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銀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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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3章 【銀月】

  高懸天際的血月已徹底褪盡光華,化作一枚黯淡死寂的殘輪。自地面仰望,月輪中央赫然有一道裂開的巨大創口,無數蠕動的肉塊正從裂縫中瘋狂湧出,如果非要形容這驚悚景象,唯有破殼」二字足以概括。

  原來,所謂的「翻面」,竟是自內而外的,當那些從月亮裂口出鑽出的血肉爬滿一整個月亮時,所謂的翻面」也就徹底完成了。

  而不知為何,在這血月剛剛翻面」的時候,就綻放出了第一束光芒,恰好落在了阿雅萊特家族的領地內。

  具體是一處看守極為森嚴,且位於阿雅萊特祖地旁的禁地之中,這個禁地內漂浮著許多大小各異的水晶球,那道新生」的月光,落在了禁地外圍一個西瓜大小的水晶球上。

  從外面看,那道月光極為纖細,直徑最多不過嬰兒拳頭大小,卻偏偏落在了這個水晶球的正中央。

  這個西瓜大小的水晶球,實則是阿雅萊特用秘法捕獲的[太陽花秘境]。那片不知有多廣袤的秘境,都被濃縮在了這個小小的水晶球里。

  這是唯有血月貴族這樣的大勢力才能施展的手段,擺放在此地的這些水晶球是他們最為珍貴的財富與資源。

  而被新月的第一束」月光照耀,太陽花水晶球表面如同融化的冰雪一般,出現了一個洞口,猩紅的紋路開始在水晶球的表面擴散。

  如果能從這個洞口往下看去,會發現這道月光正好照在了,那個縮小無數倍的植物王城之上,猩紅月光如同輕紗一般,覆蓋在了整個王城。

  這也是安琳抬起頭,發現整個秘境天空裂開了一個巨口,能看到外面光景的原因,不過她也是第一次看見這樣的場景。

  「主播主播,快說說到底咋回事了,這是要幹什麼?」

  「那些血肉不會是想要吞噬整個月亮吧?我怎麼感覺這一幕像是主播家鄉的偽神在相互爭奪權柄?」

  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會這麼快?看到天空中正在翻面」的血月,安琳腦海中的思維線全速運轉了起來從自己看到的資料上說,血月升天至今,每一次翻面」時,猩紅王庭都會通知血月諸城,做好全面抗災的準備,為什麼這一次一點動靜都沒有?

  月亮上發生什麼事情了?或者說是主導了這次翻面的【癌宮之主】到底想幹什麼?

  如果把血月翻面比作一種洪災」,這樣的自然災害,正常節奏應該是,猩紅王庭下達通告,最近即將進入汛期」大家集體做好抗洪」準備。

  然後血月緩慢溫和地進行翻面」,就像是從小雨」開始,慢慢來,讓下面的罪民都有一個適應的過程和準備。

  但現在血月的翻面速度,是疾風、是驟雨、是狂亂雷霆、是江河湖海從關上倒灌!

  當那能勾起生物本能欲望的原始月光,沒有任何適應過程,直接以最狂暴、

  最耀眼的姿態照耀在血月大地上時,會產生何等的巨變?

