感到秦語的語調中，那幾分首都女孩特有的味道。
當然也可能秦語壓根沒打算改她的首都口音。
徐載知想了想，扯了個謊：「普遍課程倒算不上，不過我們電視系的學習目標就是要跟鏡頭、跟主持人打交道的，總不能一口家鄉話吧？所以算是職業要求，自己瞎練的。」
他聳了聳肩。
「我是西部小縣城的，剛來首都時說話別人都聽不懂，不多練練，怎麼在首都立足啊。」
這個回答合情合理，徐載知覺得既解釋了口音問題，又帶了點小地方青年來首都學習的自嘲和不易，顯得真誠。
秦語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說道：「看來你志向遠大啊，剛來首都上學的時候就有了清晰的目標，一口普通話練的這麼好，那會就打定主意要留在這裡嗎？」
徐載知說：「誰不想呢，這可是首都，是離夢想最近的地方。」
閒聊間，秦語已經領著他來到了一棟略顯陳舊的三層小樓前。
「到了，評論部就在二樓。」
……
上了二樓，徐載知就感受到了評論部的火熱。
電話鈴聲、打字機噼啪的脆響、人們為選題爭得面紅耳赤的討論聲此起彼伏，空氣中都飄蕩著思想碰撞的火花。
眼見兩個人進來，不少人投來好奇的目光，不過好像也有不少人認識秦語。
「小秦回來了。」
秦語一路點頭，大方的回覆，然後一路帶著徐載知，走到一個辦公室門口，敲了敲門，走了進去。
陳懷安的辦公室里。
徐載知進門果然看見了面試上見到的那個中年人。
他就是陳懷安。
陳懷安看到兩人一起進來，臉上帶著欣賞的微笑，先是看向秦語：「秦語同志，歡迎你正式加入！咱們可算是熟人了。」
隨後轉頭向徐載知說道：「你好，徐載知同志，我們又見面了。」
截然不同的處理方式，倒也沒什麼親疏之分的感覺。
不過顯然陳懷安對於秦語十分熟悉，他招呼兩個人坐下，笑著說道：「你們一起來，應該是互相認識了吧，就不用我多做介紹了。」
他看向徐載知，說道：「不過，小徐，我可得給你再特別介紹一下，這位秦語同志，人大新聞系的高材生，別看她跟你一樣是應屆生，但她大四就在我們部里實習，是根正苗紅的才女，而且，她寫的評論文章，可是上過《人民日報》的！」
《人民日報》！
徐載知心中一震，這四個字的含金量還需要解釋嗎？
這可不是網絡時代，你還得琢磨一下，說的是不是微信公眾號那個人民日報。
這個時代能這麼叫的，肯定是正經八百排版發行的報紙。
他不由得再度打量秦語，難怪這個女孩自信，他要是這個年紀手持幾份人民日報的刊發的署名評論文章，他也自信。
秦語簡直就是這個時代最完美的正規軍。
不等徐載知說什麼，陳懷安對秦語說道：「你的理論功底和政策把握能力，是我們需要的，多餘話不說了，工作就先按實習時的安排，去找老李報到吧。」
「謝謝陳主任。」秦語點頭致意，起身離開前，又和徐載知說了聲再見。
辦公室里只剩下兩人。
陳懷安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不少。
「小徐，我們終於又見面了，你面試的發言，可謂是驚天動地啊。」
他似乎有些感慨，甚至站起來，認真走到徐載知身邊，和他握了握手。
徐載知有些受寵若驚，他客氣的說道：「還讓陳主任見笑了，學生之言，有些不知天高地厚。」
陳懷安擺了擺手，說道：「不必自謙，我這個人向來講究拿本事說話，客套話就不必了。」
他直入主題，「說實話，小徐，你面試那番話，雖然還沒傳到普通幹部之中，但是在台里中高層引起了不小的討論，有支持的聲音，但疑慮質疑的也不少。」
徐載知點了點頭，心道，雖然改革將至，不過看來央視這個時間節點，應該還是有大把中高層沒有確定未來的方向。
「是李台力排眾議，留下你，並把你交給我。」
陳懷安的眼神仿佛要認真的看穿徐載知。
「我知道你一定想著，來到央視就要大開大合的去實現你的想法。」
「但是，小徐，做節目不是你在學校寫作業，這是複雜的工程，一檔節目，甚至一期節目都不是一個人能完成的。」
「所以，小徐，我想告訴你的第一句話，就是暫時忘掉你那些驚天動地的想法！」
「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嗎？」
徐載知點了點頭，打算說些什麼，就再度聽到了。
「叮」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