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避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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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出歐陽府,沈硯便滿臉凝重。

  心裡全然沒有那種與文壇大宗師攀上關係的喜悅

  而是濃濃的疑問。

  歐陽修和曾鞏對話中透露。

  汝南郡王趙允讓的兒子死了一個,至於是不是趙曙,不好說。

  但仔細想想。

  當今朝野上下,若是選立皇嗣,事實上最好的人選,大家必然都已經心照不宣。

  定是趙曙!

  他僅在景佑二年(1035年)便首次入宮,以宗室幼童的身份被收養。

  而後由曹皇后撫養,此時仁宗趙禎與現在一樣,也是並無子嗣。

  詔趙曙入宮也只是為了「招弟求嗣」,藉助民間「沖喜」習俗求子。

  但事實上,趙曙在宮中生活了四年,與宗室核心早已建立了千絲萬縷的聯繫。

  仁宗晚年仍舊無子,憑藉這一層關係,皇嗣的最有力競爭者,定然是趙曙。

  毋庸置疑。

  但如今卻死了一個……

  仁宗正月的風眩,也算是嘉佑年間數得上號的大事,宰執文彥博和富弼封鎖消息,穩固朝堂。

  但民間卻沒透露出一點汝南郡王之子逝去的風聲。

  奇怪……

  殺完皇嗣備選人,又殺韓琦……難道西夏瘋了嗎?

  官家和這些宰執們又在謀劃什麼?

  沈硯思索許久都不明白這其中原由。

  直到回到軒華小築。

  開封府押司王進,已然坐在了院中的廊檐下的交椅上,懶洋洋地曬太陽。

  身邊站著兩個青衣壯漢。

  北宋的交椅是由唐時的胡床發展而來,也就是馬扎。

  「沈小郎君,你可算回來了,聽說你去歐陽學士府拜謁了?」

  沈硯一愣,拱手道:「正是。」

  「王押司今日有事?」

  「哈哈哈,今日來打攪你,可不是為了捕你,小郎君莫要多想,只是想找你再確認一下一件事情。」

  這王進除了樊樓縱火刺殺案時,與自己產生了交集,其他時間並無任何來往。

  他這一開口,沈硯就知道他想問什麼:

  「押司是想問,我當日還有沒有看到其他人?」

  王進呼吸一窒,急促道:「正是,可有可疑之人?」

  「沒有,除了那刺客,我只見到那兩名女子疑為幫凶。

  王押司如此著急,可是案子有了其他進展?」

  說話間,突然外面又來了一隊人馬。

  一聲中氣十足的嗓音,將兩人談話打斷,王進身後的兩人也如臨大敵。

  「他盧琯就這麼想搶這個功勞?派你個小小押司來?」

  「怕是讓他親自來,也不夠吧!區區一個兵曹便有這麼大的胃口,可笑。」

  來人說話毫不客氣。

  王進一見對方那制式的衣裳,便變了臉色。

  皇城司!

  「言慎!你好大的口氣,若是盧兵曹在此,你可敢再說一遍這些話!」

  言慎身軀一震,宛如一位軍中虎將,似熊羆般的身材,給王進三人極大壓迫感。

  「我有何不敢,我等隸屬官家,謹遵聖命徹查此案,於公我對得起朝廷,於私我對得起良心!」

  「倒是你這廝,存的什麼心,別以為我不知道!」

  皇城司行事,向來如此。

  絲毫不給王進任何臉面。

  沈硯看著眼前的一出鬧劇,思維卻在不停翻滾。

  這王進不對勁!

  王進勃然大怒道:「你皇城司都是如此喜歡血口噴人?!」

  「呵呵。」

  「那我問你,盧琯在樊樓隔壁的惠和坊有了什麼進展?你們如此的急不可耐。」

  隨後言慎拍了拍手掌,外面皇城司親事官押著幾個壯碩的男子進來。


  見其服飾,上面所繡花紋,與王進身後兩人一般無二。

  「既是過來詢問消息,為何要帶廂軍在外手持利刃埋伏?」

  王進臉色逐漸陰沉道:「我只是為了防止歹人侵入偷襲,按言大人這麼說,在下是在圖謀不軌了?」

  沈硯定了的心神。

  廂軍?

  果然不只是打聽情況這麼簡單。

  景明坊,也就是樊樓所在的地方,位置處於皇城東南角,與惠和坊不過是隔了一條街。

  進展。

  樊樓。

  沈硯對於王進的不懷好意絲毫不懼,反而覺得自己陷入了更深的泥潭。

  回想起來,按說當時雲絮管潛伏這麼久的時間,若要不惜暴露,定當有一個周密且萬無一失的計劃。

  但她卻只派了個雲原出手,到底是輕敵,還是她真的這麼蠢?

  甚至將自己一個外人都裹挾在內。

  越想越不對勁……當時的最優解,應該是她們直接殺了自己,以防走漏風聲。

  儘管自己冒充宋祁之子,如數家珍的將韓琦他們兩人的矛盾分析,但也不該直接就相信吧。

  王進與言慎爭執不下。

  沈硯道:「言大人今日來也是為了詢問當夜情況。」

  「非也,是我皇城司劉勾當要見你。」

  在跟沈硯說話時,言慎還是極為客氣的,畢竟當夜救了幾位相公的人,可是在他們皇城司傳遍了。

  就算他鼻孔再高,此時也得收斂起來。

  「劉勾當?」

  「勾當」的全稱為「勾當皇城司公事」,北宋一般為了制約朝臣權力,實行差遣制度。

  差遣、職名、和本官共同構成皇權下的「名實分離」的三元體系。

  本官一般只代表了俸祿、品級等,如「吏部尚書」。而職名則多為士大夫們的榮譽頭銜,如龍圖閣學士。

  真正手握實權的還是差遣,如權知開封府事,就是一個很顯而易見的例子。

  還比如宋祁雖為禮部侍郎,但還權知定州。

  這就是差遣制,而皇城司的最高長官,一般為武臣勛貴擔任,叫做『勾當皇城司公事』。

  「你可願與我走一趟?小郎君莫慌,我們劉勾當是正兒八經的武將,可沒這些蠕蟲們壞心眼子多,你大可放寬心。」言慎解釋道。

  沈硯也在權衡思索,若是這皇城司的人今日不來,他恐怕今日真的要麻煩了。

  王進也真夠能藏的,此番來,估計大概率是想強制自己去指認那兩人。

  這一旦去了,且不說自己先前所作的事情暴不暴露。

  就那些西夏的密探,估計都會第一時間要了自己的命。

  而且現在蘇明遠和李元朗都不在,防止他們見到擔心,現在也該作出決定了。

  沈硯下定決心道:

  「言大人,我跟你去。」

  人微言輕,

  任人擺布。

  雖然自己已經足夠小心謹慎了,但仍然逃脫不了旋渦。

  區區開封府的一介押司、和兵曹都如此令人棘手。

  誰知道將來會發生什麼!

  做官!

  必須做官!

  有了功名在身,且不說自己有歐陽修這層關係,即便將來到了朝堂,與韓琦等人結下的善緣照樣能用。

  那時,若再有類似的事情發生,又何必受如此屈辱。

  言慎聞言大喜:「好,我們現在便走,看哪個龜孫子敢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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