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鮮燙牛肉米干
第293章 鮮燙牛肉米干
思茅機場建在市中心。
說是機場，其實規模比北方一些縣級市的火車站都小。候機樓是五十年代建的，看著就有些年頭了。跑道不長，停不了大飛機，能起降的都是些小飛機，老舊得很。
從昆明到思茅的飛機，就是那種小飛機。
飛機小，發動機老，飛在天上，哪兒都響。機艙里嗡嗡嗡的，像坐在一台老洗衣機里。氣流一來，飛機就顛，一會兒上一會兒下，顛得人心裡發慌。吳憂坐習慣了，沒什麼感覺。毛小童第一次坐這種飛機，臉色都白了，手抓著扶手，指節都攥得發白。
好在飛行時間短，就一個小時。
飛機在思茅機場降落的時候，毛小童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像是剛從什麼危險的地方逃出來一樣。
走出航站樓的那一刻，她愣住了。
亞熱帶的景色撲面而來。
天是那種透亮的藍，雲是那種蓬鬆的白，空氣里有一股濕潤清新的味道，混著植物的氣息，泥土的氣息，還有一點不知名的花香。陽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不曬，就是暖和。
風輕輕吹過來，帶著一點涼意，正好把那暖意調得恰到好處。
毛小童深吸一口氣，覺得整個人都鬆開了。飛機上那些噁心、煩躁、恐懼，全都沒了。
「真好。」她輕聲說。
機場外面，停滿了摩托車和三輪車。那些車主看見有人出來，一窩蜂湧上來，操著方言問要不要坐車。吳憂擺擺手，帶著毛小童繞過那些人，上了一輛早就等在那裡的轎車，是酒店派來接他們的。
車子往城裡開，吳憂給毛小童介紹著這座城市。
「我很喜歡這裡。」他說，「不是什麼旅遊城市，沒什麼名勝古蹟，但特別適合人住。森林覆蓋率高，空氣好，氣候溫暖濕潤，冬天不冷，夏天不熱。沒什麼工業，最出名的企業都是做茶的。普洱茶就是以這裡的地名命名的。」
毛小童看著窗外，眼睛亮亮的。
路兩邊種滿了樹，有些她叫不出名字，只覺得很綠，很茂盛。偶爾能看見一些穿著少數民族服裝的人，背著背簍，走在路邊。遠處是山，不高，但連綿起伏，覆蓋著深深淺淺的綠。
酒店在梅子湖公園裡。
車子開進公園大門，沿著一條彎彎曲曲的小路往裡走，兩邊是竹林，是花圃，是草坪，是一棵棵高大的樹。路的盡頭，是一片湖水，湖面上波光粼粼，有幾隻白鷺在水邊覓食。酒店就建在湖邊，白牆黛瓦，掩映在綠樹叢中，安靜得像一幅畫。
毛小童下了車，站在湖邊，看著那水，那山，那樹，那隻白鷺，好半天沒說話。
「喜歡嗎？」吳憂走到她身邊。
「喜歡。」她說，聲音輕輕的，像是怕驚擾了什麼。放下行李，兩人在這座小城裡隨意的逛著。思茅雖然是個地級市，但城區面積並不大，也沒什麼整體的規劃，散落的建築顯得更有一番特色。
2006年年底，正是普洱茶炒作最瘋狂的時期。
從去年開始，普洱茶的價錢像坐了火箭一樣往上躥。什麼「越陳越香」，什麼「可以喝的古董」，什麼「投資收藏兩相宜」，各種說法滿天飛。全國各地的人都往雲南跑，往思茅跑，往那些茶山跑。他們把成噸成噸的普洱茶買回去，囤在家裡，等著升值。
思茅這座小城，也因此浮躁起來。
