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諸水,太陰天女旗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18章 諸水,太陰天女旗

  整個萬法派,乃是被當年的祖師以大神通匯聚雲夢澤水汽托舉在空中,形成雲中千島的奇景。

  而下面,就是一整個龍脊山脈。

  若論實際廣袤,空中所有雲島相加,尚不及這龍脊山脈的十分之一,若非天衡真人早已指明方位,重溟要想在這蒼茫群山中尋到豸兵衛的駐紮之地,絕非易事。

  他一路駕馭著鯨龍,左右轉繞來到山脈西側,赫然發現,在這巍峨的群峰之間,竟然隱藏著這麼一座玄鐵大殿。

  此殿不過兩層樓高,然而重溟方一駐足,迎面而來地是一股壓迫人心的凜冽氣勢。

  他取出兵符,手掐指訣。

  不一會兒的功夫,玄鐵大殿的門便從裡面被開啟,一個年歲頗大,衣衫破舊的老者從中走了出來,他的臉上布滿歲月的斑痕,走起路來一病一拐,似乎就是個普通的小老頭,但重溟卻不敢有絲毫請待,垂首執禮:「豹老。」

  「嗯。」

  老者抬起頭,伸出手示意重溟跟著他。

  兩人步入殿中,只聽得一陣朗朗讀書聲自廊道兩側的靜室傳來,誦讀之聲如金石相擊。

  「法不阿貴,繩不繞曲」

  「代天刑罰,非為誅戮,乃為生生.

  」

  「刑用於將過則大邪不生..

  「」

  66

  」

  重溟目光掠過半掩的窗欞,那靜室裡面坐著的,竟都是一些身著玄黑勁裝的豹頭少年。

  這些生著獸首人身的異人,正是雲夢澤原生的「諸水人」,他們雖形貌類妖,卻非精怪之屬,而是自古棲息於大澤的水裔異人,獬豸閣豢養的一眾兵衛,便是從這些異人當中挑選出來,古籍有載:「諸水之人,遍畜百首」,其面容往往映照周遭生靈之相,故有牛首、馬面等千形百態。

  這道兵殿中的諸水人僅僅是其中一支,和一般諸水豹人相比,其額前卻還多生一根獨角。

  神州浩土,一些有底蘊的大派多有豢兵之舉,玄門有道兵,佛門有護法僧兵,就連魔門和巫蠱之派也會培養傀儡,雖名目各異,但所承擔的職責卻屬相同。

  然,豢養道兵,最重水磨工夫,單兵不過螢火,須得結成陣勢方顯燎原之威,唯有從小培養、朝夕相處的道兵,心意相通如臂揮使,方能將陣法的玄妙發揮到極致,單說這獬豸兵衛,在進行道兵修行前,須經年修習法、刑典籍,唯有如此,才能在未來將「天刑陣」化為本能。

  縱使衡主之位空懸,然道兵的培養卻從未停下,正是為有朝一日獬豸重振之時,能即刻化作代天行刑的利刃。

  「走罷。」

  重溟跟著豹老一路穿行,來到大殿深處。老者枯瘦的手掌按上玄鐵殿門,門扉緩緩洞開——

  豁然間天光傾瀉,這殿後竟是一方巨大的演武場,依傍龍脊山峭壁而建,地勢險峻非常。

  豹老拐杖輕點地面,沙啞道:「出來吧。」

  霎時山壁洞窟中躍出兩千豹首道兵,相比較前殿那些半大小子,這些豹首道兵身材魁梧,最矮的也有三米多高,一個個昂首挺胸,目光灼灼地望向重溟。

  「我只能從這裡面選嗎?」

  重溟略一沉吟,並未第一時間做出選擇。

  「最好如此,這兩千道兵乃是同一批出身,自小同吃同住,法力修為相差仿佛,若是你要自其他豹兵營中挑選,難免要多一些磨合的時間,如果你對他們不滿意,也有其他可供選擇。」

  豹老微微頷首。

  「多謝指點。」

  重溟反應過來,面帶感激之色。

  自己卻是不知覺間犯了先入為主的錯誤,以為修為是越高越好,卻忘了道兵不是修士。

  道兵之要,在於借陣法統合百千人之力,凝為一體,個體的突出如果不能妥善解決,反而容易成為敵人的突破點。

  經此點撥,他在挑選道兵時便有了明確傾向,眼前這些道兵雖同屬諸水人中的豹人一族,但細觀之下亦有分別,單看豹首形貌,以金斑花豹數量最多,幾乎占了這兩千道兵的大半;其次是通體玄黑的玄豹;而雪紋雲豹則最為稀少,一番計較下,他取出兵符將法力注入其中,五百道金虹貫空而下,精準沒入每位玄豹道兵額間獨角。


  玄豹們自光中透出的兇悍之氣更盛,數量也恰好能組成一支五百人的整編戰隊,至於雲豹,數量確實太少;而花豹雖眾,卻似乎少了幾分銳氣。金紋流轉間,被選中的道兵們仰天長嘯,而落選者雖面露憾色,卻仍保持著嚴整陣型..

