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Cind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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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女孩愣愣地跪坐在原地,膝蓋上傳來的刺痛和劫後餘生的恍惚感交織在一起,讓她一時間忘了動作。

  直到一雙沾著塵土的運動鞋停在她面前,她才後知後覺地抬起頭。

  那是一個戴著銀色面具的人,看不清長相,只能看到面具下那雙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沉靜的眼睛。

  他很高,投下的陰影將她小小的身體完全籠罩,卻沒有帶來絲毫壓迫感,反而像一道屏障,將先前那令人窒息的恐懼隔絕在外。

  陳瀚澤垂眼看著眼前這個還沒他腿高的小不點,她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碎花裙沾滿了灰塵,膝蓋和手肘都磕破了皮,滲出血珠,小臉上掛著兩條清晰的淚痕,一雙大眼睛卻瞪得圓溜溜的,直勾勾地盯著他。

  他蹲下身,儘量讓自己的視線與她平齊,語調輕柔:「你還好嗎?有沒有傷到別的地方?」

  小女孩下意識地搖了搖頭,然後像是才反應過來似的,又用力點了點頭,指著身後那片空無一物的黑暗,聲音帶著哭腔,斷斷續續地說:

  「怪……怪物……吃……媽媽,媽媽不見了……」

  陳瀚澤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除了被風吹起的塑膠袋,那裡什麼都沒有。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小女孩身上。她的邏輯很混亂,顯然是受到了極度的驚嚇,但核心信息很明確——家裡出現了怪物,她和母親走散了。

  「你叫什麼名字?」他問。

  「……糖糖。」

  「糖糖,」陳瀚澤復了一遍這個名字,「你記得家在哪裡嗎?我帶你去找媽媽。」

  小女孩的眼神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黯淡下去,她抽噎著說:「怪物……就在家裡……它……它從牆裡鑽出來,好長……好噁心……」

  話音未落,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一個女人悽厲的哭喊聲從不遠處的巷口傳來。

  「糖糖!糖糖你在哪兒?!」

  小女孩愣了愣,隨後從地上一躍而起,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沖了過去。

  一個穿著家居服的年輕女人踉踉蹌蹌地從巷口跑了進來,她頭髮凌亂,臉上滿是淚水,在她身後,還跟著三名手持防爆盾和電擊棍、身穿黑色安保制服的男人,看樣子是附近小區的巡邏隊。

  女人一把將撲過來的女兒緊緊摟在懷裡,輕拍著她的後被,激動得泣不成聲。

  「都叫你別亂跑!你嚇死媽媽了……」

  那三名安保人員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其中一人的目光在陳瀚澤身上停頓了片刻,但很快又被黑暗深處傳來的細微動靜吸引,立刻擺出了防禦姿態。

