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暗中安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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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談話間,騾車已出了南薰門。

  城外道路不如城內平整,車廂微微顛簸起來。

  一個不穩,杜月英身子輕輕晃了一下,下意識地伸手扶住窗框。

  沈硯很自然地虛扶了一下她的手臂,觸之即離,分寸把握得極好:「小心。」

  隔著衣袖,那短暫的觸碰卻讓杜月英如同觸電般,飛快地縮回手,心跳如擂鼓,連呼吸都窒了一窒。

  她慌忙轉頭看向窗外,假裝被城外的田野風光吸引,生怕被他看出異樣。

  沈硯看著她驟然緊繃的背影和微微泛紅的耳根,目光微凝,似乎明白了什麼。

  眼底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隨即也若無其事地移開目光,不再多言。

  氣氛一時有些微妙的沉默,只余騾車的吱呀聲和車外偶爾傳來的鳥鳴。

  幸好,城南那處租處很快到了。

  車夫勒停騾車,沈硯率先跳下車,很紳士地伸出手想扶杜月英一把。

  杜月英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輕輕搭著他的手腕,借力下了車,指尖一觸即離,低著頭輕聲道謝:「多謝沈郎君。」

  眼前的院落比想像中更大些,青磚圍牆有些斑駁,但整體結構尚好。

  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一股陳舊卻不算難聞的染料和塵土混合氣味撲面而來。

  這地方前身應該是個染坊,沈硯上次來查看的時候沒聞到這股染料味,此時倒是嗅得清楚。

  院落極為寬敞,足有杜家後院三四倍大,角落裡一口老井,井台布滿青苔,轆轤尚且完好。

  正房和東西廂房雖然有些破舊,窗紙破損,但樑柱結實,略加修葺便可使用作為庫房、酒窖和工匠歇息處。

  最妙的是後院極大,平整夯實,正好可以用來晾曬花瓣、堆放酒罈。

  杜月英一進入這院子,注意力便被完全吸引了過去。

  她畢竟是打理過內宅的人,對空間利用自有章法。

  她摘下帷帽,露出光潔的額頭和頗具風情的眉眼,也顧不上方才的尷尬了,指著各處,語速漸快:

  「沈郎君你看,這正房可作庫房,陰涼通風。東廂盤上大灶,正好蒸糧。西廂留給柴叔竇叔他們居住,也方便夜裡看護。

  這後院極大,搭上棚子,下雨也不怕…這井水,需得找人好好淘洗檢測一番,若水質甘冽,便是天大的好事!」

  她一邊說,一邊在院中踱步丈量,眼神發亮,方才的忸怩不安,全然被幹練所取代。

  沈硯跟在她身後,看著她專注的側臉和因興奮而微微泛紅的臉頰,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這樣的杜月英,自信,有主見,散發著一種獨特的光彩。

  「月英姐覺得此處可行?」他含笑問道。

  杜月英轉過身,用力點頭,眼中滿是肯定:「極好!大小、布局、水井,都再合適不過!租金若真如沈郎君所言,已是極為難得了!只需請泥瓦匠和木匠來稍作修繕,便可使用!」

  「好。」沈硯頷首,「既然如此,我下午便去尋齊牙人定下契約。修繕之事,還需勞煩月英姐多費心盯著,需要採買什麼,與杜叔和月娥商量著來便是。」

  「放心,交給我。」

  看完場地,兩人心中的石頭都落了大半。

  回程的路上,氣氛輕鬆了許多。

  杜月英雖仍保持著距離,但話多了些,與沈硯討論著需要採購的材料、聘請工匠的工錢,以及如何將杜家現有的釀酒家什搬運過來。

  騾車再次駛入喧鬧的汴京城,杜月英重新戴上了帷帽,輕紗後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偶爾會悄悄落在身旁那個清俊沉穩的青年身上。

