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家
能讓林耀感到驚艷的烤魚，對在場其他人來說自然也是一樣的。
一頓烤魚的功夫，史萊克七怪的成員看霍雨瞳的眼神明顯變的親切了不少。
作為史萊克監察團的成員，他們是要經常在外野營的，到時要是能有這樣一個隊友，任務時間也能舒適不少。
結果這個下午剩下的時間，剛剛展現出過人實力的帝昕和出色廚藝的兩位新生都成了香餑餑，反倒是林耀被正選隊等人晾在了一邊，只有貝貝和馬小桃願意和他搭話。
注意到這一點，徐三石悄悄靠近貝貝，低聲問道：
「貝貝，這個叫林耀的學弟和內院的學長學姐們是有過什麼過節嗎？」
他總感覺史萊克正選隊成員基本都在有意躲著林耀。
貝貝無奈地嘆了口氣。
「要說是有衝突那也算是有過吧，其實也沒什麼，就是他們以前沒少挨他的揍，你要是有一段時間天天被一個實力強還沒個笑臉的人追著揍你也會不想靠近他的。」
「這、這樣啊……」
徐三石抽了抽嘴角。
他本以為是史萊克正選隊成員孤立林耀，沒想到是這小子一個人霸凌整個正選隊。
「沒錯。」貝貝微微一笑，提醒道：「對了，我要糾正你一個錯誤，林耀可不是我們的學弟，他現在是一年級一班的老師，你應該叫他老師才對。」
「……我愈發搞不懂你接觸的到底都是些什麼人了。」
「彼此彼此。」
貝貝聳了聳肩，他組織了一下語言，對徐三石道：
「不過三石，我希望你不要對他有什麼偏見，林耀絕對不是什麼不近人情的人，他只是過去經歷了一些事，導致他很難對其他人敞開心扉罷了。」
「放心吧，我明白。」
徐三石看向默默跟在隊伍末尾的林耀和一直在他身邊煩他的馬小桃，苦笑道：
「能讓那個脾氣火爆的小桃學姐被這樣冷暴力還願意一直堅持不懈地找他麻煩的肯定不是什麼壞人，只要他別像揍正選隊的學長學姐那樣揍我就行了。」
「其實他對小桃學姐不止是冷暴力來著……」
不如說馬小桃是被林耀揍的最狠的內院學員了。
「不過我倒是可以向你擔保一點。」
貝貝對徐三石綻放出無比陽光的笑容。
「非必要的話他是不會來找你切磋的，因為你太菜了，沒必要。」
「貝貝……你這傢伙真是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來啊……」
「實話實說罷了。」
「你……！」
「……」
他們身後，林耀看了眼前方掐起來的外院雙子星，又看了眼身邊一直在找存在感的馬小桃，頭疼地嘆了口氣。
年輕人可真是精力旺盛啊……
這麼想著的他卻忘了，論肉體年齡，他其實才是在場所有人中年紀最小的一個。
結果這半天時間就這麼在喧鬧之中過去了。
隨著夜色降臨，分別的時刻也到來了。
內院的弟子們回到了內院，貝貝向海神島的方向走去，徐三石和帝昕則回到自己的宿舍收拾行李，準備明天就離校。
至於林耀和霍雨瞳，則是又回到了林耀的辦公室。
林耀打開魂導燈，柔和的白光碟機散黑暗，照亮了夜晚的房間。
林耀在辦公桌前坐下，隨手拿起放在桌上的刻刀，問道：
「怎樣，今天一天玩的開心嗎？」
「開心，老師你呢？」
「一般般吧。」
「嗯……」
話題在這裡被掐斷，室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片刻之後，霍雨瞳小聲說道：
「不知不覺已經習慣在這裡生活了呢。」
林耀淡淡地說道：
「畢竟在這裡生活了一年時間了，再怎麼也該習慣了。」
「是這個道理沒錯……」
霍雨瞳垂下眼帘，低聲道：
「可是我自打六歲之後，就沒有在一個地方停留過如此之長的時間了。」
「……你似乎很不舍？」
林耀放下手中的刻刀，認真地看向她。