  陳瀚澤默默地站起身,趁著那對母女沉浸在重逢的激動中,轉身準備離開。

  他可沒有和這些官方背景的武裝人員打交道的想法,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等等!」

  小女孩從母親懷裡掙脫出來,跑到他面前,仰著頭看他:「你、你是超凡者嗎?像新聞里那樣的?」

  陳瀚澤低下頭。

  女孩那雙被淚水洗過的眼睛在夜色中亮得驚人。

  他沉默了片刻,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你叫什麼名字?」小女孩又問。

  夜風揚起他衣角,銀色面具在遠處路燈的微光下泛起一道冰冷的弧線。

  「Cinder。」

  留下一個簡短的音節後,他不再停留,轉身朝著那片被廢棄的居民區深處走去,身影很快便融入了深不見底的黑暗。

  小女孩愣了愣,然後用力地點了點頭,望著黑暗深處高喊著:「謝謝你!Cinder哥哥!」

  …………

  「吱呀——」

  一扇鏽跡斑斑的鐵門被一腳踹開,重重地撞在布滿污漬的牆壁上,發出刺耳的巨響。

  穿著皺巴巴風衣的男人晃了進去,嘴裡叼著的牙籤隨著他的動作上下起伏。

  他單手插在兜里,另一隻手拎著一把加裝了某種銀色柱狀裝置的奇特手槍,槍口隨意地垂向地面。

  房間裡瀰漫著一股血腥味和排泄物混合的惡臭,一個渾身是血的男人正蜷縮在牆角,身體劇烈地抽搐著,喉嚨里發出如同破舊風箱般的聲響。

  「救……救我……」男人艱難地抬起頭,赤紅的眼睛裡滿是哀求與痛苦。


  風衣男挑了挑眉,剛想說點什麼,卻見那男人的肚子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高高鼓起,皮膚被撐得半透明,底下的血管和內臟輪廓清晰可見。

  「噗嗤!」

  一聲悶響,男人的腹部應聲破開一個巨大的血洞,一截沾滿了黃綠色粘液、酷似大腸的肉色怪物從中猛地鑽了出來。它頂端裂開一張環狀的口器,露出一圈圈密集利齒,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朝著風衣男的方向激射而來。

  「嘖,麻煩。」

  風衣男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手腕一抖,槍口已經穩穩地指向了那團不可名狀之物。

  「砰!」

  槍聲沉悶得有些失真。

  槍口射出的並非子彈,而是一道近乎純白的能量光束。那光束精準地命中了那「大腸怪物」的口器,閃過一片死寂的白光。

  那怪物在半空中瞬間僵直,隨即迅速消融。

  牆角那個作為「宿主」的男人也早已在怪物破體而出的瞬間斷了氣,身體軟綿綿地癱倒在地,痛苦與解脫凝固在他的臉上。

  風衣男吹了吹槍口並不存在的硝煙,將槍收回腰間的槍套里,這才不緊不慢地走到屍體旁蹲下,從兜里掏出一副乳膠手套戴上,在那血肉模糊的腹腔里翻檢起來。

  他用兩根手指夾起一小塊殘存的組織碎片,湊到鼻尖聞了聞,又放到眼前仔細端詳片刻,臉上露出一抹毫不掩飾的煩躁。

  「以太殘留濃度極低,沒有精神污染痕跡,單純的物理寄生……血肉教會那幫瘋子什麼時候也開始搞這種低劣的奇術造物了?跟下水道里的變異蟑螂有什麼區別?」

  他嘀咕著,隨手將那塊組織扔回屍體上,站起身摘掉手套。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門口,身形輕盈得如同飄落的柳絮。

  來人正是凌逍,他右手掐著一個奇怪的法訣,雙指併攏點在眉心,似乎在勘察著什麼。

  「汪塵前輩,有頭緒了嗎?」凌逍放下手,快步走了進來,當看到地上的慘狀時,清秀的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

  「很棘手。」風衣男從兜里摸出一包皺巴巴的煙,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卻沒點燃,「這片區域裡肯定藏著一個血肉教會的低階術士,專門用這種一次性的消耗品來製造混亂和恐慌。」

  汪塵用下巴指了指門外:「我已經把情況上報給臨時指揮中心了,上面讓我們立刻撤離,後續會有特遣部的專業清掃小隊來處理。」

  凌逍的臉色變了變:「那……這裡的居民怎麼辦?我們就這麼走了?」

  汪塵瞥了他一眼:「不然呢?你現在挨家挨戶去敲門,告訴他們這裡有怪物,讓他們趕緊跑路?」

  「可是……」

  「沒什麼可是的。」汪塵打斷了他,「我們無法定位那個低階術士的具體位置,這種時候在居民區引發混亂只會造成更大傷亡。」

  凌逍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能反駁。

  「走了,菜鳥。」汪塵拍了拍他的肩膀,率先朝門外走去,「這個月的獎金再扣下去,你連泡麵都吃不起了。」

  凌逍有些不甘地看了一眼牆角那具死相悽慘的屍體,嘆了口氣,快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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