吳憂帶著毛小童在城裡逛，到處都能看到跟茶葉有關的東西。新開的茶葉市場，新裝修的茶莊，新掛出來的招牌，全都跟茶有關。街上的人，十個里有八個在談茶。這個說剛收了一批老茶，那個說認識哪個茶山的茶農，還有一個在炫耀自己囤了多少噸新茶。
他們逛到一個茶葉批發市場，進去看了看。
市場裡人聲鼎沸，到處是討價還價的聲音。那些茶葉被裝在麻袋裡，堆得跟小山似的。有人拿著手電筒，照著茶葉仔細看。有人拿著茶刀，撬開樣品茶餅聞味道。有人拿著計算器，噼里啪啦地算帳。
吳憂走到一個攤位前，拿起一片茶餅看了看。
那茶餅壓得很緊，葉片粗老，顏色發暗，聞起來有一股怪味。
這東西，比樹葉子強不了多少。
可攤主還在那兒吹，說什麼這是某某山頭的茶，什麼今年采的春茶，什麼存上幾年就能翻幾倍。
旁邊的人聽得入神，掏錢就買。
吳憂搖了搖頭，拉著毛小童走了。
「那些茶，都是垃圾。」走出市場，他才開口，「今年的新茶，明年的新茶，這兩年產的普洱茶，基本上都是垃圾。」
毛小童不太懂茶，但她知道吳憂和曾黎都是行家。他們家的存茶，比京城馬連道那些大批發商還多。各種各樣的老茶，生茶，餅茶磚茶，堆了滿滿兩個倉庫。
「那你今年不收新茶？」她問。
「不收。」吳憂說，「我跟曾黎說好了，今年明年，所有新茶都不碰。這兩年產的茶，質量太差了。等過幾年炒作的泡沫破了，那些囤茶的人就會知道，什麼叫垃圾存一百年還是垃圾」。」這兩年的普洱茶質量是最差的，而且存量巨大，因為無論是什麼垃圾，都被壓成茶餅搶錢。前世，直到2025年，市面上依然有大量的06，07年的存茶。
毛小童不太懂這些，但她相信吳憂說的。
兩人逛到中午，肚子餓了。
吳憂帶她去吃了一家小店，賣的是本地的一種吃食，鮮燙黃牛肉米干，其實就是米線。
店面很小，就幾張桌子，但生意好得不得了，門口排著隊。等了好一會兒才輪到他們，吳憂點了兩大碗。
米干是現煮的，黃牛肉是現燙的，湯底是用牛骨熬的，鮮得不得了。牛肉片切得很薄，在滾燙的湯里一燙就熟，嫩滑鮮香。湯里還加了薄荷葉、香菜、蔥花、辣椒，各種味道混在一起，又鮮又香又辣，吃得人額頭冒汗，嘴裡卻停不下來。
毛小童吃了一口，眼睛就亮了。
「好吃！」
吳憂笑了：「好吃就多吃點。」
下午，吳憂帶她去泡溫泉。
說起來也挺有意思，兩次帶毛小童出來，兩次都泡了溫泉。上次是在即墨，這次是在思茅。
思茅的溫泉和即墨的不一樣。這裡的溫泉是露天的，在一片山林里，一個個小池子散落在樹木之間，掩映在花叢之中。水是天然的，熱乎乎的，帶著一點硫磺的味道。泡在池子裡，看著頭頂的天空，聽著周圍的鳥叫，聞著植物的清香，整個人都放鬆下來。
毛小童泡在池子裡，臉紅紅的，不知道是熱的還是別的什麼原因。
吳憂靠在池邊，閉著眼睛，享受這難得的寧靜。
陽光從樹葉的縫隙里灑下來，在水面上跳躍。風輕輕吹過，帶著草木的氣息。遠處有鳥在叫，叫得婉轉動聽。
他想，這樣的日子，真好。
當晚，該發生的當然都發生了。
正所謂，玉漏緩銀浦，寶瑟隱春星。冰綃初透蘭燼，簾外曉寒輕。忽有暗香浮霞，漫灑西窗梅影，吹徹紫雲笙。羅帶綰痴語，燭淚證深盟。
珠斗轉，青鬟濕，篆煙平。溫泉水滑，芙蓉波暖夜珠盈。蓬島瑤台路近，洛浦靈妃佩冷，滄海月輪清。但恐晨光早，猶系夢中鶯。
