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紅塵道人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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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醉春苑中,燈紅柳綠,鶯鶯燕燕。

  徐娘半老的鴇母揮著粉紅帕子迎來,塗著丹蔻的指甲一手搭在重溟胸口:

  「這位公子~瞧著面生得很,頭一回來我們這兒吧?」

  重溟摺扇「唰」地一展,冰蠶絲扇面輕佻地蹭過她戴著的赤金鐲,另一隻手順勢將一錠碎銀塞進低垂的衣襟:

  「媽媽好眼力!」

  鴇母只覺得胸口一沉,低頭見銀錠穩穩卡在襟前,不由咯咯笑道:

  「公子真會疼人!」

  重溟哈哈一笑,隨手攬過個捧酒婢女,就著上面的酒液輕抿一口:「聽聞頂樓醉春苑的《梅花弄》堪稱一絕?媽媽若不嫌棄,請兩位姑娘讓我這位沒見過世面的兄弟開開眼?」

  鴇母順著重溟的目光望去,只見角落裡立著個青衫少年,那少年約莫十五六歲年紀,眉眼間還帶著三分未脫的稚氣,放眼醉春苑,活像只誤入狐窩的雛雀。

  「這位小郎君倒是生得俊俏~」

  鴇母帕子掩唇一笑,故意往重雲跟前湊了湊。

  小道心中一緊,雖然提前預設過此中情景,不過面對鴇母這陣仗,還是有些扛不住。

  「我這位兄弟今晚可是準備了許多銀錢,媽媽再戲弄他,這雛兒嚇跑了,今晚這單生意可就黃了哦。」

  重溟摺扇輕抬,笑眯眯地說道。

  鴇母眼前一亮,帕子掩唇咯咯笑起來,眼風媚得能滴出蜜:「瞧您說的~我們醉春苑最會疼惜老實人!」

  對著堂內龜公一頓招呼後,鴇母笑著轉身引路:

  「頂樓雅間已備好,兩位公子隨奴家來。」

  重雲緊跟師兄踏上木梯,鴇母腰間的鑰匙串叮噹作響,伴著木質樓梯吱呀的呻吟,將二人引至三樓廊道深處,與那泛著詭異紅光的雅間僅一牆之隔,鴇母推開一扇雕著纏枝蓮的楠木門:「二位先在此歇息,姑娘們即刻便到。」

  房門掩上,脂粉香頓時淡去幾分。

  重溟起身來到牆邊,指尖輕觸牆面,重雲亦神色凝重,雲光帕上艮卦青光流轉,一雙眼睛死死盯著隔壁方向。

  「怎麼樣,看出什麼了嗎?」

  重溟問道,不及回復,門外已響起環佩叮咚,兩人對視一眼,重新坐回桌前。

  下一秒,兩位曼妙女子裊裊而入,一人抱焦尾琴,一人執碧玉簫。

  「奴家憐月,擅操《梅花三弄》。」

  「妾身弄晴,願為公子奏《幽蘭操》。」

  兩名女子同時福了一禮,眼波流轉間自帶一段風流。

  重溟朗聲一笑,順勢將憐月攬至身旁琴案前:「久聞《梅花弄》清絕,今日可要好好領教。」

  指尖看似隨意地按上琴弦,胎息法力已悄然探入,憐月嫵媚的眼神瞬間變得空洞,弄晴見狀,以為姐妹已經進入狀態,柔若無骨地倚向重云:「小公子似有些拘謹?且聽妾身一曲......」玉簫尚未觸唇,重雲已漲紅著臉跳開半步。

  片刻後,雅間內景象詭譎。

  憐月端坐琴案前,十指在焦尾琴上翻飛,弄晴碧玉簫對空吹奏,腰肢如水蛇般扭動,裙裾掃過地面捲起香風,竟是對著牆壁上一幅山水畫頻頻送媚:

  「郎君~這《幽蘭操》的轉調......可還銷魂?」

  重雲僵立牆角,面紅耳赤地看著二女對空獻媚,門外龜公聽著包房內琴瑟和鳴以及時不時傳來姑娘嬌嗔和客人的大笑聲,露出猥瑣的笑容。

  見重溟依然從容斟酒,小道忍不住問道:

  「師兄為何如此熟絡?」

  重溟斜眼瞥了他一眼,聲音帶著些許嘲弄:

  「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連這點虛妄都把持不住,將來結丹時如何應對心魔劫?」

  相比較師弟重雲父母都是佃農,出身鄉下,村里最水靈的姑娘,也不過是穿著補丁粗布衣、赤腳踩泥的丫頭,面對這種香艷場景自是心虛,重溟到底不一樣,哪怕父母再低調,以他的家世,也難免有個三五狐朋狗友,薰陶之下,也不至於在這種場合露怯。

  不過好在,凡事都有第一次,重雲扮演的是來風月之地開眼界的「初哥」,並未沒引起鴇母懷疑。

  當真只是見過豬跑?


  重雲一臉狐疑地看著師兄,回想起方才經歷,覺得事情好像沒有這麼簡單。

  重溟執壺的手微微一頓,酒液傾入杯中:

  「別廢話了,正事要緊,你有發現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嗎?」

  重雲眉頭緊鎖,他閉目凝神片刻,額角滲出細汗:「此地皆是紅塵濁氣......琴音、酒香、男女歡語,似乎並無玄機。」

  他忽然睜眼看向窗外:「但玄犾的通幽結果既指向此地,異香源頭必在此處,要不帶它上來看看?」

  重溟未答,看向正在撫琴的憐月:「我問你,隔壁客人,你是否相熟?」

  後者機械地答道:「那位貴客怪得很,自半年前初來醉春苑,便包下紫紗軒再未離開,不要姑娘伺候,媽媽吩咐我們莫去打擾。」

  「這麼久了,沒有人見過他?」

  重溟問道,一旁重雲腕中青光亮起,使得此間動靜不傳入第三人耳。

  「只聽聞是位公子。」

  憐月呆滯回答道,緊接著突然劇烈抽搐,脖頸皮膚下血紋如蛛網暴起。

  重溟重雲大驚,正想施展手段阻隔,雲光帕青光尚未罩下,她卻猛地僵直不動——暴起的血紋瞬間隱沒,臉上又恢復嬌媚笑容,仿佛剛才的可怖景象只是幻覺。

  「咚咚咚。」

  摳門聲緊隨而來。

  兩人頓時如臨大敵,一道慵懶的聲音突然穿透雕花木門:

  「兩位客人,既上門拜訪,為何不提前告知,豈不是顯得我這主人家怠慢了。」

  重溟翻手取出金磚,朝著師弟重雲使了一個眼色,後者點了點頭示意,只是許久,也不見那門外之人動作。

  片刻後,叩門聲再次傳來。

  見得此人如此奇怪的態度,重溟心中疑惑,他指尖在金磚上一叩,朗聲道:「請進。」

  「吱呀——」

  門扉無風自開。

  一名道人斜倚門框,絳紅道袍松垮繫著,露出半邊刺滿經咒的胸膛。

  「匿形之物?怪不得能瞞過貧道布置在此地的耳報神,若不是過於心急,觸發了禁忌,恐怕貧道還真發現不了二位同道。」

  道人目光掃過重雲腕間纏繞的青帕,眼皮子一跳:

  「這股氣息,上古蟄龍道統……嗯,二位莫非是萬法派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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