霍雨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或許是因為明天就要暫時離開了吧……總感覺有些不安。」
最開始的時候，她確實對林耀充滿了警惕，害怕他對自己別有所求。
但隨著相處時間的增長，她現在反倒已經習慣跟在這個比她還小一個月的老師的身後了。
每天除了教室之外，她最經常呆的地方就是這個不算特別大的辦公室，或者修煉，或者雕刻魂導器，又或者看著林耀的側臉發呆。
當然，最後一項是要偷偷進行的，畢竟要是讓她這位嚴苛的老師發現她在放鬆，就又要開始說教了。
只是最近這些日子，就連被他說教她也開始能用愉快的心情去接受了。
而這樣的時間在明天就要暫時結束了，她要與林耀和帝昕暫時分別，獨自一人去終年被大雪覆蓋的極北之地與強大的凶獸進行交涉，最後承受痛苦萬分的魂骨融合。
她畢竟才剛滿十二歲，就算在外界獨自一人飄蕩了數年之久，但在又一次感受過有人可以依靠的日子之後，她的心中還是不可避免的生出強烈的不安。
這份不安不是出去玩一天就能消失的，不如說在暢快的體會過生活的美好之後，她反倒更加害怕了。
白天在其他人面前時這份不安尚且還能壓制，但現在這裡只有兩個人，另一個人還是對她知根知底的無所不能的老師，她終究還是忍不住將自己膽怯的一面透露給了最信賴的對象。
林耀凝視著霍雨瞳眼中搖曳的光芒，沉默了片刻，輕聲問道：
「你是把史萊克學院當成家了嗎？」
「唉？」
「不是嗎？」
林耀歪了歪頭。
他這麼問是因為原著中霍雨浩也有將史萊克學院視作自己的家的傾向。
看霍雨瞳的反應，他本以為又變成這樣了呢。
「額……」
霍雨瞳臉頰微微泛紅，她有些結巴地說道：
「比起學院這個特別大的範圍，我、我其實覺得老師你這個辦公室更符、符合這個形容……」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的時候已經微不可聞了。
「原來如此。」
林耀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確實，霍雨瞳學院生活中的大多數時間都是在他的這個辦公室里度過的，比起廣闊的學院確實會對他這間小小的辦公室更有歸屬感。
他輕聲呼喚道：
「雨瞳。」
「啊，在！」
看著被叫到名字連忙立正的霍雨瞳，林耀的嘴角微微揚起，微笑道：
「你放心吧，我會一直在這裡等你回來的，畢竟你可是我最看好的學生，你一定能順利獲取第二武魂，成為讓所有人矚目的新星。」
「……」
「嗯？怎麼了？」
見霍雨瞳沉默，林耀有些疑惑。
「不，沒什麼。」
霍雨瞳的表情有些複雜，在安心了的同時還透出一股淡淡的失望。
家的組成成分可不止是一個住所。
不等林耀繼續追問，她就主動轉換話題道：
「那老師你呢？你是將學院視作你的家嗎？」
「算是吧。」
林耀給出了一個有些曖昧不清的回答。
但不知為何，霍雨瞳感覺自己立刻明白林耀話里的意思了。
如果把定居的地方當作家的話，那史萊克學院確實是林耀的家，他這些年幾乎就沒有出過家門。
可對他們這些孤兒來說，「家」除了物理上的住處之外，更有心靈的歸所的含義，而對林耀來說，史萊克學院顯然並不符合這個要求。
其實在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霍雨瞳也大致能猜到答案了。
在她的眼中，林耀並沒有完全融入史萊克學院這個大環境之中，雖然他在這裡地位極高，不少人都發自內心的仰慕信賴著他，但他卻一直都與這裡格格不入。
這裡沒有能真正理解他的人，也沒有能真正走進他心中的存在。
在過去一年的相處過程中，霍雨瞳幾乎沒有見林耀生過氣，哪怕是巫風那樣跳臉嘲諷的人，他也完全不會將對方的無理言行放到心裏面，只會公事公辦的做出懲處。
