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玄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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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樓雅間,黑犬伏於案前,昂首凝視。

  「吾觀你通體玄黑,如納夜穹,能窺九幽,似曉輪迴。」重溟指尖掐算,沉吟道:「幽冥之道,其性屬玄;犬能守戶,亦通靈性。從今起,便喚你『玄犾(yín)』如何?」

  見黑犬歪首不解,重溟含笑解釋:「『犾』字乃犬中有音,暗藏通靈稟賦,『玄』字應你毛色,更合幽冥之道,二字相合,正合你之跟腳稟賦。」

  玄犾聞言,輕吠三聲,狗臉上竟露出人性化的喜色,緊接著,竟人立而起,前爪合攏如作揖狀,對著重溟連拜三拜。

  重溟撫掌笑嘆:「妙哉!緣法如此,你切記住:此後勤修妙諦,莫負這通幽之眼,玄犾之名。」

  恰逢此時。

  一直趴在桌子上深睡的重雲抻著懶腰坐起身來,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望見這一人一犬間和諧的一幕。

  「師兄,此靈犬接下來也要跟著我們嗎?」

  「嗯,它叫玄犾。」

  重溟頷首,指尖拂過黑犬脖頸,「喀噠」一聲解開了那道束縛了它半生的鐵項圈,後者身形一矮,以脊背輕蹭重溟袍角,溫順地貼著他盤腿而坐,儼然一副認得明主的模樣。

  重雲眼前一亮,自袖中摸出一塊靈餅:

  「好個通靈的玄犾,方才夢中得見紫霞繞犬,原來應在此處,見面禮雖薄,切莫嫌棄。」

  玄犾抬頭看了一眼重溟,見他含笑點頭,方小心接過餅子,喉間發出感激的嗚咽,一雙幽瞳在燭火下泛著清輝,仿佛褪盡了往日陰霾。

  ......

  玉辰鎮,艷陽高照,一處幽靜小院內。

  「輕清上浮,同太虛天地之神靈,變化自在者,此乃導引之極境......「他聲音清朗,如泉水流淌,「初學須擇靜處,細意行之不輟。待氣自入腹中,則行住坐臥皆可修煉。服氣時須循息法——入息即住,似閉非閉;出息三分減二,稍住再咽。周而復始,至腹中氣滿方休。「

  周明夷盤坐對面,額角沁出細汗,他撓了撓頭,神色焦灼:「王兄說的字句我都明白,可我始終體會不到所謂'氣感',這究竟是為何?「

  重溟輕拂袍袖,石桌上茶煙裊裊:「夫學導引者,能勤修一兩月得氣感,已屬不易。你接觸此道才幾日?「見周明夷仍眉頭緊鎖,他指尖輕點茶盞,盞中漣漪微盪:「譬如這盞茶,初沏時茶葉沉浮不定,待靜置片刻,方顯澄澈。修行亦如是,心浮氣躁如何能見本源?」

  恰在此時,院門「吱呀「輕響。

  重雲帶著玄犾漫步而入,見狀笑道:「周兄莫急,當年我初入此道,整整七日方覺丹田溫熱,修行如春起之苗,不見其增,日有所長。」

  周明夷聞言,心中大喜,開始掰著指頭數日子。

  既然仙姿卓絕如重雲,都用了七天方得氣感,自己只有九條仙根,慢些也是應當。

  玄犾小跑至重溟身側,以鼻輕觸他膝頭,喉間發出溫和嗚咽,重溟摸了摸它順滑的脊背,看著一臉期待的周明夷,心中暗嘆。

  對方只當仙根數量決定修行速度,卻不知氣感生發的關鍵,在於心境澄明,仙根不過是賦予煉化靈機的資格,真正的門檻,在於能否以虛靜之心感應天地。

  只是他如今卻是不能點破這一點......否則只會為周明夷生發氣感平添波折。

  「周兄。」重溟忽然開口,聲音如清風拂過潭面,「該傳授的功法要訣,已盡數相授,午後我和重雲便要離開玉辰鎮了。」

  周明夷一怔,眼中掠過一絲悵然,卻很快化作釋然的笑意:「王兄之恩,明夷永誌不忘。」

  他自懷中取出一枚烏木令牌,上刻「周」字雲紋,「我此番也該回景天府了,日後王兄若途經此地,可至任何一家周氏當鋪,出示此牌提及我名,自有人接應。」

  重溟接過令牌,只覺觸手溫潤,隱有暗香。

  他深深看了周明夷一眼,既提點對方,也在警醒自己:「望你牢記——修行之道,貴在持之以恆,莫要執著於仙根多寡,心性澄明方為根本。「

  玄犾忽然仰首輕吠,眼中幽光流轉,似在作別。

  「保重。」

  「珍重。」

  簡單的告別聲中,重溟與重雲轉身離去,玄犾緊隨其後,在門檻處回首望了最後一眼。


  ......

  日落西州,霞光將天地染成橘紅。

  師兄弟踏著斑駁樹影走出玉辰鎮,一如當初兩人剛出隱元洞時的光景,只不過這一次身後多了一隻黑犬,毛髮烏黑如緞。

  重溟早已換回原本那套素色道袍,衣袂在風中清揚。

  經過這三日不間斷以胎息之力沖刷,仙根損傷帶來的痛楚已漸緩和,在不影響恢復的情況下,已能輕鬆搬運三成法力。

  只是這定海珠......重溟暗自搖頭,卻是決計不可再用了。

  「師兄,我們接下來去哪裡?」

  重雲跟在重溟身後,已經開始打呵欠了,不過有上一次的教訓,他也不敢再懈怠。

  否則以後者的性子,只會在他睡到一半的時候,再次叫醒他,兩人又要星夜兼程,在晝夜趕路之間,重雲最終還是選擇了前者。

  「找一個仙道坊市,把身上雜物清理了。」

  重溟走在前面,聲音沉穩,玄犾則步步緊貼在其身後,立起來的耳朵微動,似在辨別風中傳來的遠方氣息。

  「對了師兄,上次你究竟用了什麼法子,竟能詐死瞞過那虎道人?」

  他眼中滿是困惑,「煉法境修士靈覺敏銳,按理說普通的障眼法決計騙不過他才是。」

  重溟步履未停,素色道袍在晚風中輕揚:「不過借了一件法器的餘威罷了。」

  重雲眯起眼睛,蟄伏的靈覺此刻如針尖般刺醒——師兄氣息凝滯了一瞬,這分明是搪塞之兆。

  他正欲再問,卻見重溟忽然駐足。

  「你看。」重溟抬手指向遠處暮靄沉浮處,幾點靈光正若隱若現,「那應當古微道友所說的引路燈了,前方應該就是青藜坊市,今夜有新月墟市,我們走吧。」

  玄犾忽然仰頭輕吠一聲,黝黑的瞳孔在夕陽下流轉異彩,恰似附和。

  重雲到嘴邊的話只得咽了回去,他望著師兄被霞光勾勒的側影,又瞥了眼搖尾示意的玄犾,終於無奈一笑——這主僕倆一唱一和,分明是打定主意要瞞到底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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