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推翻《集結號》的拍攝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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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0章 推翻《集結號》的拍攝計劃

  《集結號》劇組的見面統籌會議選在花宜影視總部大樓的會議室舉行。這間會議室能容納五十多人,落地窗外是東三環的車水馬龍,室內則是煙霧繚繞。

  馮曉缸坐在主位,手裡捏著製片計劃,眉頭微蹙。他旁邊是製片人王忠雷和監製陳國夫,兩人正低聲交流著什麼。對面坐著的,是憂幻視覺的整支技術團隊,攝影師、特效指導、道具組長、軍事槍械專家、歷史顧問、布光師,十幾號人,清一色的深灰色工裝,胸前繡著那隻閉著左眼的貓頭鷹logo。

  這個團隊剛從《黑神話》的後期製作中抽調出來。馮曉缸看過《黑神話》的片段,那些特效鏡頭讓他這個拍了半輩子戲的導演都沉默了好幾天。

  會議開始前,王忠雷湊過來壓低聲音:「這幫人看著都太年輕了,吳憂是不是糊弄咱們?」

  馮曉缸沒接話,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對面那群人的眼睛。

  年輕,但眼底有東西。這幫人的能力,馮曉缸可是在憂幻視覺切實見識過了,兩個小時的時間就把他這個曾經的票房冠軍導演給震懾住了。

  這幫人現在的表情,不是新人那種小心翼翼的茫然,而是一種見慣了大場面的平靜。

  領頭那個攝影師李正義,三十左右,手指在筆記本上敲著什麼,偶爾抬頭看一眼投影幕上的製片計劃,表情像在數自家地里的白菜。

  王忠雷看懂了那眼神,人家不是來求活兒乾的,更像是來幫扶落後分子的。

  會議九點整開始。

  馮曉缸簡單說了幾句客套話,製片主任開始介紹拍攝計劃:選景地在東北某地,拍攝周期五個月,預算四手三者方,戰爭場面採用傳統拍攝手法結合部分模型特效,雪景天概率會用化肥造雪,因為無法保證拍攝時是否有合適的雪景場地。

  「等一下。」

  李正義舉了下手,起身走到投影幕前,指著那頁製片計劃上的「雪景方案」。

  「馮導,各位。我剛才仔細看了計劃,咱們這部電影的戰爭戲,絕大多數發生在冬季,而且劇本里明確寫了雪地」積雪」雪後初晴」這些場景要素。」他頓了頓,「東北的冬天確實會下雪,但拍戲不能等天。按計劃用化肥造雪,我直說,不行。」

  他示意助手放了一段視頻。畫面里是某部老戰爭片的拍攝花絮,演員們在鋪滿化肥的「雪地」里摸爬滾打,白色的粉末揚起來,鑽進衣領、眼睛、口鼻。鏡頭一轉,收工後演員們咳嗽著用水沖洗,眼眶通紅。

  「化肥的主要成分是尿素和銨鹽,對呼吸道和皮膚都有刺激。這還只是短期接觸。」李正義把視頻暫停,「咱們這部戲,主演張函予要在這種環境裡拍兩個月。兩個月之後他還能不能正常說話,我不敢保證。」

  會議室安靜了幾秒。

  馮曉缸眉頭皺得更緊了。他知道化肥造雪有問題,但這是行業慣例,用不起特效,就只能用化肥。國內從八十年代就這麼拍過來的。

  李正義繼續說:「我的建議是,徹底放棄實景造雪,全部採用特效合成。雪地背景用CG生成,人物身上的落雪和踩踏痕跡用後期跟蹤匹配。」

  他退後一步,讓出位置。

  特效指導站起來。這人二十多歲,瘦高個,戴黑框眼鏡,胸口名牌上寫著:羅四海。

  這名字一出來,靠牆坐著的幾個花宜工作人員交換了個眼神,「賭神」來了。

  羅四海他爹是錄像帶時代的港片迷,當年看《千王之王》,被謝賢演的羅四海迷得五迷三道,兒子都上高中了死活要給兒子改名。於是這孩子從大學到工作,一直頂著個「賭神」的名號招搖過市。進了憂幻視覺後,這外號徹底坐實了,連張薇開會時都喊他「老四」。

  羅四海沒廢話,直接放了一段樣片。是他用《集結號》劇本里一場戲做的測試鏡頭,雪地里的伏擊戰,戰士們在齊膝深的積雪中匍匐前進,子彈打進雪裡濺起碎瓊,炮火落在雪地上炸出焦黑的坑。

  畫面只有十秒,但所有人都看愣了。

  不是那種假假的「特效感」,是真的。雪的質感、光線在雪面上的漫反射、腳印踩下去時雪的塌陷和邊緣的破碎,每一幀都真實得讓人脊背發涼。

  羅四海等畫面播完,說:「技術上完全可行。我們有一套雪地渲染系統,專門針對戰場環境做了優化。這套系統在其他電影裡驗證過,那片子裡有三場雪地大戰。不過那是武俠戲份,但是針對熱武器戰爭,我們的系統也有專門的優化措施。」


  他點了點屏幕:「而且用特效,成本不一定比實拍高太多。」

  陳國夫終於開口了。

  他是監製,業內地位不低。這次被花宜請來給《集結號》做監製,其實它本身在花宜也有重要職務,並且他和哥倫比亞公司淵源頗深。

  他說話不急不緩,帶著粵語口音的普通話:「羅先生,你們這個方案,等於把整份拍攝計劃推翻了。重新做分鏡、重新排期、重新算預算,這中間的成本誰來擔?」

  羅四海轉頭看他,表情很平靜:「陳監製,我們算過一筆帳。原計劃拍攝周期五個月,其中有一半時間是在等天、等雪、等光照。如果用特效,這些等待時間可以全部砍掉。」

  他走到白板前,畫了一條時間軸。

  「傳統拍攝:前期準備兩個月,拍攝五個月,後期三個月。總周期十個月。其中不確定性最大的就是外景拍攝,天氣不好就得停工,停工一天就是十幾萬的消耗。」

  他在時間軸下面畫了另一條線。

  「特效方案:前期準備延長一個月,主要用於數字資產的建立。拍攝周期壓縮到兩個半月,因為不需要等天,所有外景鏡頭都在綠幕棚里完成,光照可控,雪量可控,戰鬥節奏可控。後期四個月,總周期九個月。」

