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美玉配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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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臉上沒有蘇、李那般外露的激動,依舊是一貫的沉靜,甚至顯得有些陰翳。

  但若仔細觀察,便能發現他的雙眸,此刻精光爆射,緊緊盯著台上的沈硯,手指在袖中無意識地快速捻動。

  「『此事古難全』……」呂惠卿在心中反覆咀嚼著這句,嘴角慢慢勾起一絲極淡、卻意味深長的笑意。

  「好一個『此事古難全』!沈仲實啊沈仲實,我原以為你只是實務策論上有些見地,不想詞章之道,竟已臻化境。此詞格局宏大,思慮深遠,已遠超吟風弄月之流。」

  他敏銳地意識到,這首詞的價值不僅在於其無與倫比的章詞之調,更在於其中蘊含的那種洞察世情、通脫曠達的精神內核。

  這種精神,與他所追求的「通經致用」、「不泥古」的變法思想,隱隱有暗合之處。

  此子,絕非池中之物!

  呂惠卿心中對沈硯的評價,瞬間提到了一個全新的戰略高度。

  而台下最廣大的普通民眾,他們的反應則更為直接和熱烈。

  短暫的寂靜之後,是山呼海嘯般的爆發!

  「好——!」

  「絕了!真他娘的絕了!」

  「老天爺!這詞聽得我鼻子發酸!」

  「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說得好啊!說到咱心窩裡了!」

  「這後生是誰?了不得!了不得啊!」

  「沈硯!是青州沈硯!」

  「還有那位歐陽娘子!人美,聲音也好聽!」

  喝彩聲、讚嘆聲、口哨聲、掌聲混雜在一起,如同滾雷般席捲了整個御街。

  許多人激動地湧向前方,想要更清楚地看看這位年輕詞人的模樣,書坊的夥計們拼命維持秩序,臉上卻樂開了花——今夜之後,這詞的刻本怕是要賣瘋了!

  一個小販挎著的籃子被擠掉了,瓜果滾了一地,他卻渾然不顧,只顧著踮腳張望。

  一個鬚髮皆白的老儒生,反覆喃喃著「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老淚縱橫,仿佛一生的感慨都找到了知音。

  幾個衣著華麗的富家公子,再也顧不得風度,擊節讚嘆,大聲議論著詞中妙處。

  在這片沸騰的海洋中,沈硯靜靜地站著,微微喘息,額角有細汗滲出。

  連續的精神高度集中和情感傾瀉,讓他感到一陣虛脫,但內心卻是一片前所未有的澄澈與寧靜。

  他成功了,不僅僅是所謂的裝逼成功,更是將一種跨越千年的美好,帶給了這個時代的人們。

  山呼海嘯般的喝彩與讚嘆持續了許久,才在主持詩會的幾位書坊掌柜連連作揖示意下,漸漸平息下來。

  但人群依舊激動地圍在競秀台周圍,不肯散去,無數道目光熱切地聚焦在沈硯和歐陽雪身上,仿佛要將這創造傳奇的一幕深深印入腦海。

  那位主持詩會的「玲瓏閣」東家,一位身著錦袍、滿面紅光的中年人,此刻激動地雙手微顫,親自捧著一個鋪著紅絨的托盤,快步走到書案前。

  他先是對著沈硯深深一揖,聲音因興奮而有些變調:

  「沈郎君!不,沈大家!今日得聞此絕世佳作,真乃三生有幸!我玲瓏閣能為此詞首錄刊行,實乃天大的福分!這彩頭,請您務必笑納!」

  托盤上,正是那套令人艷羨的彩頭:一沓質地瑩潤、紋理細膩的御賜澄心堂紙,以及五管筆鋒飽滿、筆桿溫潤的湖州極品湖筆。

  這些都是文人夢寐以求的珍品。

  沈硯神色平靜,並未因這重賞而失態,只是拱手還禮,從容道:「東家過譽了。機緣巧合,不敢當『大家』之稱,彩頭厚重,沈某愧領了。」

  他語氣溫和,不卑不亢,氣度更令人心折。

  然而,眾人的目光很快被托盤旁另一個小巧的紫檀木匣吸引。

  匣子古樸,未加過多雕飾,卻自有一種沉靜的氣韻。

  玲瓏閣東家見狀,連忙小心捧起木匣,臉上堆滿笑容,轉向一旁的歐陽雪,語氣愈發恭敬:

