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雙方休戰
第156章 雙方休戰
貝桑松城，東門外一百碼處。
一片被刻意清理出的空地上，立起了一座巨大的羊毛帳篷，恰好位於城牆與施瓦本營地中間。
篷布上用金線繡著十字架圖案，在灰白的雪地上顯得格外醒目。
帳篷兩側各插著一面旗幟，東面是施瓦本公爵的黃底黑獅旗，西面是勃艮第伯爵的黃底紅鷹旗。
弗里德里希緊了緊斗篷的系帶，皮靴踩在凍硬的土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走在魯道夫公爵身後半步，左側是馬克瓦德和烏爾里希，右側是路易和索倫伯爵。
亨利跟在他身旁，維爾納風寒未愈，被兩人攙扶著走在最後。
帳篷入口處站著四名修士，穿著厚重的羊毛袍，手持十字架。
見眾人走近，為首的年老修士微微躬身，「公爵大人，諸位伯爵，請進。大主教已在帳內等候。」
魯道夫點頭，率先掀開厚重的羊毛帳簾。
帳內比外面暖和得多，六隻銅火盆分布在帳篷四周，盆里的木炭燒得正旺。
帳篷正中央擺著一張長條橡木桌，桌面上立著三座燭台，幾十隻粗大的牛油蠟燭將帳內照得明亮。
桌子東側已經擺好了八張高背椅，西側六把，紀堯姆伯爵等六人已經入座。
長桌上首位置單獨設有一張寬大的椅子，鋪著深紫色天鵝絨墊子，貝桑松大主教—埃夫拉爾已經坐在那裡。
他約莫六十歲，臉龐瘦削，眼窩深陷，但眼睛很亮。
頭戴法冠、身披繡滿金線的紫紅色禮袍，胸前掛著巨大的白銀十字架，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手指細長，指甲修剪得很乾淨。
幾人各自落座，椅子拖動的聲音在帳篷里迴響。
魯道夫坐在東側首位，與紀堯姆正對。
馬克瓦德挨著他坐下，然後是烏爾里希、路易、索倫伯爵。
弗里德里希選了靠近桌尾的位置，亨利和維爾納坐在他上首。
坐下後，弗里德里希便打量起對面，紀堯姆相比里奧見面時更瘦了，臉頰凹陷，顴骨突出，但依然坐得筆直。
他穿著深褐色的羊毛外套，沒有披斗篷。兩個兒子站在他椅後，手始終搭在劍柄上。
阿爾托德伯爵坐在紀堯姆右側，面無表情，再往右是汝拉山脈以東的三位伯爵和一位年老騎士。幾人身後各自站著幾個封臣。
「根據昨日的約定，」
大主教開口，「雙方已對著《聖經》與聖物發誓，在今日會談期間及往返途中，不行攻擊之事。若有違者，將受教會絕罰。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在雙方臉上緩緩掃過，「那麼，願主賜予今日的會談和平。」
第一輪交鋒，雙方就在停戰期限上陷入僵局，紀堯姆要求休戰到明年開春天氣回暖之後（三月初）。
他的理由十分冠冕堂皇，「冬季作戰對雙方都是災難。若公爵大人真心為士兵考慮，就該同意。」
魯道夫毫不客氣地拒絕，「停戰到一月底，陛下婚禮結束，我們各自返回。之後的事，到時再說。」
「一月底的貝桑松依然寒冷，還未化雪。」
雷諾忍不住開口，「到時若戰事重啟，城內平民將————」
——
「這是戰爭！」
魯道夫打斷他，語氣冰冷，「你的父親拒絕交還領地時，就該想到平民。」
帳內安靜了幾秒，大主教適時開口，「公爵大人，貝桑松已被圍困，時間在您這一邊。停戰至三月初，對您的優勢並無損害。」
「戰爭每持續一日，我的糧草和軍餉就消耗一日。」
魯道夫說，「每一日，我都要損失數萬海勒。當然————」
他停頓一下，嘴角扯起一抹冷笑，「要是你們願意支付一筆補償金，我倒是可以同意將休戰時間延長。」
紀堯姆眯起眼睛：「多少錢？」
魯道夫愣了一下，顯然沒有想到紀堯姆會這麼說，隨即反應過來，「每日開銷十萬海勒。」
紀堯姆皺眉，沒有說話。
「既然談不攏，就先討論下一項吧。」
大主教嘆了口氣，「公爵大人，到一月底前，您的軍隊能否後撤一步？」
魯道夫搖了搖頭，「大主教，現在的局面是我麾下士兵們用性命拼殺出來的。若是後撤，他們豈不是白死了？」
「那能否讓城內補充物資？讓城內居民得以救治？不要讓無辜之人死於非命。」
