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梵音吟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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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憂收斂心神,不動聲色地將話題引開,轉而問起劉奕非在北美高中的學習和生活情況。小姑娘應答得很流暢,言語間透露出的自信表明,她在這裡的學業適應得相當不錯。

  正當三人交談之際,娜塔莉·波特曼穿著一身專業的運動服,脖子上搭著毛巾,香汗淋漓地走了過來。她很自然地俯身在吳憂臉頰上親了一口,然後用英語友善地向劉小麗母女打招呼。

  吳憂笑著為雙方介紹:「Nat,這兩位是我的的朋友,劉女士和她的女兒Crystal。這是我的女主角,娜塔莉·波特曼。」

  娜塔莉展現出良好的教養,熱情地與劉小麗握手,然後轉向劉奕非,誇張地讚嘆道:「哇哦,好漂亮的女孩,你好,Cystal,我是娜塔莉。」

  劉奕非臉上立刻浮現出粉絲見到偶像般的興奮神情,回道:「你好,娜塔莉,很高興見到你。我超級愛你的電影。」

  劉小麗萬萬沒想到,吳憂口中的女伴,竟然是這位早已蜚聲國際的好萊塢天才女星。兩人之間流露的親昵,顯然關係匪淺。這讓劉小麗對吳憂的能量,有了更深一層的敬畏。

  吳憂見時機差不多,便起身道:「走吧,我們上樓去房間裡,讓我實地看看茜茜的舞蹈功底。」

  一行四人乘坐專用電梯重返頂層的套房。劉奕非在吳憂的示意下,去到次臥更換了隨身攜帶的訓練服。出來後,她在客廳寬敞的空地上,展示了幾個基本的芭蕾舞動作組合,包括一位、二位、五位的站姿,擦地、小踢腿,以及簡單的旋轉和立足尖。

  吳憂抱著手臂,專注地看著。正如劉小麗所言,能看出來是經過系統訓練的,動作規範,肢體舒展,具備一定的柔韌性和協調性。

  但同樣明顯的是,她的功力尚淺,缺乏長期高強度專業訓練所帶來的那種舉重若輕的控制力、爆發力和極致的美感。屬於業餘愛好者種比較高的水平。

  「茜茜,」吳憂開口道,「讓我看看你的腳。」

  此言一出,劉奕非的臉「唰」地一下就紅了,下意識地把腳往後縮了縮,顯得有些窘迫和難為情。

  吳憂笑了笑,對娜塔莉說:「Nat,給你這位小妹妹打個樣。」

  娜塔莉風情萬種地白了吳憂一眼,似乎在責怪他讓自己出糗。但她還是很配合地脫掉了運動鞋和襪子,將自己的一雙裸足展露出來。

  那是一雙典型的、長期經受芭蕾訓練的舞者的腳。腳趾關節粗大變形,尤其大腳趾明顯向外傾斜,伴有輕微的腫脹,腳背上能看到清晰的血管紋路和因常年摩擦壓迫而形成的老繭。

  「Crystal,不要害羞。」娜塔莉用鼓勵的語氣對劉奕非說,「你看,我的腳現在這麼丑,但是我依然敢於展示它。」

  她指了指自己的腳,「幾個月前,我在法國第一次和Eddy討論這部戲時,我的腳還沒這麼糟糕。但Eddy說,『不夠,Nat,你需要讓它變得更真實,更貼近地獄。』然後,它就變成了你現在看到的這個樣子看到的這個樣子。」她的語氣帶著一絲無奈,也有一絲驕傲。

  劉奕非看著娜塔莉坦然的樣子,又偷偷瞄了一眼吳憂,見他目光平靜,不帶任何雜質,純粹是審視一件藝術品部件的眼神。

  她一咬牙,不想被這個看起來很厲害的大哥哥看輕。她也迅速地脫下了自己的白色短襪,露出一雙白皙、纖秀,尚且保持著少女柔嫩的腳丫。

  雖然也能看出一些長期跳舞留下的細微痕跡,比如腳踝的形狀、腳弓的弧度,但與娜塔莉那雙飽經滄桑的腳放在一起對比,差異無比鮮明。一雙代表著殘酷的現實與犧牲,一雙則象徵著未經玷污的希望與純真。

  吳憂的目光在兩雙腳上來回移動,然後又落在劉奕非那雙清澈見底、不含一絲雜質的眼眸上。剎那間,靈感如同電流般擊中了他!

  他看到了!不僅僅是《黑天鵝》中原有的新舊交替、善惡爭鬥。他還看到了一個閉環,一個傳承,一個關於藝術、欲望與毀滅的完整鏈條!

  在原劇本中,有代表舊時代即將隕落的昔日之星貝絲,有代表當下在光明與黑暗中掙扎撕裂的妮娜,有代表誘惑與解放的競爭對手莉莉。

  那麼,為什麼不能再有一個,代表著最初的美好未來的無限可能,卻也隱約預示著另一條悲劇路徑的「未來首席預備役」!