從這個角度來說，霍雨瞳反倒覺得帝昕是最接近他內心的人，她已經不止一次看到林耀對帝昕產生憤怒的情緒了。
或許這就是親人之間的獨特優勢？
想到這裡，霍雨瞳忍不住問道：
「老師，我聽說你幼時被邪魂師滅門了……這是真的嗎？」
林耀的視線驟然冷了下來。
「誰說的，帝昕？」
「不是，是馬學姐今天偷偷告訴我的。」
「哦，她啊。」
林耀視線中的冷意瞬間消散了，變作無奈與厭煩。
他淡淡地說道：
「沒錯，在我五歲那年，一個邪魂師來到了我的生活的村子，將其中的村民全部殺害，只有我僥倖活了下來。」
「那個邪魂師被抓住了嗎？」
「不，沒有。」
林耀像是在說別人的事情一般，冷淡地說道：
「當時是六年前，但那時他就已經是魂斗羅級別的強者了，魂斗羅等級的邪魂師的實力完全不比普通封號斗羅差，保命方面更是如此，天魂帝國雖然努力派人追捕了，但還是讓那傢伙跑了。」
聽到這裡，霍雨瞳感覺自己理解了很多事情。
「那老師，你這麼努力的修煉，就是想為自己的家人報仇嗎？」
「是，但不只是。」
林耀靠在椅背上，看向窗外皎潔的月亮，月光照在他的臉上，使得他的表情少見的有些傷感。
「如果我真的只是想為我的親人報仇的話，其實我是不需要這樣努力的，以我的天賦和手段，有的是辦法將當年的那個邪魂師殺死。」
他現在距離十二歲還稍微有點距離，就已經能戰勝絕大多數魂聖了，就算那個邪魂師在這幾年的時間裡晉升封號斗羅，他想在五年內搞死對方也不是什麼難事。
「那是為什……」
「當然是為了和我一樣的孩子們。」
不等霍雨瞳問完，林耀就搶先說道：
「只要邪魂師存在，大陸上就會一直存在我這種悲劇，為了不讓這樣的慘劇再次出現，我要在我這一代就讓邪魂師徹底從大陸上消失。」
與林耀堅定的眼神對視了片刻，霍雨瞳喃喃道：
「……老師你哪怕是復仇，目的也是這麼的高尚啊。」
「當然，不過我這其實也是為了我自己。」
林耀淡淡地說道：
「仇恨是人類最為強烈的情緒之一，它幾乎可以說是世上最強大的驅動力，但也極易帶來毀滅，單純的為了復仇而進行復仇是十分可怕的事情，因為復仇者很容易就會在復仇的道路上迷失自我，因此我需要另一個更高尚的目的作為錨點，防止我在復仇的怒火中迷失。」
曾經的伊萊克斯就是這樣，他被過強的恨意沖昏了大腦，最終給聖魔大陸帶來了甚至超越魔族的浩劫。
論天賦，林耀比起伊萊克斯其實只高不低，伊萊克斯的上限也只是半神而已，但他卻已經註定能到達半神。
他如果墮落的話，同樣會給斗羅大陸帶來巨大的災難。
霍雨瞳輕聲道：
「就算如此，老師你也很高尚，因為老師你這樣做也是怕自己傷害到無辜人。」
「或許吧。」
林耀輕輕聳肩，不予置評。
霍雨瞳嘆了口氣，問道：
「那老師，如果未來你成功讓邪魂師這一存在從大陸上消失的話，那之後你打算做什麼？」
她問出這個問題其實是看氣氛隨著話題的推進變的愈發沉重，想要說點開心的事情緩和一下氛圍。
然而她沒想到的是，她的這個問題反倒讓她看到了林耀之前從未讓她見過的一面。
「……」
她一直以來都認為無所不知無所不曉的老師首次露出了迷茫的表情，似乎從未想過這個問題。
霍雨瞳歪了歪小腦袋，疑惑地呼喚道：
「老師？」
「……抱歉，走神了。」
林耀回過神來，表情又重新恢復了冷靜。
他看了看牆上的掛鍾，淡淡地說道：
「好了，你和我聊的時間已經夠長了，現在抓緊功夫修煉吧，接下來幾天你的時間幾乎都要用在趕路上了。」
「是……」
看著林耀那平靜的表情，霍雨瞳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沒敢繼續追問剛剛的那個問題。