  更恐怖的是,在罪界,每當有地方發生大的變化時,無論是好是壞,總會有一樣東西,帶著濃厚的惡意,像是聞著腐肉的禿鷲一樣趕來。

  燃薪教會學校之中,此時正是課間休息時間。

  操場上的孩子很多,這些小孩大都是孤幾,這些孤幾有一部分來自外城,有一部分來自荒野,甚至還有一些來自秘境。

  罪人教會大都有收養孤兒的傳統,很多教會成員都是從這些孩子中挑選潛力種子,從小培養起來的。

  日積月累的薰陶下,這些孩子會對教會有極強的歸屬感,對所修道途的理解也深刻。

  而如果是那些天賦不足的孩子,教會學校也會傳授他們一些手藝,讓他們有在城市之中求生的手段,即使是罪人教會也最多做到這一步,再多的就無能為力了。

  一對慈祥的夫婦坐在搖椅上,一邊曬著月亮,一邊給孩子們織毛衣。距離下次血月移動的時間近了。

  身為燃薪教徒的他們能從薪網上查到很多東西,例如現在血月周邊區域的氣候,周圍都是寒帶氣候,無論血月朝著哪個方向移動,都很有可能進入那些寒冷地帶。

  不過說來也奇怪,不知道主在謀劃什麼,從十幾年,大概是十八年前開始,就開始給燃薪教徒下令,要繪製一份極致詳盡的罪界已開拓區域的地圖。

  其中要包括地形、氣候、資源分布等詳細信息,甚至還要標註出那些隱秘的、鮮有人知的秘境與各方勢力的分布範圍。


  要求之高,幾乎到了苛刻的地步,為了完成主的命令,不知道有多少燃薪教徒在為此奔波勞碌,可最後這些地理資料壓根不知道有什麼用,一直埋在薪網數據的底層。

  哦,還是有點用的,至少能讓他們提前給孩子們準備禦寒的衣物了。

  「老頭子,你覺不覺得,月亮有點怪?」

  老婦人心靈手巧,不需要盯著也能把毛衣織好,所以能分出精力去看著操場上玩鬧的孩子以及觀察四周的環境,這是從戰場上養成的習慣。

  老爺子雖然也和老婦人一樣在戰場上摸爬滾打了半輩子,但織毛衣這種活對他而言卻太難了,需要用上十二分的精神才能不出錯。

  「之前不是有通告說血月近期可能有異動嗎,有變化也是正常的吧,哎呀..

  這裡是不是弄錯針了,要怎麼拆行來著,你再教我一遍。」

  老爺子看著花紋似乎有些不對勁的半成品毛衣嘆了口氣,這玩意怎麼這麼難?想當年自己在戰場上在只用一隻手的情況下,連防三隻成熟體孽物進攻的同時,還能把老婆子從一隻返祖體嘴裡救出來,怎麼現在連個毛衣都織不好了?

  老爺子還在仔細思索是哪一步出錯了,但是老婦人卻張大著嘴,驚愕地看著那沒有任何預兆就黯淡下來,並開始翻面」的血月。

  不對...不對!

  為什麼月亮會突然產生變化而自己沒有收到任何通知?一想到血月直接翻面的後果,老婦人渾身都開始顫抖,她突然對著操場上正在玩鬧的孩子們大喊:「孩子們!立刻執行一號應急預案!全部人前往避難室,重複!立刻執行一號應急預案,前往避難室!」

  還在糾結的老爺子騰的一下站起,那老眼昏花的眼睛變得犀利起來,將手中的毛線針當成武器,開始警戒起四周:「敵人在哪?」

  老婦人踹了這還沒弄清狀況的老頭一腳:「看天上!」

  老爺子抬頭一看,頓時又癱坐回椅子上:「媽呀...癌宮之主這是想要幹嘛?

  難道祂已經頂不住了?不不不,為什麼是祂,絕對不能是這一位啊!」

  老爺子似乎想到了極為可怕的後果,渾身都在顫抖,而老婦人沒空去想那麼多,她連忙丟下手中快要織好的毛衣,去組織這所教會學校里所有的孩子,前往位於地下的避難所。

  孩子們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類似的演習已經進行過很多次了,所以也沒有慌亂,而是立刻向老師報告那些沒有在操場上的同學可能的位置,迅速列隊,整齊朝著地下避難室跑去,那裡面存放著很多物資,足夠這所學校的孩子堅持很長一段時間。

  其他在學校里任職的燃薪教徒或者教眾也開始幫忙,務必在最短時間內將孩子們帶到安全的地方,他們年幼的身體若是被狂暴的原始月光直接照耀,會造成不可逆的損傷。

  但學校里很多的教眾,只是來學校里工作的,他們在這座城市裡有自己的家人,這種禍到臨頭的情況下,他們自然是想要回到家人身邊。

  「需要離開的,全部來我這裡領取三根薪柴,我不會怪你們,等事情過去,你們依舊可以回到學校來工作。」

  老婦人思維很清晰,過去的經歷讓她在最短時間做出了正確的應對,給需要離開的教職工」每人發放了三根手指那麼粗的薪柴,每一根都足以燃燒三天,在薪火的庇護下,這些教眾及其家人有足夠的時間去適應原始月光。

