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淺薄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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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錯。」

  雲酥道:「趙宗晟在府州任上,可能發現了某些漕運帳目與實物對不上的異常,回京述職途中想暗中調查。西夏得到消息,才下令不惜一切代價除掉他,並製造混亂掩蓋痕跡,崔文晟只是一個觸手。

  樊樓刺殺韓琦,一方面是想攪渾水,另一方面,或許也是想試探韓相公回京後可能進行的整頓。」

  說到這裡沈硯和劉章對視一眼,各自暗含笑意,顯然,這雲酥被摒棄在這次事件核心圈之外,一些關鍵的東西她並不知道。

  比如興盛倉儲的信件,和西夏『天狼衛』的牽扯,以及樊樓刺殺案的調虎離山之用……

  至於崔文晟,沈硯可以確定這個人絕對有問題,但不能說明僅僅他一個人有問題。

  劉章能不能想到這些,就看他自己悟了,沈硯也不可能多事再聯想牽扯出來什麼,目前一個小小的戶部從八品主事,是最好的收尾人選。

  至於袞袞諸公,有沒有謀劃,待他逐漸成長再慢慢揪出那些腌臢也不遲。

  不過沈硯還是小看了點劉章,他心中亦有數,只是現在得到的情報無疑已經非常有用,若是再深入,這功勞可就不是他的胃口能吃的下的了。

  所以兩人都心照不宣沒有點破……

  「證據呢?」劉章逼問,「光憑你一面之詞,動不了一個朝廷命官,哪怕他只是個從八品!」

  雲酥似乎早有準備:「崔文晟為人極其謹慎,但他有個弱點——好賭,且欠了『鬼樊樓』一大筆賭債。他利用職權牟利的贓款一部分進獻給西夏,另一部分都填了這個窟窿,但仍有缺口,最近『鬼樊樓』的人逼得很緊,他壓力極大。」

  鬼樊樓,這個詞一經脫口,沈硯心中一驚,畢竟自己曾經冒充過這個勢力跟雲絮管談判,沒想到現在竟然真的與之有牽扯。

  劉章皺眉,這鬼樊樓在他皇城司眼中或許不入流,但在汴京城諸多普通百姓和人微言輕的蝦米小吏眼中,是不可多得的好去處。

  賭錢、異國婢、販賣流民奴僕,許多見不得光的勾當,此處都有涉獵,只是礙於京師溝渠四通八達,極難追捕,所以官衙一直沒什麼好辦法。

  「他有一本私帳,記錄著歷次『動作』的明細、經手人以及分贓記錄,用的是只有他自己才懂的暗語。

  這本帳冊,他藏得極其隱秘,連他夫人都不知道。但他有一次醉酒後曾向我姐姐炫耀,說藏在『他辦公房內,那尊用來鎮紙的青銅貔貅貔貅的肚子裡』。」

  「戶部判官司的辦公房?」劉章眼中精光一閃,「那可是官衙重地!」

  雲酥道:「所以需要時機和藉口。另外,我知道他們下一次交接『貨物』的時間和地點,就在三日後夜間,汴河碼頭廢棄的第三倉廩,以『漕船檢修』為掩護。屆時崔文晟很可能會親自到場,因為這筆貨價值巨大,他急需這筆錢還債。」

  信息量巨大,劉章迅速在心中盤算。

  直接去戶部衙門搜查一個八品官的房間,沒有確鑿證據和上層手令幾乎不可能。

  但碼頭交易,卻是人贓並獲的好機會!

  沈硯沉思,在心中緊鑼密鼓的抽絲剝繭,此時問道:「為何刺殺耶律成,他可是遼國宗室,對你西夏又有什麼好處?」

  這是他很想知道全貌的一點。

  雖說耶律成的身份特殊,對於這些攪屎棍來說,是個極易引燃的『火藥桶』,乃是遼國皇族近支宗室,刺殺他幾乎是對遼國尊嚴的機極致挑釁。

  且在大宋國都汴京出事,太容易嫁禍了,屆時第一嫌疑人定是大宋內部,必然會引起遼國強烈的報復。

  這些沈硯都清楚,劉章也能捋清。

  只是,雲酥雖為棄子,但是具體為了什麼才到這一地步,他並不明白。

  「不知道,我只是為了換取姐姐的安全撤離,希望有人能給她更好的安置,僅此而已。」

  原因竟如此簡單。

  沈硯此時眼中竟然閃過一絲欣喜,由此可見雲酥和雲絮管的感情甚至超越的生死,若是將兩人分別控制,相互牽制,還怕兩人不乖乖聽話?

  「你姐姐雲絮管現在何處?」沈硯非常關心這個。

  雲酥眼中閃過擔憂之色:「最後一次聯繫時,姐姐藏在城西金水河畔,靠近西角樓大街的一處叫『太平』的廢棄腳店後院暗房。

  她說那裡魚龍混雜,容易隱蔽,但幾天過去,我不知道她是否還在,或者……是否安全。」


  劉章立刻喚人,池桓聞聲而至,「池桓,你帶兩個機靈的生面孔,立刻去金水河畔的『太平』廢店探查,切記不要打草驚蛇,確認是否有人藏在那裡,暗中監視,等我下一步指令。」

  「是!」池桓領命,迅速轉身離去。

  「雲酥,你的情報很有價值,接下來,按計劃行事,我們會設法核實崔文晟的問題,並布局碼頭抓捕。

  在雲絮管安全找到之前,你暫時留在皇城司,這裡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至於你們的出路……待此事了結,本官自會履行承諾。」

  ……

  池桓的探查很快有了回音。

  約莫一個時辰後,他風塵僕僕地趕回皇城司,向劉章和仍在衙署內等候消息的沈硯稟報。

  「大人,沈郎君,查到了。那『太平』腳店後院柴房確有異狀,門窗緊閉,但縫隙中隱約可見有人影活動,且後院有陌生女子出來打水,為免打草驚蛇,卑職未敢靠得太近,但可以確定,人大概率還在那裡,似乎暫無轉移跡象。」

  「好!人還在就好!」沈硯道。

  「沈郎君,此事不宜遲,也不宜動用太多皇城司的明面力量。此人和雲酥一般機警異常,若見大批官差圍捕,必會拼死反抗或自盡,屆時人死了,價值就灰飛煙滅了。雲酥既指定信你,看來,這招安的活兒,還得你出面。」

  沈硯深吸一口氣,拱手道:「劉勾當但有吩咐,沈某義不容辭。」

  雲絮管,作為西夏在汴京潛伏的資深暗探,手中掌握的情報網絡、對西夏內部運作的了解、乃至其本身的能力,價值遠超一個單純的刺客或信使。

  若能真正將她「招安」,化為己用……這是一個契機,一個能讓他這個尚未步入仕途的書生,提前接觸到並可能間接掌控一股隱藏在陰影中的力量的機會。

  劉章點點頭:「本官會讓池桓帶兩個最精幹的察子,扮作你的隨從,遠遠地綴在你身後,埋伏在腳店四周,以防不測。但你需獨自進入柴房與她接觸。記住,你的任務不是抓捕,而是『勸降』。」

  他壓低聲音面授機宜:「你要讓她明白三點:第一,她妹妹雲酥還活著,且在皇城司的控制下,但暫時安全,這是她最大的軟肋。

  第二,點破她們姐妹已被崔文晟乃至其背後之人當作棄子的事實。

  第三,給她指一條明路。」

  沈硯自然知道如何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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