而直到第二天霍雨瞳從史萊克學院離開，向極北之地進發，林耀也沒有給她一個具體的答覆。
一頓烤魚的功夫，史萊克七怪的成員看霍雨瞳的眼神明顯變的親切了不少。
作為史萊克監察團的成員，他們是要經常在外野營的，到時要是能有這樣一個隊友，任務時間也能舒適不少。
結果這個下午剩下的時間，剛剛展現出過人實力的帝昕和出色廚藝的兩位新生都成了香餑餑，反倒是林耀被正選隊等人晾在了一邊，只有貝貝和馬小桃願意和他搭話。
注意到這一點，徐三石悄悄靠近貝貝，低聲問道：
「貝貝，這個叫林耀的學弟和內院的學長學姐們是有過什麼過節嗎？」
他總感覺史萊克正選隊成員基本都在有意躲著林耀。
貝貝無奈地嘆了口氣。
「要說是有衝突那也算是有過吧，其實也沒什麼，就是他們以前沒少挨他的揍，你要是有一段時間天天被一個實力強還沒個笑臉的人追著揍你也會不想靠近他的。」
「這、這樣啊……」
徐三石抽了抽嘴角。
他本以為是史萊克正選隊成員孤立林耀，沒想到是這小子一個人霸凌整個正選隊。
「沒錯。」貝貝微微一笑，提醒道：「對了，我要糾正你一個錯誤，林耀可不是我們的學弟，他現在是一年級一班的老師，你應該叫他老師才對。」
「……我愈發搞不懂你接觸的到底都是些什麼人了。」
「彼此彼此。」
貝貝聳了聳肩，他組織了一下語言，對徐三石道：
「不過三石，我希望你不要對他有什麼偏見，林耀絕對不是什麼不近人情的人，他只是過去經歷了一些事，導致他很難對其他人敞開心扉罷了。」
「放心吧，我明白。」
徐三石看向默默跟在隊伍末尾的林耀和一直在他身邊煩他的馬小桃，苦笑道：
「能讓那個脾氣火爆的小桃學姐被這樣冷暴力還願意一直堅持不懈地找他麻煩的肯定不是什麼壞人，只要他別像揍正選隊的學長學姐那樣揍我就行了。」
「其實他對小桃學姐不止是冷暴力來著……」
不如說馬小桃是被林耀揍的最狠的內院學員了。
「不過我倒是可以向你擔保一點。」
貝貝對徐三石綻放出無比陽光的笑容。
「非必要的話他是不會來找你切磋的，因為你太菜了，沒必要。」
「貝貝……你這傢伙真是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來啊……」
「實話實說罷了。」
「你……！」
「……」
他們身後，林耀看了眼前方掐起來的外院雙子星，又看了眼身邊一直在找存在感的馬小桃，頭疼地嘆了口氣。
年輕人可真是精力旺盛啊……
這麼想著的他卻忘了，論肉體年齡，他其實才是在場所有人中年紀最小的一個。
結果這半天時間就這麼在喧鬧之中過去了。
隨著夜色降臨，分別的時刻也到來了。
內院的弟子們回到了內院，貝貝向海神島的方向走去，徐三石和帝昕則回到自己的宿舍收拾行李，準備明天就離校。
至於林耀和霍雨瞳，則是又回到了林耀的辦公室。
林耀打開魂導燈，柔和的白光碟機散黑暗，照亮了夜晚的房間。
林耀在辦公桌前坐下，隨手拿起放在桌上的刻刀，問道：
「怎樣，今天一天玩的開心嗎？」
「開心，老師你呢？」
「一般般吧。」
「嗯……」
話題在這裡被掐斷，室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片刻之後，霍雨瞳小聲說道：
「不知不覺已經習慣在這裡生活了呢。」
林耀淡淡地說道：
「畢竟在這裡生活了一年時間了，再怎麼也該習慣了。」
「是這個道理沒錯……」
霍雨瞳垂下眼帘，低聲道：
「可是我自打六歲之後，就沒有在一個地方停留過如此之長的時間了。」
「……你似乎很不舍？」
林耀放下手中的刻刀，認真地看向她。
霍雨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或許是因為明天就要暫時離開了吧……總感覺有些不安。」