  他把筆放下,看著陳國夫:「周期縮短,總成本就不會超。」

  羅四海笑了笑:「我們這套方案,核心就是可控。成本可控,周期可控,效果也可控「」

  。

  他示意助手發資料,每人一份厚厚的文件,封面印著《集結號》三個字,下面是憂幻視覺的Iogo。

  馮曉缸翻開,裡面是重新梳理過的拍攝大綱。分鏡頭草圖、場景拆分、特效需求清單、道具製作標準。事無巨細,全寫在上面。每一頁都標註了「版本號」和「修改日期」,最新一版是昨天。

  他抬頭看了一眼對面那群穿灰工裝的年輕人。

  他們正低頭翻自己手裡的資料,偶爾小聲交流兩句,像醫生在會診。

  王忠雷湊過來,壓低聲音:「這幫人————確實有點東西。」

  馮曉缸沒應聲,繼續往後翻。

  翻到道具清單時,道具組長站了起來。

  他在憂幻視覺幹了五年道具,說話慢條斯理,帶著點天津口音:「我跟李老師、羅老師溝通過了。如果用特效方案,有些道具需要重新做。」

  他拿出一張圖紙,鋪在桌上:「比如這個,美制M1卡賓槍。劇本里九連用的大部分是繳獲的美械,M1卡賓槍是主力。原計劃用的道具槍是咱們從北影廠借的那批,我昨天檢查過,有幾把槍托開裂,槍栓也鬆了。」

  他指著圖紙上的細節:「這批槍我們重新做了掃描,按一比一復刻。槍身用航空鋁,重量和真槍一樣,但內部加了傳感器,打的時候能記錄開火時間、槍口指向,方便後期做彈道特效。」

  他又拿出另一張圖紙:「還有這個爆破點標記裝置。原計劃是人工埋炸點,爆炸後用火工品做效果。我們建議改用預埋的電子觸發器,由電腦控制爆炸時機和當量,保證安全的同時,能讓演員放心在炸點中間跑。」

  他頓了頓:「這套裝置我們在其他項目里用過,零事故。」

  陳國夫又開口了,語氣比剛才緩和了些:「這些新道具,成本怎麼算?」

  「單件成本比傳統道具高,但可以反覆使用。」孫組長翻到資料最後一頁,「我們做過測算,算上道具折舊和後期節省的時間,總道具成本反而會下降約百分之八。」

  他看了眼羅四海:「而且賭神那邊說了,彈道特效可以復用他們項目里的素材庫,又省一筆。」

  「賭神」兩個字出口,會議室里有人沒忍住,噗嗤笑出聲。

  羅四海面無表情,推了推眼鏡。

  馮曉缸嘴角動了動,沒笑出來,但眼底的陰霾散了些。

  接下來是軍事槍械專家發言。他把劇組準備的槍械清單拿出來,用紅筆圈了七八處:「這些型號,年代不對。劇本背景是1948年,這批槍是五十年代才列裝的,不能用。

  換掉就行。」

  歷史專家接著開口,是個戴眼鏡的中年人,說話文縐縐的:「原劇本里的部隊番號有誤,九連隸屬華野二縱,但二縱當時在蘇北作戰,不在東北戰場。建議改為東野某部,或者虛構番號。」


  布光師舉手:「如果進棚拍攝,我們的布光方案可以完全模擬東北冬季的自然光。我們有從德國進口的全光譜鏑燈,色溫能做到日出、正午、黃昏、陰天四種模式無縫切換。」

  燈光師補充:「雪地的反光率大概在百分之八十左右,這個需要給演員補面光。我們設計了一套可攜式的補光系統,可以藏在衣服里」

  他們一個個說下去,每個人站起來都帶著資料,說完坐下,下一個接著上。沒有廢話,沒有客套,沒有「我覺得」「可能」「大概」。

  四十分鐘後,十五個人全部發言完畢。

  桌上堆了厚厚一疊修改方案。

  馮曉缸低頭翻著那疊紙,翻到最後一頁,是一份新的拍攝時間表。精確到每一天要拍什麼鏡頭,每個鏡頭需要多少演員、多少道具、多少後期工時。表格最下面有一行小字:

  本方案已通過憂幻視覺技術委員會審核。如有疑問,請聯繫項目負責人羅四海(內線:8743)。

  馮曉缸抬起頭,看向對面那群人。

  他們正在收拾自己的資料,收進文件夾,文件夾放進公文包,公文包放在腳邊。然後坐直,等他說話。

  會議室安靜得能聽見牆上的鐘在走。

  馮曉缸把資料合上,往桌上一放。

  「行。」他說,「就按你們說的辦。」

  陳國夫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被馮曉缸抬手制止。

  「陳監製剛才說的成本問題,我考慮了。」馮曉缸看向王忠雷,「忠雷,你那邊能不能再擠點預算出來?實在不行,我的導演費可以壓一壓。」

  王忠雷愣了一下,連忙擺手:「別別別,馮導您別這麼說。預算的事我跟我哥再商量,問題不大。」

  他看了一眼陳國夫,又看了一眼對面那群灰工裝的年輕人,心裡打著另一副算盤。

  這幫人,他要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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