思茅機場建在市中心。
說是機場，其實規模比北方一些縣級市的火車站都小。候機樓是五十年代建的，看著就有些年頭了。跑道不長，停不了大飛機，能起降的都是些小飛機，老舊得很。
從昆明到思茅的飛機，就是那種小飛機。
飛機小，發動機老，飛在天上，哪兒都響。機艙里嗡嗡嗡的，像坐在一台老洗衣機里。氣流一來，飛機就顛，一會兒上一會兒下，顛得人心裡發慌。吳憂坐習慣了，沒什麼感覺。毛小童第一次坐這種飛機，臉色都白了，手抓著扶手，指節都攥得發白。
好在飛行時間短，就一個小時。
飛機在思茅機場降落的時候，毛小童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像是剛從什麼危險的地方逃出來一樣。
走出航站樓的那一刻，她愣住了。
亞熱帶的景色撲面而來。
天是那種透亮的藍，雲是那種蓬鬆的白，空氣里有一股濕潤清新的味道，混著植物的氣息，泥土的氣息，還有一點不知名的花香。陽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不曬，就是暖和。
風輕輕吹過來，帶著一點涼意，正好把那暖意調得恰到好處。
毛小童深吸一口氣，覺得整個人都鬆開了。飛機上那些噁心、煩躁、恐懼，全都沒了。
「真好。」她輕聲說。
機場外面，停滿了摩托車和三輪車。那些車主看見有人出來，一窩蜂湧上來，操著方言問要不要坐車。吳憂擺擺手，帶著毛小童繞過那些人，上了一輛早就等在那裡的轎車，是酒店派來接他們的。
車子往城裡開，吳憂給毛小童介紹著這座城市。
「我很喜歡這裡。」他說，「不是什麼旅遊城市，沒什麼名勝古蹟，但特別適合人住。森林覆蓋率高，空氣好，氣候溫暖濕潤，冬天不冷，夏天不熱。沒什麼工業，最出名的企業都是做茶的。普洱茶就是以這裡的地名命名的。」
毛小童看著窗外，眼睛亮亮的。
路兩邊種滿了樹，有些她叫不出名字，只覺得很綠，很茂盛。偶爾能看見一些穿著少數民族服裝的人，背著背簍，走在路邊。遠處是山，不高，但連綿起伏，覆蓋著深深淺淺的綠。
酒店在梅子湖公園裡。
車子開進公園大門，沿著一條彎彎曲曲的小路往裡走，兩邊是竹林，是花圃，是草坪，是一棵棵高大的樹。路的盡頭，是一片湖水，湖面上波光粼粼，有幾隻白鷺在水邊覓食。酒店就建在湖邊，白牆黛瓦，掩映在綠樹叢中，安靜得像一幅畫。
毛小童下了車，站在湖邊，看著那水，那山，那樹，那隻白鷺，好半天沒說話。
「喜歡嗎？」吳憂走到她身邊。
「喜歡。」她說，聲音輕輕的，像是怕驚擾了什麼。放下行李，兩人在這座小城裡隨意的逛著。思茅雖然是個地級市，但城區面積並不大，也沒什麼整體的規劃，散落的建築顯得更有一番特色。
2006年年底，正是普洱茶炒作最瘋狂的時期。
從去年開始，普洱茶的價錢像坐了火箭一樣往上躥。什麼「越陳越香」，什麼「可以喝的古董」，什麼「投資收藏兩相宜」，各種說法滿天飛。全國各地的人都往雲南跑，往思茅跑，往那些茶山跑。他們把成噸成噸的普洱茶買回去，囤在家裡，等著升值。
思茅這座小城，也因此浮躁起來。
