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我本將心向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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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生種種魔生。

  當看到重溟如此輕易取走庚金絕煞的時候,築基男修身上的惡念終是按捺不住徹底爆發。

  那個葫蘆!

  一定是那個葫蘆!不然他憑什麼那麼輕鬆取走煞氣!

  他說的沒錯,天下寶物有德者居之——這「德」,合該是我!

  男修雙眼驟然迸射出癲狂之意,眼底似有黑潮翻湧。

  苦修不得寸進的怨氣、機緣被奪的不甘、對重溟年少成名的嫉恨,貪婪、憤怒,諸般惡念化作毒火占領靈台。

  「都是我的......都該是我的!」

  他齒間擠出嘶啞低吼,法力匯聚腳下,終是追上了那道下山的身影。

  重溟聞見動靜,腳步一頓。

  回首望去,一隻暗箭撲面而來!元胎道界自主顯化,那箭矢竟如陷泥沼,趨勢驟消。

  他抬手捉拿箭尾,目光略過箭鋒上那抹纏繞的咒文,面露訝色,緊接著看向來人那張因心魔侵蝕而扭曲的面孔時,眼中只剩憐憫:

  「活著不好嗎?」

  剎那間,混天綾如赤蛇出洞,一抹霞光卷過山林,那人還未來得及反應,就見眼前紅光一閃,周身法力瞬間潰散,被卷了個正著。

  重溟輕嘆一聲,袖中閃過一道玄黃金光,金磚迎風而漲,化作丈許方圓,凌空壓下:

  「道心蒙塵至此,縱有機緣擺在眼前,也無福消受,既然如此,便讓貧道送你一程吧。」

  金磚轟然墜地。

  山崩地裂間,血光迸濺,那個被紅綾緊緊束縛住的身影,便在一陣骨骼碎裂聲中化作一灘血肉。

  重溟抬手,混天綾重新化作硃砂手繩纏在腕間,金磚沒入袖中一閃而逝。

  他略作沉吟,取出幽魂白骨幡輕輕一展,一道黑氣自血泊中升起,幡面黑光大盛,將那縷殘魂納入其中。

  「貪念熾盛,終成幡下亡魂。」他輕撫幡面長吁短嘆,「仙途之上,又有多少道友栽在這一個『貪』字上面。」

  「你說呢?」

  重溟看向密林某處,一臉深意。

  場面一片寂靜,唯有地上幾株枯草沾染了血跡,在陽光下泛著暗紅的光。

  見無人回應,重溟再次伸手,法力捲起血泊中的乾坤袋,那袋子已是千瘡百孔,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顯然在金磚一擊之下受到了不小的傷害,他隨手將其收入袖中,目光卻始終不曾離開那片區域。

  「既然道友不願現身,那便後會有期罷。」

  他微微搖頭,帶著身旁靈犬消失在山林中。

  過了許久。

  一道鵝黃身影自密林中悄然出現,女修縴手緊緊捂住朱唇,面色慘白如紙,她望著重溟離開的方向,神情中滿是恐懼。

  此番姿態,維持了許久,直到那名一開始離開的煉法修士聞訊趕來。

  「發生什麼了?為何這麼早給我傳訊?」

  中年修士御風趕來,話音未落便瞥見地上那灘未乾的血肉,又瞧見同伴失魂落魄的模樣,面色驚變。

  待聽完黃裳女修顫聲描述完方才那場驚變,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他一臉緊張地環顧四周,額間滲出冷汗,仿佛下一秒就會有人手持魂幡走出。

  「此人絕非尋常修士。」

  他回過神,猛地抓住女修手腕:「走!今天發生的所有事情以及那庚金絕煞往後便是提也不要再提。」

  兩人竟是連同伴的屍骨都不敢收斂,轉瞬消失在山林之中。

  ......

  十里之外。

  重溟一隻手摩挲著靈犬頂毛,兩人之間的對話全然收入耳中:

  「倒是聰明人。」

  自踏入斷劍峰那一刻起,憑藉諦聽之力,對方動向便盡在掌控。

  三人性格鮮明,為首煉法修士心思縝密善審時度勢,築基男修心胸狹隘易走極端,黃裳女修怯懦沒有主見——最後跟來並非心生貪念,實為確認同伴安危。

  三人中唯一的不穩定因素,果然應在那名築基男修身上。

  仙道貴生。


  如非有必殺的理由,他不願輕易奪人性命,實乃不願讓業力纏身,更不願道心被殺戮浸染,尤其手握《靈寶天書》,將來接觸更多諸如幽冥白骨幡這般邪道法器,難免受其影響——許多墮魔修士,皆是等到心性扭曲之時,方知殺劫深種。

  故而他需要為自己定下一道底線。

  只是有些人天生就擅長讓人失望。

  「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

  重溟垂眸沉思,玄犾幽瞳中慧光流轉,諦聽之力不僅能洞悉百里動靜,更暗藏明辨是非之能。

  「嗷~」

  玄犾低吠一聲,尾音帶著肯定的韻律,重溟微微頷首,這才確認此番因果並無錯漏。

  他自袖中取出那枚瀕臨破碎的儲物袋,從中取出兩支符箭,加上先前收穫的那一隻,共計三隻符箭,懸浮至半空中列成一排。

  「有意思的法器,」他輕撫箭身斑駁的符紋,「不過似乎未得真傳?「

  重溟雙目驟然綻放七彩毫光,眸中映出符箭內部精妙的禁制結構,但見那些符紋竟化作遊動的蝌蚪文,在箭杆內里流轉不息。

  「這種風格,似是巫蠱一脈的厭勝之寶......」

  重溟稍顯遲疑,無垠混沌中,《靈寶天書》無風自動,書頁翻動間,現出「釘頭七箭書」篇章——但見一名道人虛影持草人而立,七箭懸空。

  相較之下,這三支符箭雖禁制粗淺,但其中所透露出來的厭勝之意卻有異曲同工之妙。

  「果然是得了厭勝之術的皮毛。」重溟指尖略過箭身蝌蚪狀的咒文,「但凡厭勝之寶,皆須配合對應法門才能發揮全部威能,那修士不知從哪得來了這三支符箭,沒能認出寶貝真身,竟將其當做暗箭使用,實在暴殄天物。」

  他略一沉吟,眸中七彩毫光更盛:「也好,我對巫蠱之術不甚了解,若能藉此三箭上的禁制反推其中玄奧,待參透這其中精髓,說不得能推衍出配套的厭勝法門。」

  雖是如此,重溟卻也沒有太將其放在心上,他一向習慣使用自己親手煉製的法寶,符箭最大的用處便是作為學習工具,待參透其中奧妙後,或許能為自己將來煉製類似法器提供借鑑。

  整理完此次收穫,重溟終於是取出本次最大的機緣——那隻裝了庚金絕煞的冰晶葫蘆。

  在面對如何處置這隻葫蘆這個問題上,重溟臉上罕見地流露出糾結之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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