魯道夫摸著下巴，沉默片刻後說道：「糧食、藥品可以進，但木料、鐵料、武器盔甲不行。」
「燃料呢？」
雷諾問，「城內數千居民缺少木柴或木炭，連取暖和炊事都不夠。」
「自然不行。」
魯道夫說，「誰能保證你們不會將這些燃料用於軍隊，那和我們直接後撤有何區別？」
大主教再次介入，「公爵大人，那能否讓平民出城。他們不是士兵，不應當承受圍城的苦難。」
「讓他們去多勒、去布爾雷、去任何願意接收他們的莊園或城鎮。他們都是主的信徒，不該死在即將到來的寒冬里。」
魯道夫目光從他身上掃過，看向紀堯姆：他正低頭盯著桌面。
魯道夫立刻明白，看來紀堯姆和大主教早已談妥，要在和談中提出疏散平民。
他緩緩站起身，雙手撐在桌沿，「如果我————」
「公爵大人！」
阿達爾貝特突然出聲打斷魯道夫，他不顧眾人目光，上前一步，湊到魯道夫身側，輕聲道。
「先前里昂和馬孔的部隊趁我們沒有防備時出城，現在城內只有三千守軍和兩千居民「」
「若是紀堯姆執意將居民趕出城，我們難以阻攔，總不能將部隊堵在城門外。」
「既然如此，不妨答應下來，還能博個好名聲。」
魯道夫思索片刻，覺得的確有些道理，「好，既然大主教開口了，我同意疏散平民。」
大主教右手在胸前划過十字，「感謝公爵大人。」
隨後，雙方將細節一條條敲定。
投石機停止轟擊，劫掠隊撤回，暫停襲擊後勤補給，巡邏範圍劃定，信使通行規則——
.
每一條都在爭吵中艱難推進，弗里德里希大多時候保持沉默，只在涉及戰俘交換時插了一句，「羅貝爾男爵的贖金談判應當在馬孔伯爵領退出戰爭時進行。」
休戰談判持續了幾個小時才結束。
書記員將最終條款譽抄在三份羊皮紙上，雙方各執一份，教會保留一份作為見證。
參戰雙方分別在文件末尾簽下名字，蓋上印章，大主教作為見證人也簽了字。
走出帳篷時，寒風依舊凜冽。
弗里德里希故意落後兩步，對維爾納和亨利說道：「這兩千平民，尤其是工匠，到時我們派人抓捕一部分，送往沃蘇勒。」
兩人面露驚訝，他解釋道：「春耕需要人手，重建需要勞力，士兵需要補充。只要糧食足夠，多些人總是好的。」
>
貝桑松城，東門外一百碼處。
一片被刻意清理出的空地上，立起了一座巨大的羊毛帳篷，恰好位於城牆與施瓦本營地中間。
篷布上用金線繡著十字架圖案，在灰白的雪地上顯得格外醒目。
帳篷兩側各插著一面旗幟，東面是施瓦本公爵的黃底黑獅旗，西面是勃艮第伯爵的黃底紅鷹旗。
弗里德里希緊了緊斗篷的系帶，皮靴踩在凍硬的土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走在魯道夫公爵身後半步，左側是馬克瓦德和烏爾里希，右側是路易和索倫伯爵。
亨利跟在他身旁，維爾納風寒未愈，被兩人攙扶著走在最後。
帳篷入口處站著四名修士，穿著厚重的羊毛袍，手持十字架。
見眾人走近，為首的年老修士微微躬身，「公爵大人，諸位伯爵，請進。大主教已在帳內等候。」
魯道夫點頭，率先掀開厚重的羊毛帳簾。
帳內比外面暖和得多，六隻銅火盆分布在帳篷四周，盆里的木炭燒得正旺。
帳篷正中央擺著一張長條橡木桌，桌面上立著三座燭台，幾十隻粗大的牛油蠟燭將帳內照得明亮。
桌子東側已經擺好了八張高背椅，西側六把，紀堯姆伯爵等六人已經入座。
長桌上首位置單獨設有一張寬大的椅子，鋪著深紫色天鵝絨墊子，貝桑松大主教—埃夫拉爾已經坐在那裡。
他約莫六十歲，臉龐瘦削，眼窩深陷，但眼睛很亮。
頭戴法冠、身披繡滿金線的紫紅色禮袍，胸前掛著巨大的白銀十字架，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手指細長，指甲修剪得很乾淨。
幾人各自落座，椅子拖動的聲音在帳篷里迴響。
魯道夫坐在東側首位，與紀堯姆正對。
馬克瓦德挨著他坐下，然後是烏爾里希、路易、索倫伯爵。
弗里德里希選了靠近桌尾的位置，亨利和維爾納坐在他上首。
坐下後，弗里德里希便打量起對面，紀堯姆相比里奧見面時更瘦了，臉頰凹陷，顴骨突出，但依然坐得筆直。
他穿著深褐色的羊毛外套，沒有披斗篷。兩個兒子站在他椅後，手始終搭在劍柄上。