  「唉...」老爺子嘆了口氣,默默返回自己的房間裡,從床底拖出一個大木箱子,裡面擺放著他曾經的戰甲,充滿傷痕但卻一塵不染,油光鋥亮,一看就是經常保養。

  「老夥計,又要並肩作戰了,希望這次,我們都能活下來。」

  類似的情景,發生在血月的各個罪人教會之中,這些教徒比平常人都更清楚,月亮如此狂暴的翻面」會帶來怎麼樣的後果,他們必須要為最壞的情況做打算。

  「可能會引來世界的刑罰,還有荒野上的孽物也會對城市發起進攻潮。」安琳對著鏡頭前的直播間觀眾們解釋著月亮產生如此巨變的後果。

  面對彈幕的追問,安琳只是搖了搖頭:「姐妹們別問了,很多東西主播也說不清楚。」

  說罷,安琳微微嘆氣,怎麼這種事都讓自己給撞上了?但她又轉念一想,這會不會和近期血月的異常狀況有關?自己那正在兌現的運氣,會不會就藏在這場大亂之中?

  不過別的不說,至少之後視頻和直播不缺素材了,就在這短短的時間內,天上的血月就已經快被蠕動的血肉鋪滿,安琳連忙將攝像球放上天空,然後對著觀眾們苦中作樂般說道:「姐妹們,接下來請欣賞我家鄉的傳統小曲。」


  安琳話落,直播間的觀眾還沒搞清楚這話什麼意思,漆黑的夜幕下,血月之上蠕動的血肉忽然向外瘋長,彼此交織凝結出一座宏大的舞台。

  舞台仿佛觸手可及,而安琳把攝像球放到天上,就像是給魔女觀眾們占據了一個最佳的觀看位置,舞台之上的每個細節都清晰可見。

  指揮者在舞台上生長」,血肉交織之中,一件紅黑禮服也出現在指揮身上,它輕輕揚起手中的由修長指骨製成的指揮棒,第一道音符隨之響起。

  那是一面由鮮紅心臟繃成的戰鼓,鼓膜飽滿圓潤。鼓槌落下,「咚——」,低沉而有力,宛如黑夜裡穩穩的一記心跳。緊接著又一聲「咚」響起,節奏由此邁動,令人不由自主隨之點頭,心跳也不覺間與之同步。

  緊接著,一架潔白的骨豎琴在舞台中央生長成形。琴身由光滑的肋骨搭建,筋腱緊繃為琴弦。指尖輕拂琴弦,一串清亮的「叮鈴」聲悠然飄出,仿佛拂曉窗邊懸掛的小鈴鐺,聲響輕靈而純淨。

  幾支長短不一的骨笛也沿舞台邊緣生長出來,吹奏出悠揚的「呼——嗚」,猶如夜風吹過麥浪,溫暖的氣息隨著樂音在空氣中緩緩蕩漾開來。

  更多奇異的打擊樂也加入了進來:齒鈴清脆地咔嗒作響,肋鼓滴答地敲擊著節拍,整個血月區寂靜無聲,仿佛都沉醉在這詭異卻和諧的樂聲中。

  隨著樂聲漸漸高昂,月面上原本蠕動的血肉也逐漸平息下來,仿佛受到旋律的引導,紋理齊整地退向新月的月弦。

  一彎溫潤的乳白新月終於在血肉間顯露出來,恰如初學呼吸的嬰兒吐出第一縷柔光。柔和的月輝輕輕灑向屋檐、樹冠與水面,為寂靜的夜色平添了一絲溫馨的暖意。

  音樂終於迎來高潮,所有樂器同時高奏。這不是刺耳的嘶吼,反倒像是眾聲匯聚而成的一陣歡笑。心鼓的滾奏宛如萬馬奔騰的蹄音,骨豎琴的琴弦迸發出一串串跳躍的星光音符,骨笛則將一道明亮的長音高高地掛在夜空之巔。

  就在這時,新月徹底亮起,黑沉的天幕被掀開一角,露出澄澈靜謐的天空。

  指揮者輕輕收棒,最後一個音符也隨之落下。餘音仿佛溫水注入杯中,在夜空中緩緩盪開,只留下空中一聲悠長的「呼—」,在寂靜里迴響。

  自血月升天以來就瀰漫在大地上的猩紅悄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銀白皎潔的月光傾灑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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