  他心思縝密,行事果決,待人尊重,又有那樣驚人的才華…他對自己,似乎也格外信任和…照顧?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立刻被她強行壓下。

  她暗暗告誡自己:杜月英,莫要痴心妄想。

  他是月娥心儀之人,是杜家的貴人,與你…僅是合作與尊重。

  能得他信任,打理腳店與作坊,已是幸事,萬不可再有非分之想,徒惹煩惱,更辜負了這份難得的信任。

  ~~

  翌日。


  沈硯以「為家中來京探親的遠房表親尋覓臨時居所」為由。

  再次找到了那位消息靈通的齊牙人。

  「齊先生,這次再托您留意一處宅院。」

  沈硯將一個鼓囊的錢袋不著痕跡地塞了過去。

  「要求依舊,僻靜,獨門獨院,最好帶水井,鄰里越少往來越好,租金不妨事,關鍵要穩妥。」

  齊牙人掂了掂銀子,鼠須翹起,壓低聲音:「沈郎君放心,小人省得。您這要求…嘿嘿,確是安置『貴親』的好去處。

  巧了,西城金水河下游,靠近城牆根的白礬坊,有一處老先生的舊院,他前年中舉尋了出路外任了,院子一直空著,托我尋個可靠人家看顧。

  院子不大,但清靜,有口清水井,左鄰右舍多是老實巴交的老住戶,平日少有串門,就是…位置偏了些。」

  「偏些無妨,正合我意。煩請齊先生儘快促成此事,租金可按年預付,但契約需以你的名義代簽,對外只說是遠房親戚借住。」

  沈硯需要最大程度地隱匿自己的存在。

  齊牙人是個人精,立刻心領神會,拍胸脯保證:「明白!郎君放心,包在小人身上,定辦得妥妥帖帖,絕無後患!」

  很快,當天晚上,齊牙人便辦妥了一切。

  地契鑰匙通過隱秘方式交到了沈硯手中。

  深夜,汴京沉寂。

  沈硯並未親自出面,而是通過池桓,進行了一組『操作』。

  他知池桓雖隸屬皇城司,但對自己心存敬佩且為人仗義。

  便讓他尋了兩名絕對可靠、口風極緊的退役老卒,付了可觀的錢財,讓他們扮作更夫,利用皇城司內部巡邏換防的短暫間隙,將雲絮管和雲酥從原先皇城司的官廨中,神不知鬼不覺地轉移到了白礬坊的這處小院。

  目的自然是躲開一些西夏亦或是遼國暗中探子的注視。

  整個過程悄無聲息,甚至瞞過了劉章的耳目。

  而劉章就算知道了也無暇顧忌,此時應當正在忙著落實崔文晟的罪證,這可是個大功勞,他想著,沈硯如此看重這兩個女人,莫不是看重她們的美色了?

  年少風流啊……既然這小子已經美人入懷,這戶部主事牽扯出的潑天功勞,就算作他的了,畢竟沈硯如今人微言輕,就算有什麼貢獻也未必吃得下……

  找的小院真如齊牙人所言,青磚斑駁,木門緊閉,院內一棵海棠樹,一口石井,三間廂房雖舊卻堅固。

  它完美地隱匿在汴京龐大的城市肌理中,毫不起眼。

  安置妥當後,沈硯依舊沒有輕易前往。

  他通過齊牙人,以「代東家看望親戚」名義定期僱傭小廝送去米麵糧油、生活用品和必要的書籍筆墨。

  他將寫有指示或需要分析的信息的薄紙,藏於特定書籍的特定頁碼夾層中,由齊牙人混在生活物資中遣人送入。

  雲氏姐妹則將分析結果或匯報同樣寫入紙條,藏於需要歸還的舊書中,由齊牙人的人再次帶回。

  這種方式效率不高,卻最大程度保證了安全。

  至於從雲絮管和雲酥口中得知的罪官崔文晟,沈硯則是毫不感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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