阿爾托德伯爵坐在紀堯姆右側，面無表情，再往右是汝拉山脈以東的三位伯爵和一位年老騎士。幾人身後各自站著幾個封臣。
「根據昨日的約定，」
大主教開口，「雙方已對著《聖經》與聖物發誓，在今日會談期間及往返途中，不行攻擊之事。若有違者，將受教會絕罰。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在雙方臉上緩緩掃過，「那麼，願主賜予今日的會談和平。」
第一輪交鋒，雙方就在停戰期限上陷入僵局，紀堯姆要求休戰到明年開春天氣回暖之後（三月初）。
他的理由十分冠冕堂皇，「冬季作戰對雙方都是災難。若公爵大人真心為士兵考慮，就該同意。」
魯道夫毫不客氣地拒絕，「停戰到一月底，陛下婚禮結束，我們各自返回。之後的事，到時再說。」
「一月底的貝桑松依然寒冷，還未化雪。」
雷諾忍不住開口，「到時若戰事重啟，城內平民將————」
——
「這是戰爭！」
魯道夫打斷他，語氣冰冷，「你的父親拒絕交還領地時，就該想到平民。」
帳內安靜了幾秒，大主教適時開口，「公爵大人，貝桑松已被圍困，時間在您這一邊。停戰至三月初，對您的優勢並無損害。」
「戰爭每持續一日，我的糧草和軍餉就消耗一日。」
魯道夫說，「每一日，我都要損失數萬海勒。當然————」
他停頓一下，嘴角扯起一抹冷笑，「要是你們願意支付一筆補償金，我倒是可以同意將休戰時間延長。」
紀堯姆眯起眼睛：「多少錢？」
魯道夫愣了一下，顯然沒有想到紀堯姆會這麼說，隨即反應過來，「每日開銷十萬海勒。」
紀堯姆皺眉，沒有說話。
「既然談不攏，就先討論下一項吧。」
大主教嘆了口氣，「公爵大人，到一月底前，您的軍隊能否後撤一步？」
魯道夫搖了搖頭，「大主教，現在的局面是我麾下士兵們用性命拼殺出來的。若是後撤，他們豈不是白死了？」
「那能否讓城內補充物資？讓城內居民得以救治？不要讓無辜之人死於非命。」
魯道夫摸著下巴，沉默片刻後說道：「糧食、藥品可以進，但木料、鐵料、武器盔甲不行。」
「燃料呢？」
雷諾問，「城內數千居民缺少木柴或木炭，連取暖和炊事都不夠。」
「自然不行。」
魯道夫說，「誰能保證你們不會將這些燃料用於軍隊，那和我們直接後撤有何區別？」
大主教再次介入，「公爵大人，那能否讓平民出城。他們不是士兵，不應當承受圍城的苦難。」
「讓他們去多勒、去布爾雷、去任何願意接收他們的莊園或城鎮。他們都是主的信徒，不該死在即將到來的寒冬里。」
魯道夫目光從他身上掃過，看向紀堯姆：他正低頭盯著桌面。
魯道夫立刻明白，看來紀堯姆和大主教早已談妥，要在和談中提出疏散平民。
他緩緩站起身，雙手撐在桌沿，「如果我————」
「公爵大人！」
阿達爾貝特突然出聲打斷魯道夫，他不顧眾人目光，上前一步，湊到魯道夫身側，輕聲道。
「先前里昂和馬孔的部隊趁我們沒有防備時出城，現在城內只有三千守軍和兩千居民「」
「若是紀堯姆執意將居民趕出城，我們難以阻攔，總不能將部隊堵在城門外。」
「既然如此，不妨答應下來，還能博個好名聲。」
魯道夫思索片刻，覺得的確有些道理，「好，既然大主教開口了，我同意疏散平民。」
大主教右手在胸前划過十字，「感謝公爵大人。」
隨後，雙方將細節一條條敲定。
投石機停止轟擊，劫掠隊撤回，暫停襲擊後勤補給，巡邏範圍劃定，信使通行規則——
.
每一條都在爭吵中艱難推進，弗里德里希大多時候保持沉默，只在涉及戰俘交換時插了一句，「羅貝爾男爵的贖金談判應當在馬孔伯爵領退出戰爭時進行。」
休戰談判持續了幾個小時才結束。
書記員將最終條款譽抄在三份羊皮紙上，雙方各執一份，教會保留一份作為見證。
參戰雙方分別在文件末尾簽下名字，蓋上印章，大主教作為見證人也簽了字。
走出帳篷時，寒風依舊凜冽。
弗里德里希故意落後兩步，對維爾納和亨利說道：「這兩千平民，尤其是工匠，到時我們派人抓捕一部分，送往沃蘇勒。」
兩人面露驚訝，他解釋道：「春耕需要人手，重建需要勞力，士兵需要補充。只要糧食足夠，多些人總是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