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比死更磨人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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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兄?」

  周明義看出自己這個新結識的朋友似乎有話要講,便問道。

  重溟心中一凜,佯裝無事,原本到了嘴邊的告別之辭吞入腹中。

  那黑衣斗笠人向前邁出一步,不見他做其他動作,身子如鬼魅般略過數丈距離,倏然出現在一名青衫公子面前。

  「讓開。」

  沙啞的聲色像是鏽刀刮過青石,帶著刺骨的寒意。

  那年輕公子回過身來,一臉不虞:

  「你誰......」

  話音未落,其人如同被無形的巨錘擊中,猛地倒栽出去!

  兩名護衛怒喝撲上前來,卻見黑衣斗笠人袖袍微拂——那兩人額間驟然綻開一點硃砂血印,而後......直挺挺向後倒去。

  「殺人啦!」

  人群瞬間炸開四散奔逃。

  重溟一把扣住周明義的手腕,借著混亂的人流疾步沖向巷口。

  但巷口的位置竟憑空多出一道無形屏障,將奔逃的眾人死死攔截在內,驚慌失措的叫喊聲與撞擊聲此起彼伏。

  「這狗,我要了。」

  黑衣斗笠人對身後的混亂置若罔聞,徑直走到院內鐵籠之前,甩出一錠碎金,落在那賣狗老漢腳下。

  「閣下。」同那些奔逃之人不同,老獵戶臉上居然毫無懼意,對於腳底下的碎金更是看都不看一眼。「小老兒我這狗不賣。」

  眼見黑衣斗笠人面色驟然轉冷,老獵戶急忙躬身道出自己的真實意圖:「敢問閣下可是修行中人?」他渾濁的眼中迸發出近乎狂熱的光芒,「小老兒我願意將此狗拱手相奉,分文不取!只求閣下垂簾,賜下仙法。」

  他聲音顫抖,枯瘦手指不自覺攥緊衣襟。

  人群中,聽見二人交流聲音的重溟一陣明悟,原來是打的這主意,以成了精的靈犬作餌,專為吸引過路的修士。

  只是......你連仙根都沒有,給你修行之法又有何用呢?

  果不其然,那黑袍斗笠人發出一聲沙啞的冷笑:

  「就憑你這年老體衰的凡胎俗體,也配問道修仙?做吾輩的同道中人?」

  「小老兒……當真無法修行?」

  老獵戶仍不甘心地追問,渾濁的眼中閃過濃濃的執念。

  重溟若有所思地看著這一幕。

  這賣狗的老漢對黑衣人的稱呼是「修行中人」而不是世人常稱呼的「仙師」,想來是對修士這個群體有一定了解。

  更甚者,或許他早就從其他修士口中得知自身無法修行的事實,卻仍報一絲僥倖,這才想出此法……

  「讓開,別浪費我時間。」

  黑衣斗笠人語氣已經明顯帶上了一絲不耐。

  「既然如此,」老獵戶忽然挺直了佝僂的脊背,眼中狂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那小老兒這狗,不能給你。」

  「你敢耍我?」

  黑衣斗笠人勃然大怒。

  一股陰寒煞氣從其身上傾瀉而出,整個巷子的溫度驟然驟降,地面甚至凝起薄霜。

  被困的買家們瞬間騷動起來,幾個錦衣公子率先喊出聲:

  「老頭,快把這狗給這位仙師吧!」

  「性命要緊!」

  「仙師大人,是這老東西不賣你的,不關我們的事,你就放我們離開吧。」

  「五千兩!不,一萬兩!這狗我們買了獻給仙師!」

  「......」

  「閉嘴!」

  黑衣斗笠人回過頭去,血光一閃,叫的最凶的那幾個人瞬間步了之前幾人的後塵,化作屍體倒地。

  見狀,所有人不敢再發出一絲聲響,窩在巷子口邊上,一個個噤若寒蟬,臉上恐懼之色幾近溢出。

  「你不怕死?」

  又死了幾個人,可黑衣斗笠人依舊沒有在老獵戶臉上看到恐懼。

  「我已經體會到比死更磨人的滋味,今天這狗,閣下帶不走......」

  趁著說話的功夫,老獵戶布滿老繭的手悄然搭上背後那把榆木勁弓。


  「你以為......」

  黑衣斗笠人輕蔑頷首,全然未將對方的小動作放在眼裡。

  下一秒。

  老獵戶腮幫猛然鼓起,一枚淬著幽藍寒光的吹箭自他唇間疾射而出,快若閃電般直取黑衣人咽喉!

  與此同時他搭弓的右手青筋暴起,三支雁翎箭已悄無聲息地扣上弓弦。

  然而他所有的算計,都在頃刻間化為絕望,那黑衣斗笠人不閃不避,吹箭距其咽喉三寸時竟如撞無形壁壘,驟然墜地。

  緊接著......

  一柄蒼白如骨、刻滿符文的短劍,不知何時憑空出現,直挺挺地扎進老獵戶的眉心之中。

  劍柄微微震顫,暗紅的血順著老人驚愕的皺紋蜿蜒而下,滴落在那至死都未鬆開的弓弦之上。

  「砰!」

  屍體向後倒去,激起一片塵土。

  就在這死寂的瞬間,一個年輕人終於承受不住壓力,嘶吼著向黑袍人撲來:「我跟你拼了!」

  他雙目赤紅,狀若瘋癲,已然被接連的殺戮逼至崩潰。

  黑衣斗笠人頭也不回,只是隨意地抬了抬手——短劍自老人額頭拔出,再次穿過年輕人眉心。

  年輕人身形一滯,眼神瞬間渙散,軟軟倒在血泊中,再無生息。

  目睹這一幕,周明義瞳孔猛地收縮,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他垂下眼帘。

  黑衣斗笠人看向人群,目光定格在那張強作鎮定的面孔,斗笠傳來一陣幾不可聞的輕笑:

  「有意思,你,出來。」

  被點到之人正是周明義。

  「把狗牽出來。」

  黑衣斗笠人命令道。

  周明義喉結滾動,咽下一口氣唾沫,他顫顫巍巍從人群中走出,來到鐵籠前,卻不由得一怔——

  方才威猛如虎的大黑犬,此刻竟縮在籠角,粗壯的尾巴緊緊夾在後腿之間,銅鈴大的眼珠子死死盯著黑衣斗笠人,止不住地齜牙。

  明明怕得要死,卻也絲毫不露怯。

  好狗!

  周明義心中的恐懼和仇恨被沖淡幾分,他深吸一口氣......

  「咔嚓!」

  就在他的手即將觸碰到鐵籠的門閂之時。

  背後突然傳來一陣如琉璃碎裂一般的聲音,周明義下意識回頭,只見那道無形屏障竟如冰面般寸寸崩裂,被困的人群頓時如決堤洪水般向外涌去。

  混亂中,一道白影逆流而入。

  來人是個外表看上去三十餘的坤道,身穿月白道袍,衣袂綴著疏疏竹影,雲髻輕綰,斜插一支素銀簪子,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背上那柄古劍——劍鞘以玄檀木所制,紋路似流水行雲,雖未出鞘,卻自有凜然之氣透骨而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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