最開始的時候，她確實對林耀充滿了警惕，害怕他對自己別有所求。
但隨著相處時間的增長，她現在反倒已經習慣跟在這個比她還小一個月的老師的身後了。
每天除了教室之外，她最經常呆的地方就是這個不算特別大的辦公室，或者修煉，或者雕刻魂導器，又或者看著林耀的側臉發呆。
當然，最後一項是要偷偷進行的，畢竟要是讓她這位嚴苛的老師發現她在放鬆，就又要開始說教了。
只是最近這些日子，就連被他說教她也開始能用愉快的心情去接受了。
而這樣的時間在明天就要暫時結束了，她要與林耀和帝昕暫時分別，獨自一人去終年被大雪覆蓋的極北之地與強大的凶獸進行交涉，最後承受痛苦萬分的魂骨融合。
她畢竟才剛滿十二歲，就算在外界獨自一人飄蕩了數年之久，但在又一次感受過有人可以依靠的日子之後，她的心中還是不可避免的生出強烈的不安。
這份不安不是出去玩一天就能消失的，不如說在暢快的體會過生活的美好之後，她反倒更加害怕了。
白天在其他人面前時這份不安尚且還能壓制，但現在這裡只有兩個人，另一個人還是對她知根知底的無所不能的老師，她終究還是忍不住將自己膽怯的一面透露給了最信賴的對象。
林耀凝視著霍雨瞳眼中搖曳的光芒，沉默了片刻，輕聲問道：
「你是把史萊克學院當成家了嗎？」
「唉？」
「不是嗎？」
林耀歪了歪頭。
他這麼問是因為原著中霍雨浩也有將史萊克學院視作自己的家的傾向。
看霍雨瞳的反應，他本以為又變成這樣了呢。
「額……」
霍雨瞳臉頰微微泛紅，她有些結巴地說道：
「比起學院這個特別大的範圍，我、我其實覺得老師你這個辦公室更符、符合這個形容……」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的時候已經微不可聞了。
「原來如此。」
林耀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確實，霍雨瞳學院生活中的大多數時間都是在他的這個辦公室里度過的，比起廣闊的學院確實會對他這間小小的辦公室更有歸屬感。
他輕聲呼喚道：
「雨瞳。」
「啊，在！」
看著被叫到名字連忙立正的霍雨瞳，林耀的嘴角微微揚起，微笑道：
「你放心吧，我會一直在這裡等你回來的，畢竟你可是我最看好的學生，你一定能順利獲取第二武魂，成為讓所有人矚目的新星。」
「……」
「嗯？怎麼了？」
見霍雨瞳沉默，林耀有些疑惑。
「不，沒什麼。」
霍雨瞳的表情有些複雜，在安心了的同時還透出一股淡淡的失望。
家的組成成分可不止是一個住所。
不等林耀繼續追問，她就主動轉換話題道：
「那老師你呢？你是將學院視作你的家嗎？」
「算是吧。」
林耀給出了一個有些曖昧不清的回答。
但不知為何，霍雨瞳感覺自己立刻明白林耀話里的意思了。
如果把定居的地方當作家的話，那史萊克學院確實是林耀的家，他這些年幾乎就沒有出過家門。
可對他們這些孤兒來說，「家」除了物理上的住處之外，更有心靈的歸所的含義，而對林耀來說，史萊克學院顯然並不符合這個要求。
其實在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霍雨瞳也大致能猜到答案了。
在她的眼中，林耀並沒有完全融入史萊克學院這個大環境之中，雖然他在這裡地位極高，不少人都發自內心的仰慕信賴著他，但他卻一直都與這裡格格不入。
這裡沒有能真正理解他的人，也沒有能真正走進他心中的存在。
在過去一年的相處過程中，霍雨瞳幾乎沒有見林耀生過氣，哪怕是巫風那樣跳臉嘲諷的人，他也完全不會將對方的無理言行放到心裏面，只會公事公辦的做出懲處。