  見狀,重溟緩緩開口,聲音環繞在在場每一位道兵耳旁:「獬豸閣重建,貧道不過是先行一步,諸位放心,再過不久,你們的勇力必將有用武之地。」

  他理解他們的想法,從小就接受道兵的修行,便是想著有朝一日能在踐行自己所接受的教育,只可惜英雄無用武之地.....

  幾百年過去了,他們的父輩,祖輩或許都已經死去,好不容易等來了希望,如何能不激動。

  他的舉動被一旁的豹老瞧了個真切,他緩緩點了點頭,眼中閃過欣慰:「黑豹善攻殺,雲豹長困敵,花豹精焚邪。你既知五百之數難以面面俱到,便懂得專精一道的道理,可見是個明白人,將他們交予你,老夫倒也放心。」

  重溟不敢居功,謙遜執禮,他記得天衡真人臨行前的囑咐,這位豹老乃諸水人與人族混血,更是拜在護法獬筠門下,數百年前便已成就金丹,雖非萬法真傳,卻也是名列宗冊的護法,被委以道兵殿的重任,卻是萬萬不能將他當普通人看待。

  「既然點完兵,那我便再予你說道說道。」豹老伸出手,那些沒有被選上的兵員一個個鑽回至洞中,見重溟面露疑惑,他又笑著解釋,「這些兒郎在山中各有洞府,除卻操演練陣與徵召之時,平日皆在地脈靈穴中吐納修行。」

  說罷,他開始傳授重溟排兵布陣之道,後者先前在獬豸閣之時天衡真人便將「天刑陣」的陣圖傳予他,然這道兵之陣卻不是傳了就會用的,其中還有許多奧秘。

  「陣型是死的,人是活的,和修士之間一對一的鬥法,只要敵人一有動作立馬就能做出反制不同,陣法的變勢需要考慮的因素更多,五百道兵,縱使心意相通,陣主傳下指令後亦需要一定時間反應,故道兵之陣最重要的就是穩打穩紮,一旦陣勢固定下來了,不可輕動,但在某些特定的場合,陣主亦要有機變的勇氣。」

  豹老一邊教導重溟,一邊控制著五百玄豹兵變幻陣型。

  這世上養得起道兵的勢力不多,道兵的陣法應用同人間的戰陣又不同,這些實戰上的經驗之談,都是一代代人總結下來的。

  如此,花去了半日光陰。

  重溟終於將豹老傳授的基本陣勢習練得差不多,親自上手後亦是有模有樣。

  見對方上手如此之快,豹老一陣詫異後,亦是毫不吝嗇地誇讚道:「你的悟性不錯,倒是個適合此道的,若生在人間,也是能統帥千軍的大將之才。」

  對於豹老的傾囊相授,重溟又是一番感恩戴德過後,取出兵符將五百兵眾收入符中,駕乘著鯨龍離開準備去擒拿天衡真人所說的那名假丹修士。

  赤黃島,一座靠近外環的中環靈島。

  表面上以盛產赤晶石與黃玉髓聞名,對比一眾中環靈島,赤黃島上人聲鼎沸,飛舟往來不絕,來往的修士多是經營靈礦與法材的商賈。

  然只要在這空島地界待得久了些的修士,對於這赤黃島的真正營生都不會陌生,所謂赤晶石和黃玉髓不過是島主人私底下兜售爐鼎的幌子罷了。

  島上東南角。

  沉香閣。

  兩名修士隔著一道雲母屏風對坐。

  錦衣老者熟練地彈出一枚玉簡:「新到一批癸水體質的爐鼎,皆是簽過靈契」的。」

  青袍青年皺眉:「聽聞上月有爐鼎反噬,毀了一位買家的修為?還鬧得律部弟子上門來,按赤黃島規矩,客人須先修成《玄陰天女訣》配套功法方可購置爐鼎。既已修成此法,爐鼎當無反抗之力才是,可是中間出了什麼錯漏?如今正值獬豸閣重建,已經有不少道友上了剮仙台,盟中長老再三嚴令收斂行跡,這般關頭更需謹......」