  Crystal,這個角色年紀小,舞蹈技藝雖不精湛但天賦肉眼可見,因此被劇團總監看重,視為重點培養對象,允許她跟在妮娜等首席身邊觀摩學習。

  在訓練中,她本能地喜愛純潔的白天鵝,對陰鬱詭譎的黑天鵝感到不適甚至懼怕。而當她和妮娜坐在一起,脫下舞鞋,兩雙腳並置在一起時,那強烈的視覺對比,無需任何台詞,便能訴說出一切。


  Crystal就是妮娜未曾被污染的過去,是妮娜內心深處僅存的那一點微光。

  而被壓力欲望和偏執侵蝕的妮娜,以及自甘墮落的貝絲,共同構成了Crystal未來可能面臨的兩種截然不同,卻又殊途同歸的悲劇命運選項!

  這個構思一旦成型,便在吳憂腦中飛速完善。他沉浸在創作的快感中,眼神放空,焦點集中在虛空的某一點,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輕輕敲擊,推演著新增的情節線和象徵意義。

  然而,他的視線長時間停留在娜塔莉和劉奕非腳上的行為,加上他那若有所思的表情,落在娜塔莉眼裡,卻引發了另一種解讀。

  她先是疑惑,隨即像是明白了什麼,突然爆發出一陣「嘎嘎嘎」的笑聲,那笑聲豪放不羈,果然帶著幾分水滸娘們的風采,硬生生打斷了吳憂的思緒。

  吳憂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這才轉向劉小麗:「劉女士,關於茜茜的角色,我已經有了初步構想,一個非常適合她現狀的角色。「

  「今天下午劇組正好有一個針對配角的小範圍試鏡會。我把地址給你們,你們可以直接過去,找製片人加里·馬丁先生洽談具體的演出合約事宜。」

  劉小麗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巨大的喜悅席捲了她。她做夢也沒想到,女兒的起點竟會如此之高!

  第一部涉足影壇的作品,居然就是這位剛剛斬獲世界兩大頂級電影節最高榮譽的天才導演的作品!而且這還是好萊塢製作,女主角是娜塔莉·波特曼!這簡直是遠超她為女兒規劃的最好藍圖!

  然而,吳憂的目光何等敏銳。他一眼就看穿了劉小麗眼底那掩飾不住的激動欣喜,以及那份勃勃野心。

  他幾乎可以肯定,一旦這次電影拍攝結束,只要有任何一家好萊塢稍有規模的經紀公司向她拋出橄欖枝,描繪出看似美好的前景,這個女人大概率會立刻撕毀之前的口頭約定,轉而投向好萊塢的懷抱。

  而他之所以自己不直接敲定,反而讓她們自己去談合約,目的就是要借這個機會,給這個女人上一堂生動而殘酷的「好萊塢入門課」。他要讓劉小麗親身體驗一下,這個光鮮亮麗的夢幻工廠,底層規則是何等的現實與冰冷。

  吳憂當著劉小麗的面,給加里·馬丁打了個電話。「加里,劇本我做了一點小的調整,會增加一個新的人物,演員我已經初步選定了,下午她會和監護人一起去試鏡地點找你。」

  馬丁在好萊塢混了大半輩子,見過的「紅沙發」比他大多數人看過的電影還多。吳憂在電話里沒有給出明確的「必須錄用」的指令,馬丁立刻就明白了,來人需要他去「掂量掂量」。

  中午,吳憂邀請劉小麗和劉奕非在酒店餐廳共用午餐。席間氣氛融洽,但吳憂能感覺到劉小麗內心的急切。飯後,他便讓她們先行離開了。

  娜塔莉挽著吳憂的手臂,好奇地問:「Eddy,我不記得劇本里有適合Cystal的戲份啊。」

  吳憂攬著她的肩,解釋道:「這個想法是在看到她青澀的舞姿和那雙腳時才冒出來的。」

  他頓了頓,組織著語言,「我突然意識到,成功或許只是一瞬的閃光,但壓抑、掙扎和悲劇性的內核,才是藝術永恆的主題。」

  「妮娜,你將不僅僅要孕育出黑天鵝,你還將在鏡子裡,在你的身邊,看到一個過去的倒影,一個未來的警示。Crystal就是你失落的純真,是你再也回不去的彼岸。」

  「而妮娜以及貝絲,則是她未來可能的兩種鏡像。當你最終在黑天鵝的極致綻放中逝去,你以為欲望也隨之湮滅?不,黑天鵝的羽翼會悄然覆蓋在下一個『Crystal』的身上,循環往復,永無止境……」

  娜塔莉聽著這比原劇本更加黑暗、更加令人窒息的設定,眼中瞬間燃起了熟悉的狂熱火焰,那是一種混雜著恐懼抗拒與病態迷戀的情緒。她的嘴唇嚅動著,低聲呢喃:「F**k…她還只是個孩子…」

  吳憂冷靜地注視著又開始陷入神經質狀態的娜塔莉。他知道,這種升級版的劇情設定,必然會更深刻地觸動她內心已被引誘出來的黑暗偏執,並與她本身產生激烈衝突。

  這種內在的撕裂感,正是他需要的。在這種狀態下,當純淨的Crystal出現在她面前時,妮娜那種複雜、嫉妒、憐惜乃至絕望的眼神,幾乎不需要任何表演,便能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來。

  為了暫時平息這股躁動的黑暗能量,吳憂別無他法,只能用最原始的「肉身布施」來進行疏導和安撫。

  而這個瘋批的女人,即使在最意亂情迷的時刻,口中時而還會無意識地蹦出幾句破碎的梵文音節。

  起初是低沉的誦讀,漸漸的,那聲音化作了一種奇異而空靈的吟唱,迴蕩在奢華的套房裡,直至最終的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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