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威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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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城司的介入,如同投入暗流的一塊巨石,並未激起公開的浪花。

  卻讓水面下的某些生物感到了無形的壓力,悄然改變流向。

  最先感受到變化的是鄭記糧行的鄭掌柜。

  這一日他正與豐樂樓的掌勺在後堂密議如何進一步抬價、拖延給杜家的糧食供應。

  一個平日裡熟稔無比、常來收「常例錢」的坊巷押司忽然上門,卻不是來索要好處。

  而是板著臉公事公辦地詢問近日糧價波動是否合規,並隨口提了句:

  「近來上官吩咐,要嚴查市肆有無借漕運不暢之名,行囤積居奇之實的勾當。鄭掌柜是明白人,可莫要行差踏錯。」

  那押司語氣平淡,眼神卻帶著不同以往的疏離和警告。

  鄭掌柜是個人精,立刻嗅到了不尋常的氣息。

  能讓一個底層押司態度驟變,背後傳遞的信號再明顯不過。

  這杜家,恐怕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背後或許有他們惹不起的關係。

  緊接著,豐樂樓的東家也遇到了一件蹊蹺事。

  他那位在戶部漕司擔任書吏的遠房表侄,原本答應在文書上做些手腳,給杜家運酒添點麻煩。

  卻突然托人帶話,言辭閃爍,只說最近漕司風聲緊,上官盯得厲害,讓他安分守己,莫要惹火燒身。

  還隱晦地提了句「外城杜家的事,水深,別蹚」。

  與此同時,那幾個受僱負責盯梢杜月英和打探釀酒秘方的閒漢潑皮,更是遭遇了直接的勸退。

  其中領頭的潑皮頭目王三,這晚在賭場得意洋洋出來後,在小巷裡被兩個黑影堵住。

  對方沒動手,只是黑暗中傳來一個冰冷的聲音:

  「皇城司辦事,杜家的事,到此為止。再敢靠近杜家女眷半步,或打聽不該打聽的,下次請你去喝茶的地方,就不是這兒了。」

  話音未落,一件東西被塞進王三懷裡。

  他借著月光一看,竟是一枚制式獨特的銅牌,上面刻著猙獰的獬豸圖案。

  正是皇城察子表明身份的暗記之一!

  王三頓時嚇得魂飛魄散,癱軟在地,褲襠濕了一片。

  皇城司!那是連開封府尹都要禮讓三分的閻王殿!

  他哪裡還敢有半分歪心思,連滾爬爬地逃回去,連夜就把僱主的定金退了,帶著手下幾個兄弟遠遠躲了起來,生怕被滅口。

  短短兩三日間,之前還蠢蠢欲動的幾股勢力,仿佛同時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

  鄭記糧行主動派人到杜家腳店,表示之前是信息有誤,漕運雖慢,但新糧不日即到,願意以略低於市價的價格,優先保證「桃花醉」的原料供應,語氣客氣得近乎討好。

  豐樂樓的掌勺也不再出現在杜家腳店附近,仿佛之前的覬覦從未發生過。

  而那些鬼鬼祟祟的生面孔,更是從杜家周圍消失了蹤跡。

  杜月英敏銳地察覺到了這種變化。

  她發現去作坊和採買原料的路上,再無人尾隨。

  糧行夥計的態度變得異常恭敬。

  就連腳店裡那些只點便宜酒且眼神亂瞟的客人也不見了。

  一切似乎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甚至比之前更為順遂。

  她心中疑惑,隱約猜到這與沈硯那日鎮定的表態和後續的安排有關。

  這更讓她欽佩沈硯的手段和力量,一種無形的安全感包裹著她的心邊。

  但具體緣由,沈硯不說,她也不多問,只是將這份感激埋在心裡,更加用心地經營生意。

  杜月娥則沒想那麼多,只覺得是自家酒好,那些壞人自然知難而退了,越發乾勁十足。

  這一日下午,池桓親自來尋沈硯,表面是路過討杯水喝。

  兩人在院中石桌旁坐下,池桓呷了口茶道:「幾個不開眼的小毛賊,已經敲打過了。背後是一個放印子錢的小頭目,跟戶部一個芝麻小吏有點拐彎抹角的關係,想趁機撈點油水,現在應該都老實了。」

  沈硯心領神會,拱手道:「有勞池兄費心。」

  池桓擺擺手,咧嘴一笑:「舉手之勞。也是他們自己撞到刀口上,皇城司最近正盯著漕運和市面上的不法事,順手敲打一下,也算他們倒霉。」


  他頓了頓,欣喜地笑道:「沈郎君安心備考便是,只要在汴京城裡,些許宵小,翻不起大浪。

  劉勾當這次正忙著請功呢,那戶部主事崔文晟可是讓我們皇城司撈了筆大的,就連我都有功勞,這都多虧了沈郎君你啊!」

  「劉勾當還吩咐了,郎君你要想讓那雲氏姐妹在汴京內活動,我們皇城司也會暗中照拂的,必不會讓那些西夏和遼狗的暗子鑽了空子!」

  沈硯心中大定,也沒追問崔文晟的事,如今雲絮管二人掌控在自己手中,已經是極為豐厚的回報。

  至於更多的,他暫時吃不下。

  讓肚大腰圓的劉章多吃些,對自己也有好處。

  沈硯再次道謝,心中明了。

  皇城司對現在這件事上,並未大張旗鼓,只是用了最擅長的方式。

  即精準的信息威懾和層級壓制,便悄無聲息地化解了這場商業危機。

  這比他預想的還要乾淨利落。

  危機暫時解除,沈硯肩頭的壓力為之一輕。

  他可以將更多精力投入到最後的衝刺備考中。

  然而,經過此事,他更加深刻地認識到權力的重要性。

  ~~

  時間一天天過去,已經差不多入夏。

  汴京城的空氣中瀰漫起一股無形的燥熱。既天氣,也來自士子們的行色匆匆。

  茶樓酒肆附近高談闊論者少了,埋頭苦讀者多了。

  相國寺的書攤前,時文策論的抄本價格悄然上漲。

  軒華小築內,沈硯的生活規律得近乎嚴苛。

  清晨,天色未明,他便已起身,在院中迎著微涼的晨風誦讀經義,將《五經正義》中的章句反覆咀嚼,直至滾瓜爛熟。

  上午,是雷打不動的習作時間。

  詩、賦、策論,每日輪換,嚴格計時,模擬考場環境。

  下午,則用於查漏補缺和深度思考。

  有時與來訪的蘇轍、柳硯卿切磋疑難,辨析經義。

  其中一個好消息從朝堂傳入民間,官家開始派人著手賑理京東路災情了,首當其衝的便是青州一代。

  這是個頂好兒的好消息,沈硯的心也放寬了些。

  除此,他還有時獨自沉思,將近期發生的種種乃至西北邊備聯繫起來,思考其深層聯繫與解決之道,為可能出現的任何策論題目做準備。

  夜晚,燭火常伴至子時。

  溫習,默寫,整理白日心得,偶爾也會收到雲絮管通過隱秘渠道送來的隻言片語,了解外界動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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