  話音未落。

  「轟!」

  一道森白刀罡自九天雷落,悍然劈開沉香閣穹頂。

  青袍青年驚惶抬頭,卻見一名腳踩鯨龍,手持長刀的青年垂眸望來,眼中寒光如實質性刺來。

  五百道兵已經自兵符中放出,額間獨角射出金鎖瞬間將整座沉香閣困在中央。

  那老者抬起頭兩眼微眯,當看到來人胸前代表律部弟子的獬豸標識時,眸中陡然划過一抹驚色。

  他駕雲升到與重溟一般高度,臉上擠出笑容:「這位道友......不知這其中可有什麼誤會?「」


  重溟未答,手起刀落,青年腳下的地板應聲碎裂,露出下方囚籠中一眾女修,多是涉世未深的年紀,同極雲身旁那孩子的父母一般,被一紙靈契所騙背上巨額債務,淪落至此。

  雲島上,常駐修士數萬,來往修士更是數不勝數,這些女修們的消失不過是滄海一粟,鮮少有人會投去一瞥。

  「誰和你是道友?」重溟刀鋒直指老者心口,無視對方大變的神色,「獬豸閣執役重溟,今日奉律清剿邪窟。」

  「別跟他廢話!先拿下他再說!」

  底下青年修士驟然暴喝,周身紫氣狂涌,如怒潮般鋪展而開,頃刻間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紫氣天羅,域內紫雲翻騰,隱有吞噬靈機的詭異吸力傳來。

  重溟環視這鋪天蓋地的紫域,心中微訝,此人的道法在他所見的煉法境修士中確屬佼佼者,若是平常論道,他或會生出幾分討教之心。

  只可惜....

  重溟眸光一凜,五百玄豹道兵齊聲怒吼,虎魄斬出一道破碎長空的寒芒,刀罡所過,紫氣如滾湯潑雪般紛紛潰散。

  那青年修士身形劇震,跟蹌後退,滿臉難以置信。

  重溟負手立於鯨龍之上,混天綾飛出將那青年捆成繭縛,目光轉向面前老者,眸底閃過一絲凝重:「陰黃真人?」

  「重溟道友你還是放了他吧,否則就算是你,日後怕也是麻煩不小。」

  錦衣老者長嘆一口氣,周身陡然爆發出一股極強的威壓,遠在先前出手的那名青年之上。

  此人赫然就是赤黃道的真正主人,假丹境修士,陰黃道人。

  「你認得我?」

  重溟眉峰微蹙。

  「有幸得青玉貼」一張,在法會上見過道友風采,只可惜未曾藉此一窺金丹之道,為苟全性命,只得煉就這偽丹。」

  陰黃真人望著眼前之人,眼中閃過嫉妒之色,口中淡淡道。

  假丹與假丹之間亦有區別,像他這等剛突破的,丹火正熾,自然無懼紛爭;

  對方若以為憑此便能拿捏於他,卻是打錯了如意算盤,縱使是假丹一枚,亦是真人一流。

  重溟眸光驟冷,正欲開口,卻聽見下方傳來求饒聲。

  「這位執役大人高抬貴手,放我等離去吧!」

  「重溟道友既要尋陰黃真人清算,何妨容我等先行一步————」

  只見下方數名衣衫不整的修士連滾帶爬地叩首,有的連外袍都未系好,顯然方才正在沉香閣中行不可告人之事。

  重溟垂首望去,隨手便將一眾法器點化作龍魚,擒拿而去,這些人若是以為自己只是為了陰黃真人而來,那便大錯特錯了,這沉香閣可不是風月場所,而是兜售爐鼎之地,這些被強迫修了《玄陰天女訣》的女修被買回去後,一身性命精華頃刻淪為嫁衣,最後亦逃不過紅粉枯骨的結局。

  「道友這又是何必呢?他們不過是來驗貨的客人,採買爐鼎向來不乏你們四部之人,屆時你又該如何自處呢?」

  陰黃真人幽幽一嘆。

  話音未落,他掌心忽現一桿素白幡旗,那旗面畫著一尊衣著暴露的仕女,整座沉香閣頓時陷入詭異的光暗交錯之中。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