  「歐陽小姐為沈大家捧硯,珠聯璧合,方成此千古絕唱,實乃詩壇佳話!此乃溫玉閣特意為今夜詩詞魁首準備的額外彩頭——『江南潮生玉』,聊表敬意,萬望小姐不棄。」

  「溫玉閣?」台下有識貨的人低聲驚呼,「那可是專供內府的玉器坊!他們拿出的東西,絕非凡品!」


  歐陽雪微微一怔。

  她下意識地看向沈硯,見沈硯對她微微頷首,目光溫和帶著鼓勵,這才盈盈一禮,輕聲道:

  「長者賜,不敢辭。小女子謝過東家,謝過溫玉閣厚意。」

  玲瓏閣東家小心地打開紫檀木匣。

  剎那間,仿佛有一汪清冽的秋水從匣中溢出,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只見紅絨襯底上,靜靜躺著一枚玉佩。

  玉佩不大,約嬰兒掌心大小,造型簡約,正是一幅微縮的「江湖潮生」圖景。

  玉質極為奇特,並非純色,而是呈現出一種由深及淺的漸變青白色,仿佛月夜下,遠處深黛色的江水與近處被月光映亮的波光交融,層次分明,靈動非凡。

  更奇妙的是,在周遭燈火的映照下,玉身內部似乎有氤氳水汽流動,仔細看去,那玉料天然的紋理竟被巧匠雕琢成了細微的波浪紋,光影流轉間,真如潮水暗涌,波光粼粼,仿佛能聽到隱隱的潮聲。

  「這……這是『水籽玉』中的極品『月下潮』!」一位鬚髮皆白的老玉匠擠在人群前,激動得鬍鬚直抖.

  「玉料本身已是萬中無一,這雕工更是鬼斧神工!以玉理為水紋,順勢而為,將『潮生』之意刻畫得入木三分!此玉……此玉有靈啊!」

  歐陽雪的美眸中也閃過一抹驚艷。

  她出身高門,見識不凡,自然識得此玉珍貴。

  她伸出纖纖玉指,輕輕拿起玉佩。

  玉佩觸手溫潤,那流動的光澤仿佛活了過來,在她指尖流淌。

  她心中微動,不由再次抬眼看向沈硯。

  沈硯也正看著那玉,眼中流露欣賞。

  他見歐陽雪看來,便微微一笑,低聲道:「玉如其人,清潤涵光,美玉配美人,與歐陽娘子,正是相得益彰。」

  這話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歐陽雪耳中。

  她臉頰微微一熱,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甜意與羞澀。

  她小心翼翼地將玉佩握在掌心,那溫潤的觸感仿佛直透心底。

  她再次向玲瓏閣東家道謝,然後將木匣輕輕合上,貼身收好。這不僅僅是一份彩頭,更是今夜這場奇遇的見證。

  領完彩頭,場面更加熱烈。

  許多人湧上來想與沈硯攀談,書坊的人也急著要商議刊印詞稿之事。

  沈硯心知此地不宜久留,便對歐陽雪使了個眼色,然後對眾人團團一揖,朗聲道:「多謝諸位厚愛!詞作粗陋,僥倖得彩,實乃僥倖。夜色已深,不便再多叨擾,沈某與歐陽娘子先行告辭!」

  說罷,他護著歐陽雪,在阿月和幾位熱心書生的幫助下,艱難卻堅定地擠開熱情的人群,朝著人稍少的方向走去。

  身後,依然傳來陣陣議論和讚嘆聲。

  今夜之後,沈硯之名與那曲《水調歌頭》,必將伴隨著「江南潮生玉」的傳說。

  而歐陽雪握著懷中那枚帶著沈硯指尖餘溫的紫檀木匣,感覺自己的心跳,比這御街的燈火還要明亮,比那江湖的暗涌,還要難以平靜。

  這枚「潮生玉」,註定將在她未來的歲月里,漾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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