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信念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巷道深處的黑暗像是活了過來,濃稠得如同墨汁,將遠處路燈投來的微光盡數吞沒。

  那幾隻畸形的「大腸」怪物似乎也感受到了某種威脅,齊齊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頂端那令人作嘔的環狀口器猛然張開,朝著凌逍的方向噴吐出數團黃綠色的酸性粘液。

  然而不等那些粘液靠近,凌逍的身影便已然動了。

  他腳下踩著一種奇異的步法,身形在狹窄的巷道中拉出一道道青色的殘影,宛如鬼魅。

  手中那柄被電光包裹的長劍則化作一道流光,在空中劃出數道玄奧的軌跡。劍鋒過處,空氣被撕裂,發出一連串細密的爆音。

  「嗤——」

  劍光一閃而逝。

  沖在最前面的那隻怪物甚至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整個身軀便從中間被一分為二,切口平滑如鏡,斷裂的殘骸重重落在地上。

  一劍得手,凌逍毫不停留,手腕一轉,劍勢再生變化。那柄長劍在他手中仿佛擁有了生命,時而輕盈如燕,時而迅猛如龍。青色的電光在他身側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劍網,將所有襲來的怪物盡數籠罩其中。

  一時間,巷道內只見劍光縱橫,電弧閃爍。

  那些看似猙獰的怪物,在這片青色的雷光劍影之下,竟無一合之敵,轉瞬之間便被盡數斬碎,化作一地蠕動的殘骸。

  陳瀚澤站在原地,面具下的目光平靜地注視著這一切。

  不過數息之間,巷道內的戰鬥便已然結束。

  凌逍收劍而立,劍身上流轉的電光漸漸隱去,重新恢復了古樸的模樣。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轉過身,臉上帶著幾分藏不住的得意,目光灼灼地望向陳瀚澤。

  陳瀚澤與他對視了片刻,他愣了好一會,才從喉嚨里略顯生硬地擠出兩個字:

  「不錯。」

  聞言,凌逍嘿嘿一笑,將手中的長劍遞到陳瀚澤面前,主動介紹道:

  「前輩,這是我師父在我下山時贈予我的法劍,名為『驚蟄』。劍身由天外隕鐵輔以百年雷擊木之心鍛造而成,天生便有破邪之效,更能於揮舞間斬斷敵手周身的以太流動,使其術法難成。」

  陳瀚澤的目光在那柄平平無奇的長劍上掃過。

  這孩子……也忒實誠了。

  這種事情真的有必要像一個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解釋嗎?

  陳瀚澤沒有去接那把劍,而是望向夜色深處開口問道:「那個藏在暗處的低階術士,大概是什麼水平?」

  「應當在C級超凡者上下。」凌逍收回長劍,神色也變得嚴肅起來,「這些奇術造物雖然低劣,但勝在數量眾多,且能通過寄生普通人快速孵化。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將小半個居民區都轉化為巢穴,操縱者的以太總量絕不會低。」

  「這樣……」

  然而陳瀚澤對C級超凡者壓根沒有概念,只能裝模作樣的回應一句。

  兩人一邊交談,一邊繼續向著居民區深處前進。一路上,又遇到了幾波零散的怪物,都被凌逍乾淨利落地解決了。

  就在他們穿過一片被垃圾堆滿的空地時,一陣悽厲的慘叫和絕望的呼救聲,突然從前方不遠處一棟高大的居民樓里傳來。

  兩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加快了腳步。

  當他們趕到那棟樓下時,眼前的景象讓凌逍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是一棟足有十幾層高的老式居民樓,此刻,整棟建築仿佛正在「流血」。暗紅色粘稠液體正從牆體的每一道縫隙中緩緩滲出,在斑駁的牆面上拖拽出一條條猙獰的痕跡。

  許多住戶被困在自家窗戶的防護欄後面,正拼命地拍打、敲擊著冰冷的鐵欄,發出徒勞的呼救。

  居民樓的上方。

  無數眼球構成的畸形血肉覆蓋在天空中。大小不一的眼球被強行堆疊在一起,形成了一片巨大的人形輪廓。

  它如同一個趴伏在樓體上的巨人,將整棟樓的上半部分完全包裹。

  那些眼球的瞳孔呈現出各種詭異的顏色,它們無聲地轉動著,視線交錯,死死地注視著下方的一切。

  猩紅色的光芒從那些眼球的縫隙中滲透出來,散發著強烈到令人作嘔的以太波動。

  樓道里一片昏暗,隱約能看見一些東西的輪廓在其中潛伏蠕動。它們似乎並不急於進攻,只是躲藏在黑暗中,用那無數隻眼睛,冰冷地注視著樓下的兩個不速之客。


  陳瀚澤仰頭望著這近乎末日般的景象,原本緊繃的神經反倒是在這一刻放鬆了下來。

  第一次任務到這裡應該就結束了……

  眼前的局勢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期,繼續前進,無異於自殺。

  最理智的選擇,就是立刻、馬上,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

  他轉過身,看向身旁面色凝重,目光卻不斷掃視著防護欄後那些絕望面孔的凌逍,緩緩開口:

  「離開這裡吧……」

  潛台詞當然是:這裡的怪物,顯然不是我們兩個能對付的,跑了不丟人。

  然而凌逍卻是會錯了意。

  只見那俊秀的青年深吸了一口氣,轉過頭來,目光堅定地看著他,臉上沒有絲毫懼色,反而帶著一種近乎決絕的坦然。

  「前輩,我知道您是擔心我的安危。」他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但我不會讓您一個人去戰鬥的。」

  「不是……」陳瀚澤的嘴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這傢伙還真想捨身求義啊……

  凌逍沒有看到陳瀚澤那瞬間的僵硬,他向前踏出一步,與陳瀚澤並肩而立,目光重新投向那棟被血肉與眼球包裹的建築,沉聲說道:

  「我師父常說,我輩修士,執劍在手,非為斬人,是為斬不平。眼前既有生靈塗炭,若視而不見,則道心蒙塵,與行屍走肉何異?」

  他的聲音在死寂的夜色中迴蕩,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陳瀚澤沉默了。

  他不能理解。

  為了素不相識的人,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道心」,就要把自己的性命搭進去?

  但顯然王佑辰對此深以為然。

  一股陌生的情緒,像是一根細小的尖刺,扎進了他冰冷的心裡,帶來一陣微弱卻無法忽視的波動。

  逃跑的念頭依舊清晰,但另一個更加瘋狂的想法卻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只要凌逍可以吸引住正面那片眼球怪物的注意,自己就能利用「燼滅步」乘機潛入,在最短的時間內找到那個術士本體,一擊斃命……

  這樣就能在維持錨點人設的同時博取更大的收益……

  不對,這是受情緒影響做出的錯誤判斷……

  「以前輩方才展現的實力,若想獨自脫身,想必不難。」凌逍的聲音再度響起,打斷了他的思緒,「但請您,也給我一個執劍的理由。」

  陳瀚澤緩緩轉過頭,面具下的瞳孔幽深如夜,注視著凌逍那雙清澈的眼眸。

  良久,他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你能定位那個低階術士的位置嗎?」

  凌逍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能!前輩!」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