吳憂帶著毛小童在城裡逛，到處都能看到跟茶葉有關的東西。新開的茶葉市場，新裝修的茶莊，新掛出來的招牌，全都跟茶有關。街上的人，十個里有八個在談茶。這個說剛收了一批老茶，那個說認識哪個茶山的茶農，還有一個在炫耀自己囤了多少噸新茶。
他們逛到一個茶葉批發市場，進去看了看。
市場裡人聲鼎沸，到處是討價還價的聲音。那些茶葉被裝在麻袋裡，堆得跟小山似的。有人拿著手電筒，照著茶葉仔細看。有人拿著茶刀，撬開樣品茶餅聞味道。有人拿著計算器，噼里啪啦地算帳。
吳憂走到一個攤位前，拿起一片茶餅看了看。
那茶餅壓得很緊，葉片粗老，顏色發暗，聞起來有一股怪味。
這東西，比樹葉子強不了多少。
可攤主還在那兒吹，說什麼這是某某山頭的茶，什麼今年采的春茶，什麼存上幾年就能翻幾倍。
旁邊的人聽得入神，掏錢就買。
吳憂搖了搖頭，拉著毛小童走了。
「那些茶，都是垃圾。」走出市場，他才開口，「今年的新茶，明年的新茶，這兩年產的普洱茶，基本上都是垃圾。」
毛小童不太懂茶，但她知道吳憂和曾黎都是行家。他們家的存茶，比京城馬連道那些大批發商還多。各種各樣的老茶，生茶，餅茶磚茶，堆了滿滿兩個倉庫。
「那你今年不收新茶？」她問。
「不收。」吳憂說，「我跟曾黎說好了，今年明年，所有新茶都不碰。這兩年產的茶，質量太差了。等過幾年炒作的泡沫破了，那些囤茶的人就會知道，什麼叫垃圾存一百年還是垃圾」。」這兩年的普洱茶質量是最差的，而且存量巨大，因為無論是什麼垃圾，都被壓成茶餅搶錢。前世，直到2025年，市面上依然有大量的06，07年的存茶。
毛小童不太懂這些，但她相信吳憂說的。
兩人逛到中午，肚子餓了。
吳憂帶她去吃了一家小店，賣的是本地的一種吃食，鮮燙黃牛肉米干，其實就是米線。
店面很小，就幾張桌子，但生意好得不得了，門口排著隊。等了好一會兒才輪到他們，吳憂點了兩大碗。
米干是現煮的，黃牛肉是現燙的，湯底是用牛骨熬的，鮮得不得了。牛肉片切得很薄，在滾燙的湯里一燙就熟，嫩滑鮮香。湯里還加了薄荷葉、香菜、蔥花、辣椒，各種味道混在一起，又鮮又香又辣，吃得人額頭冒汗，嘴裡卻停不下來。
毛小童吃了一口，眼睛就亮了。
「好吃！」
吳憂笑了：「好吃就多吃點。」
下午，吳憂帶她去泡溫泉。
說起來也挺有意思，兩次帶毛小童出來，兩次都泡了溫泉。上次是在即墨，這次是在思茅。
思茅的溫泉和即墨的不一樣。這裡的溫泉是露天的，在一片山林里，一個個小池子散落在樹木之間，掩映在花叢之中。水是天然的，熱乎乎的，帶著一點硫磺的味道。泡在池子裡，看著頭頂的天空，聽著周圍的鳥叫，聞著植物的清香，整個人都放鬆下來。
毛小童泡在池子裡，臉紅紅的，不知道是熱的還是別的什麼原因。
吳憂靠在池邊，閉著眼睛，享受這難得的寧靜。
陽光從樹葉的縫隙里灑下來，在水面上跳躍。風輕輕吹過，帶著草木的氣息。遠處有鳥在叫，叫得婉轉動聽。
他想，這樣的日子，真好。
當晚，該發生的當然都發生了。
正所謂，玉漏緩銀浦，寶瑟隱春星。冰綃初透蘭燼，簾外曉寒輕。忽有暗香浮霞，漫灑西窗梅影，吹徹紫雲笙。羅帶綰痴語，燭淚證深盟。
珠斗轉，青鬟濕，篆煙平。溫泉水滑，芙蓉波暖夜珠盈。蓬島瑤台路近，洛浦靈妃佩冷，滄海月輪清。但恐晨光早，猶系夢中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