從這個角度來說，霍雨瞳反倒覺得帝昕是最接近他內心的人，她已經不止一次看到林耀對帝昕產生憤怒的情緒了。
或許這就是親人之間的獨特優勢？
想到這裡，霍雨瞳忍不住問道：
「老師，我聽說你幼時被邪魂師滅門了……這是真的嗎？」
林耀的視線驟然冷了下來。
「誰說的，帝昕？」
「不是，是馬學姐今天偷偷告訴我的。」
「哦，她啊。」
林耀視線中的冷意瞬間消散了，變作無奈與厭煩。
他淡淡地說道：
「沒錯，在我五歲那年，一個邪魂師來到了我的生活的村子，將其中的村民全部殺害，只有我僥倖活了下來。」
「那個邪魂師被抓住了嗎？」
「不，沒有。」
林耀像是在說別人的事情一般，冷淡地說道：
「當時是六年前，但那時他就已經是魂斗羅級別的強者了，魂斗羅等級的邪魂師的實力完全不比普通封號斗羅差，保命方面更是如此，天魂帝國雖然努力派人追捕了，但還是讓那傢伙跑了。」
聽到這裡，霍雨瞳感覺自己理解了很多事情。
「那老師，你這麼努力的修煉，就是想為自己的家人報仇嗎？」
「是，但不只是。」
林耀靠在椅背上，看向窗外皎潔的月亮，月光照在他的臉上，使得他的表情少見的有些傷感。
「如果我真的只是想為我的親人報仇的話，其實我是不需要這樣努力的，以我的天賦和手段，有的是辦法將當年的那個邪魂師殺死。」
他現在距離十二歲還稍微有點距離，就已經能戰勝絕大多數魂聖了，就算那個邪魂師在這幾年的時間裡晉升封號斗羅，他想在五年內搞死對方也不是什麼難事。
「那是為什……」
「當然是為了和我一樣的孩子們。」
不等霍雨瞳問完，林耀就搶先說道：
「只要邪魂師存在，大陸上就會一直存在我這種悲劇，為了不讓這樣的慘劇再次出現，我要在我這一代就讓邪魂師徹底從大陸上消失。」
與林耀堅定的眼神對視了片刻，霍雨瞳喃喃道：
「……老師你哪怕是復仇，目的也是這麼的高尚啊。」
「當然，不過我這其實也是為了我自己。」
林耀淡淡地說道：
「仇恨是人類最為強烈的情緒之一，它幾乎可以說是世上最強大的驅動力，但也極易帶來毀滅，單純的為了復仇而進行復仇是十分可怕的事情，因為復仇者很容易就會在復仇的道路上迷失自我，因此我需要另一個更高尚的目的作為錨點，防止我在復仇的怒火中迷失。」
曾經的伊萊克斯就是這樣，他被過強的恨意沖昏了大腦，最終給聖魔大陸帶來了甚至超越魔族的浩劫。
論天賦，林耀比起伊萊克斯其實只高不低，伊萊克斯的上限也只是半神而已，但他卻已經註定能到達半神。
他如果墮落的話，同樣會給斗羅大陸帶來巨大的災難。
霍雨瞳輕聲道：
「就算如此，老師你也很高尚，因為老師你這樣做也是怕自己傷害到無辜人。」
「或許吧。」
林耀輕輕聳肩，不予置評。
霍雨瞳嘆了口氣，問道：
「那老師，如果未來你成功讓邪魂師這一存在從大陸上消失的話，那之後你打算做什麼？」
她問出這個問題其實是看氣氛隨著話題的推進變的愈發沉重，想要說點開心的事情緩和一下氛圍。
然而她沒想到的是，她的這個問題反倒讓她看到了林耀之前從未讓她見過的一面。
「……」
她一直以來都認為無所不知無所不曉的老師首次露出了迷茫的表情，似乎從未想過這個問題。
霍雨瞳歪了歪小腦袋，疑惑地呼喚道：
「老師？」
「……抱歉，走神了。」
林耀回過神來，表情又重新恢復了冷靜。
他看了看牆上的掛鍾，淡淡地說道：
「好了，你和我聊的時間已經夠長了，現在抓緊功夫修煉吧，接下來幾天你的時間幾乎都要用在趕路上了。」
「是……」
看著林耀那平靜的表情，霍雨瞳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沒敢繼續追問剛剛的那個問題。
而直到第二天霍雨瞳從史萊克學院離開，向極北之地進發，林耀也沒有給她一個具體的答覆。